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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

连发的弓弩已经张开,要射击的目标也越来越接近。

石良玉远远望去,那群逃亡者的最后面,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她逃得匆忙,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满天的风雪,夺目的艳红,如一滴悲哀的鲜血在天地间很快就要融化。那小小的身影伏在马背上,那么拼命地奔跑……

箭在弦上,石良玉忽然大声道:“住手!停下!”

几十匹快马急停住。谢冲小心翼翼道:“殿下,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石良玉仿佛没有听到,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鲜红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喃喃自语道:“蓝熙之,我不会原谅你,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身后追逐的马蹄声终于小了,蓝熙之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远远的,后面的人影已成了黑点。在这些黑点中,她还是发现了石良玉的身影,那不是眼睛看见的,而是一种感觉。

当时,太子府追兵太多,石良玉训练的弓弩手太强,自己一行逃得也不太远,如果被追兵赶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因此,她是故意落在后面,虽然已经对石良玉完全失望又充满了愤怒和憎恨,但是,心底深处,还是不相信他会伤害自己。

乱世太子妃2(十一)(2)

终于,追兵都在可以射杀的距离内停下了。石良玉在如此愤怒和绝望的情况下,并没有继续追杀,就如她所笃定的一样,他不会伤害自己!为此,他甚至可以放过朱弦!

水果男,我何尝不是也在利用你对我的好?

似有一块悲伤的东西永远潜入了心灵,再也磨灭不去了!她伏在马背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大黄骢马的长长的鬃毛里……

快马往前奔了好几十里,终于进入了一片茂密的山林,众人才停了下来。

经过这番颠簸,朱弦的伤口破裂,浑身上下都是血迹。两名侍卫立刻扶他下来,为他简单清理了一下,敷上金创药,撕了衣襟替他包扎好。蓝熙之背靠着一棵大树就地坐下,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默默地看着侍卫替朱弦包扎好。

她的身上落满了雪花,朱弦看看她身上的喜服和她面上因为奔逃而尚未平息下来的潮红,心里十分难过,可是,这种难过与关切却偏偏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慢慢道:“蓝熙之,你还好吧?”

蓝熙之点点头,强笑道:“我好好的,你不要担心我。”

一停下来,她的脸上的潮红很快就散去,只剩下苍白,整个人似乎在风雪中微微颤抖着。朱弦将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下来,递过去,“蓝熙之,穿上吧。”

蓝熙之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袍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鲜艳夺目、红得刺眼的崭新的喜服。她立刻伸手解下这件大红的外服丢在地上,换上了朱弦那件被砍破的袍子,转身的刹那,眼泪忽然汹涌而出。

朱弦本来是怕她冷,要她多套一件外衣,但见她飞速脱下了红袍扔在一边,只穿了自己破烂的袍子,又见她一直侧着身子,瘦削的肩膀微微颤动,似在无声地哭泣。他第一次见她哭泣,心里又急又怕,想站起身,可是身子却晃了几晃,连声道:“蓝熙之,你怎么了?不要害怕,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真的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一切快点成为过去吧,最好如一场梦,醒了,就会化为乌有。

她转过身来,眼泪早已擦干,低声道:“朱弦,我们走吧。”

“好的,先回豫州府再说。”

快马飞奔,一路上都是沉默。

朱弦好几番想出言安慰她一下,无奈却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伏在马背上,一路上,都似在无声地哭泣。

太子府。

等候多时的魏国和大燕使者见众人空手而回,无不大失所望。

大燕使者上前一步,道:“殿下,情况如何?朱弦跑了?”

石良玉点点头,“你们回去吧,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

大燕使者无可奈何,只好怏怏而去。魏国的使者却并不离开。石良玉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似乎有什么秘密事情,立刻对左右道:“你们先退下。”

使者见众人已经退下了,才低声道:“太后在等你。”

“哦?哪里?”

