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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胡人暂时收敛了一些,前来抢劫的越来越少了。”

“那就好。我们这些天得抓紧制定一套新计划,以便更好地联络各大坞堡,和豫州军合作。”

“是。”

自己走后的事宜,都被孙休安排得井井有条的,蓝熙之大感欣慰,早早和众人一起吃了饭就回到自己房间里,准备先休息一下。

她刚进屋子,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堡里的一名负责巡逻的士卒道:“堡主,有人求见。”

乱世太子妃2(十一)(5)

“是谁?”

“他没说,在门口等着,说今天无论如何要见你。”

“好,我去看看。”

这些天连续的小雪后是连续的细雨绵绵,才到傍晚,天色已经完全暗沉得如入夜一般。坞堡的大门口插着两支巨大的火把,负责看守的士兵正在轮流巡逻。

蓝熙之走出去时,见门口不远处,一个人戴着斗笠站在细雨中,一见蓝熙之,立刻摘下斗笠,却是石良玉的贴身侍卫张康。

张康赶紧上前一步下拜,“参见娘娘。”

蓝熙之淡淡道:“张康,你不必多礼,我不是你们的什么娘娘。你来有什么事情?”

张康起身,还是不改口,“娘娘,小人是奉殿下之命给你送点东西来。”

“什么东西?”

张康递过来一个盒子,蓝熙之打开一看,是几株十分珍罕的野山参和一些草药,里面有详细熬制程序的药方。

她叹道:“他这又是何苦呢!”

“娘娘,这份东西也是殿下给你的。”

张康又递过来一个盒子,蓝熙之一看,里面是两幅画卷,她展开,一幅是石良玉为自己画的那幅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图;一幅是被自己撕碎了,他又细心一块块拼凑粘贴起来的那幅多年前的“美化”图。

“殿下说,这是娘娘的东西,所以都还给你。”

石良玉归还画卷,是要彻底和自己一刀两断了,连朋友都不是了!她心里一阵轻松,却又浮起隐隐的疼痛。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收好了画卷,想平静一下心情,可声音却难以抑制地哽咽起来,“这些药材我并不需要,你带回去吧。”

“不,小人奉命把东西送给娘娘,决不敢再带回去。娘娘身体不好,用得着这些药材,殿下才吩咐小人送来的,如今怎能又带回去?”

蓝熙之怒道:“张康,我不是你们的什么娘娘,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蓝熙之!”

“小人不敢,娘娘!”

“你转告石良玉,画我收下了,药材就不要了,感谢他的一番好意。”

“不,娘娘!”

蓝熙之将盒子塞在他手里扭头就走,张康抢上前一步,跪了下去,“请娘娘不要为难小人。”

“我不是为难你,我不能随便收别人的贵重东西。”

“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娘娘的病情需要的药材。”

“我还死不了,不需要。”

“娘娘要如何才肯收下这东西?”

“我决不会收!我和石良玉已经形同陌路,如此厚礼实在不敢接受。张康,你带回去吧。”

“如果我收回画卷呢?”

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从暗处走出来,在她错愕至极之时,已经伸手取走了她手上的画卷。

他戴着大大的斗笠,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他却早已在暗中看到了她的表情,听到了她的哽咽的强作镇定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蓝熙之才摇摇头,“我不会收的,你带走吧。”

他笑了起来,“蓝熙之,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真是想不到。”

蓝熙之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对,我也并没有巴望着想继续和你做朋友。蓝熙之,我们从此互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转过头,走出几步上了自己的马,缰绳一抖,“飒露紫”便飞奔起来。张康见状,将盒子放在地上,立刻上马追了上去。

蓝熙之呆呆站在原地,两手空空,画卷已经被人拿走,只有那个装满了山参的盒子,稳稳地摆在地上。

乱世太子妃2(十二)(1)

浚城大捷后,被五胡肆虐多年的北方汉人大为振奋,许多北方流民纷纷涌入豫州。朱弦立即吩咐开关接纳。但是,除了豫州以外,其他州郡却都以种种借口推托,拒不接纳。

流民一迁徙,北方诸国无不蠢蠢欲动、趁机劫掠。朱弦无法,只好派陈崇进屯封丘、解思安进驻墉丘,南北互相配合,频频迎击一些零星的攻击。二人在朱弦的部署之下,将魏国、赵国等分布在黄河以南的屯戍军镇,先后收入南朝版图。

