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琴就是上次在走廊里袭击董菲菲的那个疯老太太，她在康海精神病医院里住了整整十六年了，说起来她的经历与孟子晴倒是有些相似，同样是因为失去了孩子。不过她的病况却比较特殊，她患的是妄想症，但有时又伴有狂躁症。她平时一般都比较安静，喜欢抱着枕头躲在被子里，只是当她受到某种外界刺激时，狂躁症便会发作。董菲菲并不知道，她已经是第三个被宋雅琴咬伤的受害者，而另外的两个女人与她存在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拥有一头乌黑的短发。

今天的宋雅琴，同样安静地躲在被子里，抱着她心爱的“枕头”。自从患上精神病以后，她便整天把枕头当成是自己的孩子，然而此刻，她的亲生儿子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竟浑然不知！

“妈……为什么我每次来看你，你都是这个样子，妈，求求你快点好起来吧！”

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从窗子的缝隙中飘了出来，一字不漏地钻进了董菲菲的耳朵里。他的声音进一步证实了董菲菲的推断，他就是——楚扬！董菲菲静静地蹲在窗台底下，侧耳倾听着那些惊人的话语。此时此刻，她忽感到双腿发软，像抽筋了一般，手臂也在不住地发抖。

“妈，你看！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桃子罐头还有绿豆糕，妈……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这就是一个儿子对母亲至诚而心酸的真情流露吗？董菲菲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悄悄地离开了3号病房的窗外。

坐在门诊大厅的候诊椅上，董菲菲的心里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她便听说楚扬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他是被姑姑和姑夫一手带大的。然而事实上，楚扬的母亲并没有死，而是一直住在这所精神病医院里。可是楚扬为什么要编造他母亲已经去世的谎言呢，难道是怕别人笑话他有一个患精神病的母亲吗？那他的父亲呢，他的父亲是不是也还活着呢？天啊！他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啊？

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件事情，脸色马上变得苍白起来。她连忙站起身走向第一间诊室。诊室的门半敞开着，里面暂时没有就诊的患者，林医生独自坐在里面翻看着一本书籍。董菲菲轻轻地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第六章 失忆的童年(7)

林医生原本是孟子晴的主治医生，董菲菲曾与她有过几次交谈，因而彼此之间并不陌生。

“林医生，您好！”董菲菲礼貌地说道。

“哦，你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孟子晴的家属吧？”

“对呀！我今天冒昧地来找您，是因为有件事情想问您。”

“什么事啊？”林医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这样的，记得有一次我来探望孟子晴的时候，您曾告诉我她每次只要一见到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她的情绪就会变得特别激动，是不是？”

林医生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孟子晴确实有这个症状表现，不过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她究竟为什么偏偏对那老太太产生恐惧。”

“那您能告诉我，她惧怕的那个老病人叫什么名字吗？”董菲菲单刀直入地问道。

“这……”林医生的神情有些犹豫不决。

“是不是3号病房的宋雅琴？”董菲菲屏住呼吸问道。

“你……怎么知道？！”林医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第七章 失踪的室友(1)

董菲菲神情恍惚地走在康海精神病医院的门诊大厅里，她的目光如梦游一般迷离而黯淡，再加上精神病医院这种特殊场所的烘托与渲染，使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没有人看护的精神病人。然而此刻的她，脑子里已经乱作一团，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人怎么看她呢！

她脑子里的疑团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既然孟子晴先前并未见过精神病医院里的疯婆婆，那她为什么偏偏对疯婆婆产生恐惧呢？楚扬隐瞒他母亲还活着的事实，好像也并非怕别人笑话那么简单吧！还有孟子晴小时候到底受过什么严重的精神刺激，竟然会患上选择性失忆症？

想到孟子晴的小时候，一个关于楚扬的记忆片段突然从董菲菲的脑海中闪过。

清明节那天，当她从苏丽云的墓地回到家时，楚扬正坐在椅子上陪孟子晴画画。她清楚地记得楚扬当时说过这样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她小的时候可是非常喜欢画画的！”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的事，连子晴自己都没有多少记忆，楚扬又怎么会知道呢？难道……对了，子晴口中的宋阿姨会不会就是宋雅琴呢？这样说来，楚扬与子晴很可能在小的时候就认识！天啊！董菲菲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董菲菲毫无防备的心差点破喉而出，她猛烈地打了一个激灵，慌张地回过头去——原来是陈睦警官。

“你怎么搞的？打电话怎么不接呢？”陈睦急切地问道。

“我手机落家里了。”董菲菲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那你是刚到，还是一直在这儿等我呢？”

“我已经到很长时间了。”董菲菲微微地抬起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去找沈曦楠了吗？”

陈睦突然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回答道：“去了，不过她已经走了！”