“我在这里。”

一个雍容妇人款款进来,手一挥,对使者道:“你先下去吧。”

使者赶紧退去了。

原来,冯太后一直微服留在邺城,得知石良玉娶的新妇居然跟朱弦一起逃跑了,又是意外又是开心,立即就赶来了。

女子的心理往往很微妙,迷恋上了一个男人,常常会做出一些平素都不敢想象的举动。饶是钢铁手腕的冯太后,对于这个自己迷恋了几年的男人的身体,竟也逐渐生出几分情意。见他成亲,心里微微觉得难过,竟屈身在邺城的客栈里,惆怅观望,期待能和他再共度缠绵。

上次在太子府的密室被拒后,她才开始明白,这个漂亮无比的男人早已并非昔日的小绵羊,而是手握大权的赵国太子,并非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但是,心里的情欲相思堆积煎熬,一时半刻哪里平息得下来?她意志坚定,对于男女之事也有种不屈不挠的热衷,所以,一得密报,立刻再上石良玉的府邸,想借此机会好好“安慰”他一番。

乱世太子妃2(十一)(3)

石良玉坐下,淡淡看一眼她盛装打扮下那张化妆化得很精致的脸。无论多么精致,终究还是掩饰不住那种女强人所特有的铁青色。

冯太后见他仔细打量自己,目光对上他漂亮的眼睛,脸上忽然一红,像个少女般低下头去。这种感觉,她生平几乎从没体会过,就连在死去的皇帝——她的丈夫身上也没体会过。她的皇帝丈夫再世时,自己虽然贵为皇后,也不过是他的众多女人当中的一个。她面对的是和众多妃嫔的争宠和分享,整天想的是如何小心翼翼讨皇帝欢心、多得侍寝的机会,牢牢把握住皇后的宝座,哪里真正有什么花前月下、含情脉脉的心情?

皇帝死了,她扶植他的幼子登基,自己登上太后宝座,逐渐牢牢控制了国家大权,发号施令,丝毫不逊色于一国的君主。与巅峰的权力相伴的,是一个身处巅峰的寡居女人难以压抑的情欲。

情欲这种东西,一旦泛滥,便如洪水猛兽。她开始秘养男宠,然后,把目光投向各国的使节。逐渐的,这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就如同历朝寡居却手握大权的太后一样,朝野只是把这作为一项津津有味的谈资,却并没什么人真正感觉到奇怪。

她的年龄并不太大,又还颇有几分姿色,加上手握大权,所以,各国的使节几乎没有任何人拒绝过她。

石良玉当然也没有拒绝过。

他是她这一生所见过的最英俊、最有情趣的男人,而她本人像所有野心勃勃的女人一样,充满着旺盛的精力和情欲。无数男人在她床上都很难真正满足她的情欲,可是,只有他,从第一次到每一次,在床上总是她的彻底的征服者;而她,常常在他的每一次征服后回味良久,即便有再多其他的男人,也是味同嚼蜡,聊胜于无。

身子成为某个男人的俘虏后,心灵也往往或多或少会为他沦陷,即便强硬如冯太后。

当石良玉成为赵国太子后,她心里曾经朦胧有一个十分荒唐的想法,如果自己能成为他的皇后,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太后改嫁,这在胡人的历史上并非什么太荒谬的事情。

石良玉见她这样的不胜娇羞的低头和脸红,心里忽然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想呕吐的感觉。

他淡淡道:“你还有什么事情?”

沉溺在幻想中的冯太后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离,手情不自禁地伸出去,想要抱住他。石良玉身子一闪,很自然地坐在一边,冷冷道:“你究竟有什么事?”

冯太后仿佛有些清醒过来,仔细地盯着他,“朱弦跑了?”

“对。已经逃跑了,抓不回来了。”

“听说是被你新娶的太子妃放跑的?太子妃也跑了?”

石良玉脸色铁青,“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人了,你还是回去吧。”

“我最想要的人,是你!”

长期压抑在心底的屈辱和怒火正在一点一点冲破理智,石良玉冷冷道:“抱歉,我刚娶了妻子,没有兴趣再和其他女人鬼混。”

“你的记性还真是差,你的太子妃刚刚和别的男人跑了吧。”

“冯太后,你到我太子府来,就是为了关心我妻子的去向?”