在多次的战争里,各大坞堡已经逐渐归属了豫州军统辖,平日,完全是按照朝廷军队一样统一训练,只是不和大部队在一起,而是分散行动,在各地袭击敢于来犯的异族敌人。

蓝熙之既已下定决心留在坞堡,就比往日更用心十倍地投入到了战事和民情研究上。她虽然行走江湖多年,但是毕竟并未深入民间,而在藏书楼的三年多,更是几乎与外界隔绝。重新出来后,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才真正亲眼目睹天下大乱带来的民不聊生的惨况。

南朝渡江南下后,北方、中原地区先后沦入胡族手里,为了维护统治,各胡族国家无一不大力驱使当地的汉人,大肆劳役或者血腥屠杀,汉人的地位已经低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蓝熙之曾领略过羯族人在“余宅”的那场大屠杀,因此,对边境汉人的处境更是体会深刻。

她和朱弦曾商议,由朱弦上书朝廷,广为接纳北方流民,逐渐筹备北伐,其中已经详细到了具体的开荒屯田及如何安置的问题。可是,奏折一入朝廷,就没有了丝毫回音。

苏俊叛乱后的一段时间,朱涛曾再掌朝权,但是,太后的胞兄李亮很快从外地返回朝廷,在李太后的支持下,受到重用。李亮升至司空、太傅,大权在握,启用了新的一拨臣僚。而何曾这次却不买李亮的账,小朝廷的派系争端越来越激烈。

朱涛处于斗争的旋涡中心,又抽身不得,只好恢复到原来的无为而治,以中庸的姿态面对。所以,朱弦北伐的奏章一入朝中,就如石沉大海。

久无回音,蓝熙之十分着急,终于有一天亲自跑去豫州府找朱弦。

朱弦知她必定是为开关接纳流民和北伐一事而来,摇头道:“蓝熙之,我还没收到任何回音,北伐暂且不提,就是开关接纳流民也不被允许。”

“怎么会这样?你父亲也一点不支持?”

“我很了解我父亲,他现在的理想是保持现状,能够让朝廷稳稳偏安江南,无为而治就可以了。至于北伐,他向来是不热心的。以前我叔叔,就是朱敦,也提过北伐,他一直也是不支持的。”

朱敦虽然野心勃勃,但不失为杰出的将领。当初朝廷最重要的军事权臣的主张尚且得不到支持,何况现在。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只能小范围的开关接纳流民,发展经济。先防御为主,北伐的事情再做打算。”

“好吧。我先回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唉,可惜宁镇坞堡太小了,我想做些什么也做不到。”

朱弦见她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急迫,微笑起来,“蓝熙之,你比朝中许多大臣都称职得多。”

蓝熙之眼睛一瞪,“你在讽刺我?”

“我怎么会讽刺你?我相信你要做了刺史,决不比我差的,呵呵。”

“朱弦,你咋变得谦虚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和女子打过交道,认识的女子都是娇滴滴的养在深闺里。最初,我也觉得你不过是只会书画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后来,有一次我悄悄去寒山寺看了那幅维摩诘的壁画,才发现,只会书画也会很了不起。”

“你居然去看了壁画?”

朱弦见她一副吃惊不已的样子,面上一红,瞪她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的盛名是不是其实难符”

蓝熙之笑了起来,“说到书画,我可是好久没动过笔了,可真要盛名难符了。”她随手拿起朱弦案桌上的一张纸,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呵,朱弦,我发现你写的隶书很漂亮,简直几乎要超过我了。”

乱世太子妃2(十二)(2)

“什么叫几乎要超过你?我本来就超过你了。我小时候下过苦功,几乎写黑了家里的一池清水。”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武功呢。”

“我是文武全才,嘿嘿,所以说,你不了解别人就不能轻易下结论。”

“嘿,你还不是一样。”

“我怎么了?我至少了解你比你了解我多得多。”

“哼,没发现!”

