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海精神病医院。
返回市中心的路上,董菲菲习惯性地陷入了沉思,在没有见到沈曦楠之前,她的潜意识里已经完全认定了假扮沈曦晨的人就是沈曦楠!然而,她却万万没有想到,曦楠护士居然就是她要找的沈曦楠!可是无论是凭感观还是直觉,清明节那天在苏丽云的墓碑前出现的那个人都不可能是沈曦楠!那么成熟的女人气质,那么棱角分明的脸庞……这根本就不是沈曦楠所具备的呀!可是,如果不是她,还会有谁与沈曦晨长得如此相像呢?
这时,陈睦的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睦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按下了接听键,“喂,小杜啊!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陈队,我现在正在苏丽云的家里,听苏丽云的父母说,苏丽云的所有遗物都已经被烧成灰烬了,其中包括一本黑色的日记本,想必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本。”杜警官失望地回答道。
“什么?!烧掉了?!”陈睦皱起了眉头惊叹道。
挂断了电话,陈睦突然将车子停了下来。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董菲菲惊诧地转过头望向了窗外,市郊的街道略显冷清,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也比较稀少。她很快又将目光转向陈睦的脸,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荡漾着一抹游离的波光。
“董小姐,不介意我抽支烟吧!”他轻轻地摇开了车窗,淡淡地说道。
“你……你这是怎么了?”董菲菲满头雾水地问道。
陈睦从兜里掏出打火机,轻轻地点燃了一支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苦笑道:“3月24号雨轩茶吧的那宗命案,到今天已经是第十九天了,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十九天!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个寻常的数字罢了,但对于陈睦来讲却是个苦闷而漫长的过程。自打从警校毕业,他便凭着过人的胆识和谋略破获了数桩奇案,年纪轻轻的他也因此而名声大振,随着实战经验的积累与深入创新,在短短的几年后,他便荣升为刑警大队第三分队的副队长。然而这一次,雨轩茶吧的命案却着实让他感到束手无策,无论做过多少种尝试跟假设,他依然无法找到案子的突破口!
“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董菲菲喃喃地问道。
“恐怕只有等到孟子晴的病好了!”陈睦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回答道。
“是啊!我也希望子晴的病能够赶快好起来。”董菲菲的眼珠飞快地转动了两下,扬起头说道,“我们现在去霍启铭心理诊所吧!陪我去看看子晴,好吗?”
“嗯,好。”陈睦将烟头扔向窗外,随即启动了车子。
他们来到了一栋高层的住宅楼,董菲菲微微地抬起头,望见了二楼阳台的窗户上方挂着“霍启铭心理诊所”的牌子。走上二楼后,正对着楼梯的门顶上挂着同样的牌子,陈睦站在门口按下了门铃。
第六章 失忆的童年(4)
诊所的金护士很快便打开门,把他们迎了进去。大厅里很安静,也很简洁,沙发上坐着几位候诊的病人,大厅的里面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左侧是两间诊疗室,右侧的房间则是供病人住院治疗的病房。
“陈警官,霍医生现在正在为病人进行诊疗,麻烦您二位坐这边等他一下。”金护士指着面前的靠椅说道。
“好的,谢谢!”陈睦接着低声问道,“金护士,孟子晴这两天的情况怎么样?”
“哦,还好,她正在里面的房间里午睡呢!”
“我们能进去见见她吗?”董菲菲问道。
“这个……你们最好先问问霍医生。”
“好吧!谢谢,你先去忙吧!”董菲菲微笑着说道。
坐在靠椅上,董菲菲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连空气都显得格外的沉闷,由于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候诊病人,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该停在哪里。等待,真的是一种煎熬!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金护士面前说道:“还是让我先见见孟子晴吧!你放心,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不会惊扰到她的。”
“那好吧!”金护士点了点头,把她带到孟子晴房间的门口。
董菲菲轻轻地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卧室,橘黄色的窗帘遮挡着外面的阳光,使得整个房间内的光线很昏暗,孟子晴并没有如金护士所说的在睡午觉,而是在房间里来回地走着,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好像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子晴!”董菲菲喊出了她的名字。
孟子晴突然抬起头,如水的目光停在了董菲菲的脸上,这一刻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一点欣喜,也没有一丝恐慌,而她的身体却在一步步地向董菲菲靠近,仿佛是找寻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但似乎又夹杂着少许陌生!
“妈妈。”孟子晴的口中突然蹦出了这两个字。
董菲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子晴居然叫自己“妈妈”?搞不懂霍医生是怎么治疗的!怎么在他的诊所住了几天,子晴变得更加神志不清了?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孟子晴再次开口说道:“妈妈,你不要再骂宋阿姨了,好吗?你的耳环在……在……反正不是宋阿姨拿的,你相信我!”
“子晴!”董菲菲心痛地说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是菲菲啊!是你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会突然间不认得我了呢?”
“不……”孟子晴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不要再骂宋阿姨了!不要……”
“好……好,我不骂,不骂啊!子晴乖!”董菲菲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感到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而后,她的身体一点点退到了门口……
陈睦一眼就望见了董菲菲那张笼罩着阴郁的脸庞,“发生什么事了?”他急切地问道。
董菲菲机械地摇着头,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子晴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她现在不但不认得我,还连声叫我‘妈妈’!”
“什么?”陈睦的嘴唇不禁颤动了一下。
这时,霍医生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他冲陈睦和董菲菲微微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儒雅的笑容。“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请到我的诊疗室来谈吧!”
走进诊疗室,董菲菲狠狠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兴师问罪的态势。
“霍医生,我当初放心地把子晴交给你,可是现在她居然……她居然管我叫‘妈妈’,你知道吗?”