冯太后猛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心里又是悲伤又是愤怒又是尴尬又是羞愧,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温顺如绵羊的男人会变得如此粗暴、如此无情。她高高在上许多年,每一个相好都对她保持着绝对的尊敬和服从,从来不敢稍稍露出丝毫的不耐,直到这句冷酷的“冯太后”回响在耳边,她才完全清醒过来——面前的男人已经是赵国太子了!

她的声音勉强维持着镇定,“石良玉,你会后悔的!”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冯太后,你好好的一国太后不做,却微服潜伏在我邺城,这府邸并不欢迎你!”

“石良玉,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转过身子,依旧维持着自己作为太后的架子,一步一步镇静地往前走。刚走出门口,她的亲随立刻围了上来,众人簇拥着她,很快离开了。

乱世太子妃2(十一)(4)

金壁辉煌的客厅很快变得空荡荡的,满屋子的张灯结彩、大红喜字,看上去像一场巨大的讽刺。

张康快步走了进来,“殿下,冯太后怎么怒气冲冲一路咒骂着走了?”

石良玉厉声道:“传令下去,今后,决不允许这个老妖婆再登府邸。”

张康忧虑道:“殿下,这样,我们就得罪魏国和大燕了……冯太后早已对您有所不满,只怕……”

石良玉冷笑一声,“走到今天了,天下,就由我们自己去争取好了!张康,有你和一众兄弟们追随,何愁天下不到手?”

张康慨然道:“是,殿下!”

“我登大位之时,我手下将士必将会加官进爵,我要与你等富贵共享。”

“多谢殿下,臣等必倾力而为!”

由于风雪阻隔,回到豫州府时,已经是正月初了。

一进官邸,陈崇立刻召来府里的大夫为朱弦细细诊治,为他敷上了特制的创药。好在都是些外伤,也未损及筋骨,只需将养些时日便会痊愈了。

左右已经退下,蓝熙之见他并无大碍了,也向他辞别,准备回宁镇坞堡。

这一路奔波下来,她的心情始终不好,面色也很差。朱弦见她要辞别,哪里放心得下?可是,心中的关切却又难以用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他更怕她因为那场被逼迫的婚礼屈辱而难过,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蓝熙之,你不要将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惨然道:“朱弦,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和石良玉竟然会弄成今天这个地步!”

“我也没有想到。小时候,我和石良玉都做过先帝的伴读,我们两个从小虽然不投缘,但是也从无罅隙,也算得从小到大的毛根朋友了。我虽然因为瑶瑶的死而有些恨他,可是想想他之所以有今天,也是我们朱家造成的……蓝熙之,这些其实都跟你无关,倒害你在中间受苦了。”

蓝熙之无言以答,朱弦看着她越来越黯淡的面容,柔声道:“蓝熙之,你先别走,留下好好休息一下,等精神好些了,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她强打起精神,笑道:“朱弦,你也知道,只要不是千军万马,我还是能够应付过去的。不休息了,我马上就走了。”

“我知道。可是……”

“没有什么事的,我只是很劳累,回去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好吧。”

在朱弦的坚持下,还是派了几名精兵送她回去。蓝熙之不好推辞,便在众人的护送下赶往坞堡。

坞堡门口,两名守卫的士兵一见蓝熙之,大喜过望,立刻奔上前来,“堡主,您回来啦?”

堡里,孙休也闻讯跑了出来,见到蓝熙之,喜不自禁道:“堡主,您终于脱险了。”

几百士卒、几百老弱妇孺闻风而动。蓝熙之一见这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沸腾。她来坞堡,原本不过是走投无路想在这里随便找个落脚点,看看自己能不能做什么事情。老堡主死后,她继任堡主,虽然也带领众人打了一些胜仗,也和男女老幼相处融洽,但是,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这里的一个过客,随时可以离开。如今,看到这一张张欢心鼓舞、纯朴激动的面孔,方觉得自己真正是这坞堡的一分子了,更有义务要为维护它的安全尽心尽力了。

几天的灰心丧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微笑起来,“孙休,这些日子堡里可还平静?”

“都还平静。浚城大捷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