“蓝熙之,你擅长草书、行书,因为你个性张狂,但是你的隶书就要稍逊一筹了。”

“哦,这是我的秘密,你怎么知道?”

“但是,你的小楷比草书还要好,不拘成法,古雅有余,可谓极品。”

“我真是吃惊,朱弦,你这武夫咋看得出来?”

朱弦想起自己那次去藏书楼向她辞别时,看她题写在萧卷画像上的《行行重行行》,他不太喜绘画,却精通书法,那样的神品,过目之下怎能忘记?

“我最后一次去藏书楼看你时,看见你画上的题词,后来又见过你写封题时的几种字体。”

“哦,是这样啊。”

蓝熙之忽然对他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又看看手中这幅朱弦的亲笔,“朱弦,等我有空了,一定好好练习隶书,要超过你。”

“哈,蓝熙之,你可真是贪心,为什么样样都要超过我?”

“因为你打仗比我厉害,所以,我至少得在其他方面超过你。而且你以前是那么可恶地讥讽我的。”

“唉,你这妖女,说你小气你还不承认。”

“哼,我就是小气,你能如何?嘿嘿,我一直怀恨在心的,你得当心点,我走了。”

“你路上要小心,蓝熙之。”

“朱弦,我发现你越来越罗唆,跟个太婆似的。”

朱弦怒瞪她一眼,长睫毛垂下去又飞快地掀上来,蓝熙之看着他有趣的模样,大笑着向自己的大黄骢马走去。现在还不太晚,加快速度的话,天黑前就能赶回坞堡。

蓝熙之已经上马,大黄骢马的鬃毛威风凛凛地抖动着,朱弦看她娇小的背影飒爽地消失在前方,心里忽然模模糊糊地浮现起一幅美丽的画面:没有战争,也没有硝烟,甚至可以不是乌衣巷那种繁华与富贵,哪怕只是小桥流水,荒村野外,她在那里专注地画画,自己在旁边给她题写……眼前不知怎的又闪过萧卷的面孔,他心里一震,一股羞愧涌上心头,立即强自压下了那种可怕的念头,转身回到屋子里,埋头到了大堆厚厚的卷宗里面,希望用繁忙来遗忘这种“不仁不义”的想法。

这天,蓝熙之率领几十名坞堡士卒外出视察,行了百余里,到傍晚才发现一个小镇。

众人口渴想去喝口水,进去才发现镇上已经十室九空,少量的居民早已各自关门闭户。这里显然是刚刚经历了胡族的一场洗劫,虽然人未死绝,但是稍有抵抗者也被杀伤杀死不少。

街上到处散落着死难百姓的尸骸。蓝熙之即刻下令士兵们收敛安葬,又敲开旁边唯一的一家小店铺,买了一碗水酒洒下祭奠。

一些悄悄从门缝里张望的居民,见这伙人马居然在镇口的荒地上收敛尸骸予以安葬,无不又惊又喜。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个老者先打开门,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老者鬓发斑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各位兵爷是?”

蓝熙之上前一步,微笑道:“我们是宁镇坞堡的南朝军队,豫州刺史朱大人属下。”

老者又惊又喜,“你们是朱大人的部下?近闻朱大人励精图治,屯垦开荒,接纳百姓,又打了很多胜仗,我们都期盼着他北伐成功呢。这些年,我们遭到胡人屠杀,族中亲眷几快死光,我们以为南朝已经抛弃了他的子民。”

老人说到伤情处,已经老泪纵横,蓝熙之想起众多刚刚掩埋的尸骸,心里难受,大声道,“老人家,南朝已经在筹划北伐,朱大人一直都在努力,你们放心吧。”

“若能等到朱大人北伐成功,驱除胡虏,造福子孙,老朽死将何恨?”

乱世太子妃2(十二)(3)

蓝熙之心里一阵激动,猛力点了点头,“老人家,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如果这里呆不下去,你们可以率众去宁镇坞堡,那里还有大片荒田可以开垦。”

老人惊喜交集却又有点疑惑,似乎在想,这位姑娘能做主么?

孙休看出他的疑惑,上前一步道:“老人家,您放心,这位是我们宁镇坞堡的堡主,她既然说你们可以去,就一定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