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除夕前娶了太子妃,不过,他的婚礼在邺城举行,参加的都是亲近部属,其他大臣多未见过。在后来的传言里,又听说这个“太子妃”早已跑了。人已不在,如何能够立为皇后?
石良玉见众臣疑惑,笑道:“各位爱卿不必多虑,皇后只是身体不好,在外地休养,不日即将回到宫里。”
众臣听得皇后原来只是身体不好在外地休养,又见皇帝态度坚决,太子妃被册封皇后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便不再奏议。
随后,邺国宣布立太子妃蓝氏为皇后,公告天下,并大赦三日。
石良玉令宫女收好凤印和皇后册,放入后宫,等待皇后归来。
乱世太子妃2(十三)(1)
火辣辣的太阳下,坞堡的居民正在挖壕沟、修栈道。来坞堡这两年,经历了大大小小多次战争,蓝熙之逐渐积累了一些经验,比如游牧民族的军队善于快速移动作战,坞堡和南朝的军队强于防守。自戴渊在豫州掌权后,朱弦处处受到节制,几次策划好的绝好的收复邻近失地的机会,都被戴渊否决。
她心知,豫州军是越来越靠不住了,因此,在坞堡里实行“怯防守,勇作战”,先将防守尽量做好再说。
堡里的居民都是从乱世里逃生出来的,因此在防守工程上,根本不用动员,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卖力,辛勤的汗水一滴滴混在泥土里,希望用这样的汗水来捍卫自己的鲜血,不再被异族人消灭。
蓝熙之也推了车搬运着土块、砖头,正干得起劲,一个人抢过她手里的推车倒在指定的地点,才回头道:“蓝熙之,你力气不小啊,这么重一车土块……”
“呵,朱弦,你怎么来啦?”
“蓝熙之,我来投奔你,你收留吗?”
“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小庙哪里容得下你豫州刺史朱大人?”
朱弦虽然在笑,眉间神情却殊无笑意,“我这个豫州刺史现在闲得很。如果在坞堡,至少还能跟你一起奋战。上次坞堡被慕容俊袭击,要不是子都,唉,子都……”
蓝熙之和朱弦向坞堡背侧的山坡上走去,司徒子都的遗体永远被埋葬在了那里。
那是一棵大树下的简陋的墓碑,上面是蓝熙之亲笔书写的墓志铭,“挚友司徒子都之墓”在阳光下散发出冷冷的光芒。
蓝熙之默默地站在墓碑前,许多旧时的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司徒子都在朱弦的家门口,被自己吓得摔下马车刮破裤子;司徒子都在街上偷包子未遂……那个胆小懦弱的少年在成为常胜将军后,却惨死在了自己效力的异族人的屠刀之下。
朱弦单膝跪下,无声地行礼。
灼热的阳光下,蓝熙之也分不清楚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只是埋头一个劲地将坟头上的杂草拔除。
朱弦见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刚才搬运土块、砖头时沾的尘土被汗水、泪水一冲,整张脸都花了。
许久,两人才心情沉重地返回。
“朱弦,我们进去说吧。”
“好的。”
两人来到简陋的议事厅坐下,朱弦伸出手去擦了擦她脸上的泥土,“蓝熙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曾答应请你吃一顿大餐的。”
蓝熙之自己用袖子擦了擦脸,才笑起来,“哦,我完全忘记了。朱弦,今天你要请我吃什么?”
“这里是你的地盘,你说呢?”
“呵呵,那只好我请你吃一顿了。”
朱弦眨眨眼睛,摊开随身的包裹,好家伙,居然是5只烧鸡和一些干果。虽然烧鸡是早上出发时才新买的,但是因为天气炎热,到现在微微有些“味道”了。
但这微微的馊味闻在鼻子里也是香喷喷的,蓝熙之大喜,立刻叫住外面一个女子,先撕了两只鸡腿下来,剩余的叫她全部拿到厨房里,给今天的伙食加餐。
她自己啃着一支鸡腿,另一支递给朱弦。
朱弦摇摇头,“你吃吧,我刚从豫州来,那里伙食比这里好。”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朱弦见她的面孔因为和堡中居民一起干活而被晒得黑黑的,此时正用沾满泥土的手拿着馊了的鸡腿猛啃。昔日画维摩诘的女子、在开满了雪白花儿的野李子林里作画的白衣女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他却觉得这张黑瘦的面孔,比自己见过的所有面孔都更漂亮。
直到狼吞虎咽地啃完鸡腿,蓝熙之抬起头,才发现朱弦那样深切的凝视的目光,不禁吓了一跳,“呵呵,桃花眼,你看啥?我很狼狈么?”