“董小姐,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好吗?经过这两天对孟子晴的心理测试,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她对小时候的记忆有一种很强烈的抵触心理,这说明她在小时候曾经受过严重的精神刺激,而且患过选择性失忆症!如果不试图去唤醒她的那段记忆,她仍会执着地生活在自己的妄想当中,永远也不可能康复!”
当喧嚣的都市披上了霓虹的华彩,夜晚已如约而至。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亦被夜色轻轻地包围起来,一轮弯弯的下弦月悬挂在天边,皎洁的月光穿过明净的窗子,如银白色的丝绸滑落在淡蓝色的窗帘上,它仿若一只半睁着的眼睛,明亮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奥秘。
第六章 失忆的童年(5)
董菲菲躁动不安地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体不停地翻腾着,思绪也在不停地翻滚着,她知道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一个无眠的夜晚。今天下午,霍医生的一席话不由得勾起了她脑海中早已淡忘的一些记忆。
在大学四年的生活中,她与孟子晴一直是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每次当她们天南海北地闲聊时,董菲菲总会在不经意间喋喋不休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些调皮捣蛋的事,而孟子晴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充当着她的听众,这让董菲菲感到很好奇,为何孟子晴对自己童年的往事只字不提?终于有一天,孟子晴悄悄地告诉董菲菲,自己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也很稀少,只有初中以后的事情她才记得清楚,董菲菲当时感到很诧异,还开玩笑似地说孟子晴小时候一定是个大笨蛋,因为太糗了,所以才不愿意讲出来……
时至今日,霍医生的一席话使她明白了这一切,然而事实竟是如此的令人不可思议!孟子晴的父亲孟宗瀚是当地县城一所中学的副校长,她的母亲程芳则是法院公证处的一名公证员。她从小生活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里,生活富足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她的童年应该是在无忧无虑中度过才对呀!可她为何会受到重大的精神刺激,甚至患上选择性失忆症呢?这着实让董菲菲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失眠的人却不只董菲菲一个。此时,陈睦警官的脑海里同样在思索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他反复地回想着沈曦楠拽着护士服扣子的手指、那种慌乱而迷惑的眼神,还有那些深藏隐情的话语……
“如果我说出实情的话,你们是不是真的能够帮我?”
“因为这件事可能会关系到我们一家人的命运,所以……我必须得慎重考虑。”
突然间,陈睦警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霍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按下了沈曦楠的手机号码……
第二天清晨,董菲菲刚刚从床上爬了起来,便接到了陈睦警官的电话。
“喂,你好。”董菲菲的睡意还未完全消散。
“董小姐,请你现在马上赶往康海精神病医院,我们一个小时后在医院门口会合。”电话里传来了陈睦急促的声音。
“啊?怎么了……”董菲菲满头雾水地问道。
“我打算去找沈曦楠。”
“原定不是明天吗,怎么又改成今天了?难道她现在又肯说出真相了吗?”
“电话里恐怕跟你解释不清楚,我们见面再说,好吗?”
“那好吧!”董菲菲努着嘴说道。
挂断了电话,她疾步冲向洗手间,梳头、洗脸、刷牙……在五分钟内全部搞定。而后,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提包朝门外飞奔而去。然而,在慌乱之中她却将一件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家里。
董菲菲到达康海精神病医院时,刚好是9点15分,她的目光在医院门口搜索了一大圈,却未找到陈睦的身影。难道他还没有赶到吗?她暗想。随即,她的手下意识地伸进手提包里,才恍然发现自己在出门时,竟把手机忘在家里了!真是糟糕透了,失去了联络工具,现在除了等待也别无他法了!
转眼五分钟过去了,医院门口依然不见陈睦的身影,董菲菲焦躁地站在原地直转圈,这时每个进门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看她一眼,那感觉就仿佛她是个精神病人似的,不过也难怪大家会这样认为,门口的位置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董菲菲终于挨不下去了,她决定转移地点,于是转身向门诊大厅走去。由于门诊大厅是通往住院部的必经之路,所以她便坐在候诊椅上,继续注视着门口的一举一动。
就诊病人、家属、医护人员,好多身影在她的眼前晃动着,令她感到心烦意乱。当她再次低头看表时,已经快9点半了。想必陈睦警官是提前到了医院,他一定是等我等不及了,电话又联系不上,所以自己先去住院部了。想到这儿,她轻轻地握住手提包的提手,准备站起来。
第六章 失忆的童年(6)
这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牛仔服,脚下是一双nike的运动鞋,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蓝色的墨镜,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虽然这身穿着与打扮给予董菲菲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不过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男人。
董菲菲决定对他展开隐秘的跟踪,只见他飞快地走进门诊大厅后,便一路奔向住院部。董菲菲屏声息气地追随在他的身后,直到看见值班医生带着他朝走廊深处的3号病房走去。天哪!怎么会这样!她的心脏不禁猛烈地跳动起来。
当值班医生回来时,董菲菲依然沉浸在惊讶中尚未醒过神来。
“小姐,你找谁呀?”值班医生例行公事地询问道。
董菲菲的身体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仿若从梦中骤然惊醒一般,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哦……医生,我想问一下,3号病房的病人叫什么名字啊?”董菲菲试探性地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病人家属吗?”值班医生神情肃然地回答道。
“我……”董菲菲的眼睛飞快地转动了两下,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叫做孟子晴,我听说她住在3号病房里,所以我想问问你,确认一下。”
“孟子晴?她早就已经出院了!你不知道吗?而且她以前也不是住在3号病房啊!”
“可是……我听朋友说她的确是住在3号病房啊!医生,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吧!”
“小姐,不用看了!3号病房里的病人叫宋雅琴,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值班医生提高了声调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好,谢谢了。”董菲菲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