“不,你很漂亮。蓝熙之,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
这次,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大眼瞪小眼,朱弦的长长的睫毛甚至专注得没有颤抖,目光中流露出从来不曾见过的含情脉脉。
乱世太子妃2(十三)(2)
“哈哈哈。”蓝熙之怪笑三声,心里却有些不安。“朱弦,你在哪里买的烧鸡?味道真不错。”
“蓝熙之,今后我不再劝你回藏书楼了,你无论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你一定要保重。而且,你累了做不到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这个乱世,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的,我们陷身其中,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渺小。”
他的话比他的凝视的目光更让她心里一震,那是一种被人理解、认同、欣赏、关切所带来的喜悦。
她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朱弦,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朱弦。也许,某一天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而那一天我又还没有战死,我一定离开这里,回藏书楼安稳过一辈子。”
“好的,我会和你一起坚持的。”
“嗯,我们就一起坚持,能多一天算一天。”
石良玉登基,定都邺城,先后捕杀了石氏的嫡系子孙二十几人,可是,石苞、石剑、石琨等人先后率军出逃,尤其石琨,在石剑和其他羯族高级将领的拥戴下,返回襄城,占据旧都,自行登基,与邺城的石良玉形成对抗之势。
赵国大乱,邻近的魏国、大燕、秦国都在观望,伺机占领赵国边境的领土。冯太后被石良玉赶出太子府后,恼羞成怒不用多说,而慕容俊在可以攻下宁镇坞堡的关键时刻遭到司徒子都的伏击,更是怀恨在心,每个人都在掂量着如何出手,以及出手的时机。
石良玉自然也知道邺城周围的“邻居” 正在磨刀霍霍,因此登基之初,完全无暇顾及生产和经济的恢复,而是厉兵秣马应付周边的危机。好在他登基恢复汉家衣冠后,前来投奔的汉人越来越多,军队很快扩充到了20万人,周围那些磨刀霍霍的“邻居”,见他这种架式,一时之间倒也无人敢动。
石良玉恢复汉家衣冠,周边“邻居”都怀疑他是否会和南朝结盟。这个时候,石苞却抢先一步,顺江南下,想投奔南朝。
南朝在和赵国的战争里曾败给当时石苞率领的大军,被坑杀了1万多人,因此,石苞一来投奔,就立刻将他杀了。石苞的死让石琨震恐不已,完全打消了投靠南朝的念头,立刻把目光转向了魏国、大燕等,暗中派出使者携带厚礼前去接洽,并许下大量国土,希望获得援助。
石琨更是和匈奴联姻,娶了匈奴王的女儿为皇后,得到了大力支持。随后,石琨发出“诛汉令”,号召天下胡人起来诛杀石良玉和邺城汉人。这一建议得到了原赵国非汉人军官的一致响应,很快,各地展开了疯狂的大屠杀,以阻止那些汉人投奔石良玉。
等诛杀得差不多了,石剑率领匈奴和羯族组成的4万铁骑进攻邺城。还在半路上时,石良玉则派王基率3000汉家铁骑突袭,夜破匈奴大营,杀敌将数名,追逐百里,斩首3万多。在这次大战中,石良玉发现大邺政权境内的所有胡将均不听令于自己,而那些胡人更是闻风作对,响应石琨。石良玉恼恨各胡族屡次作对,加上府邸曾两次被屠杀以及司徒子都的死等等,多年的旧恨新仇一起涌来,一怒之下,干脆回应石琨的“诛汉令”而下了“诛胡令”。这命令一下,几日就诛杀羯族男女1万多人。各胡族更是恐慌,更加响应石琨的号召,纷纷加入了讨伐石良玉的行列。
放眼望去,大邺的国土外全是磨刀霍霍的异族“邻居”,石良玉也不恐慌,更大规模地招兵买马,关内外的汉人闻风而动,军队已经扩充到了30万,比原赵国最盛时候的军队总数尚多几万。
坞堡的壕沟加宽后的第二天,朱弦派人来请蓝熙之去豫州府商量事情。蓝熙之也不耽误,立刻就随侍卫一起去了。
一进大堂,朱弦正反复看着一封书信,见她来了,高兴地站起来,“蓝熙之,快帮我看看。”
蓝熙之拿过信细细看完,原来是石良玉送到豫州府的书信,信中希望能和南朝结盟,一起对抗周边的胡族国家。他提出的方案也很合理:两军结盟,南朝作为后援;邺城大军每攻下城池后,豫州府开关放行,让难民进入南朝庇护;邺军攻下的地域一半归为南朝……
乱世太子妃2(十三)(3)
“蓝熙之,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好,对双方都有好处,他提出的好几项计划比朝廷前几次的北伐更有益处,而且也容易成功。”
“我也这样认为。不过,不知道他真实意图如何。”
“朱弦,我倒觉得石良玉是有诚意的。依据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根本没有必要来糊弄我们。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是完全相信他的。”
“好,蓝熙之,我也完全相信你的判断。接下来的事情,我就是要努力达成和他们的结盟。我会尽快上书朝廷,也让我父亲出面。”
蓝熙之心里忽然增添了许多希望,如果这次结盟成功,前景就会光明很多,这样长时间的乱世,诸国林立,分裂战乱,各异族之间互相杀伐,百姓如砧板上的肉,谁掌权就受到谁的屠戮。
虽然在大一统的情况下,百姓也并非一定就过得有多好,但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至少在一统的情况下,百姓不会这么大规模的流离失所;也不会有这样大规模的族与族、争夺者与争夺者之间的灭绝人性的杀伐!
至少,在太平盛世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吃人的吧?她想起卖“小肥羊”包子的店老板有气无力的神态——“如果有粮食,谁肯吃人肉?”
五胡一直混战不休,现在恰逢石良玉在乱世中崛起,大力驱逐中原胡族,如果能和偏安江南的南朝联手,恢复中原经济,创造一个一统的盛世,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她满怀期望地道:“朱弦,你说朝廷会不会同意结盟?”
“那不一定,现在朝廷内斗严重,只求偏安并无远谋,许多次大好的机会都在内斗和犹豫中白白丧失了。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
“好吧,我先回去,你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我。”
“好的。赵国大乱,争战不休,宁镇坞堡处于边境要冲地位,你要警惕那些趁火打劫者。豫州府还有我自己训练的两千精兵,我会尽快派驻边境接应你的。”
“可是,朱弦,这样你不成了光杆司令啦?你现在一切还得听戴渊的节制呢。”
“留在这里也是空耗着,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你得慎重,戴渊来这里本来就是李亮有防范你的心思,因为朱敦的事情,他估计把你家掌兵权的子弟都盯得紧紧的,小皇帝还不能完全做主,一切都是李太后和李亮控制。李亮和你父亲倾轧得厉害,你最好不要授人以柄。”
朱弦叹息一声,“好,在我的奏疏没有回复之前,我先不行动就是了,但是这支精兵,我会好好安排。”
“好的。”
石良玉登基后的第一战,便令周边胡族更加忌惮。不久后,石琨联合了羯族、羌族和匈奴的7万大军,从西边进攻再战石良玉。最初,汉骑不适应秋雨天气,一交手就大败,军中将士大量伤亡。石良玉也不恐慌,立刻换了战将王泰出战,定下计谋,以五千汉骑大破胡骑。石剑震恐,连夜率领4万残部败逃。
石剑逃了大半夜,忽然发现前面就是南朝的宁镇坞堡。他本不欲再生事端,但是想起南朝不但不接纳投靠的石氏子弟,反倒将石苞杀了,加上上次自己在这里截杀司徒子都时被一个女子率兵杀得大败,不由得恶从心起,打定主意,干脆先将这颗小小的钉子顺路拔除。
经历了好几次生死之战后,蓝熙之早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坞堡的防御和探察能力也早非昔日可比,加上一些外地投奔的流民,堡中士兵已经扩充到了近千人。
石剑大军还在10里外,便遭到了朱弦派出的1000伏兵袭击。黑夜里,羯军也分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正恐慌间,又见坞堡一路火把涌来,如一条长长的火龙。
石剑知道中了埋伏,立刻指挥大军稳住阵容,忽见一个骑黄骢马的青衣女子挺剑杀来。
蓝熙之老远就看出这名羯族统帅正是当日剜了司徒子都的心脏的人,不假思索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