“走了？”董菲菲一脸惊讶。

“是的，我们回去吧！先上车再说。”

陈睦猛踩油门，车子飞速行驶着，窗外的景物如飘浮的云朵般匆匆地掠过，形成了一幅虚幻而缥缈的图画，他似乎想借此来宣泄一下自己烦闷的心情吧！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董菲菲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望着陈睦那张冷峻的脸，轻声问道：“沈曦楠到底去哪了？”

“不知道！昨天我们走后，她就辞职了，现在唯一知道她去哪的人也失踪了！”

原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8点钟，陈睦往沈曦楠的手机拨打过无数个电话，语音提示却一直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候再拨”。于是，他预感到了事情的不妙，便即刻通知董菲菲赶往康海精神病医院。他驱车到达后，由于未见董菲菲的身影，拨打她的手机也一直无人接听，他便自己前往医院的住院部寻找沈曦楠。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沈曦楠在昨天下午已经辞职离开了。

据医院护理部的关主任介绍，医院在员工离职方面有规定，员工必须提前半个月提出辞职申请才可以。但是昨天下午，沈曦楠哭丧着脸来找她，说自己在老家的母亲病重，需要她回去照顾，并且说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够回来。由于沈曦楠入职的时间未满半年，还没有转为医院的正式员工，鉴于她的这种特殊情况，院领导决定批准她马上离职。她办理完离职手续后，便回到医院宿舍收拾东西，再后来的事情关主任也不清楚了。

于是，陈睦要求见和沈曦楠同宿舍的两名护士，其中一名叫做李晶，关主任知道她今天当班，所以派人去找她，然而找寻的结果却令他们大吃一惊——李晶今天不但没来上班，连假也没有请！在医院工作一年来，她一向都恪尽职守，从没有过旷工的记录，然而今天，她怎么会突然不来上班了呢？难道是记错日期了，还是在宿舍里面睡过了头？

带着这样的疑团，关主任往她们的宿舍里挂了电话，电话接连响了几声后，便接通了。

“喂，你好！”接电话的是另一名叫做王蕊的护士，她因为昨天晚上值夜班，所以这会儿正在宿舍里休息。

第七章 失踪的室友(2)

“我是关主任，你是李晶还是王蕊啊？”

“哦，是主任啊！我是王蕊，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位陈警官，他想找你和李晶调查一些事情。”

“警官？”王蕊的声音不禁有些紧张，“主任，什么事呀？”

“你别担心！不关你们的事，陈警官就是想跟你们了解点线索，你们把知道的都跟他讲一遍就行了。”

“哦，那好吧！可是……李晶她没在宿舍啊！她今天应该上班的。”

“她今天是应该上班，可是她没有过来啊！她今天早上跟你说她要来上班吗？”

“我……我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她去送曦楠护士了，我早上下了夜班回来就没见到她，可能她……她昨夜没有回来吧！”

“什么？”关主任握着电话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陈睦警官跟随着关主任来到了位于医院住院部南侧的员工宿舍，这是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从窗户的数量可以看出这幢楼总共有十个房间，想必容纳几十名员工住宿是丝毫没有问题的。走进小楼，是一条狭窄而悠长的走廊，关主任径直奔向第五间宿舍。

打开宿舍的门，陈睦感到一股潮气扑面而来。由于这幢房子是东西朝向，周围又都是高峻的围墙与高耸的树木，因而房间内的光线显得极其暗淡，长年累月见不到充足的阳光，屋内的空气自然也格外潮湿。

陈睦以冷峻的目光巡视着房间内的格局与物品的摆放，由于宿舍的空间并不大，三张床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二，因而除了每张床的旁边摆放着一个床头柜以外，那张放在墙角的书桌以及两把椅子便成为了她们唯一的家当。

身着蓝色t恤衫的王蕊个子不高，身材显得很单薄。由于陈睦警官进门后一言不发，只是在房间里默默地巡视着，她的心里未免有些发毛，她蹑手蹑脚地将书桌下的两把椅子搬到床前，怯怯地说道：“陈警官、主任，你们快请坐！”

“好的，谢谢！”陈睦终于开口说话。

“您……到底想问我什么啊？”王蕊神色紧张地问道。

“哦，是这样的！”陈睦解释道，“我们警方正在调查沈曦楠的姐姐自杀一案，不料沈曦楠突然辞职离开了，所以我是来向你了解沈曦楠辞职前的一些情况。”

“什么！曦楠的姐姐自杀了？”王蕊的脸上浮现出惊诧的表情。

“怎么？没听她提起过这件事吗？”陈睦挑眉问道。

“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啊？她姐姐上个月还来找过她，怎么这么快就自杀了？”

当这几句话钻进陈睦的耳朵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那感觉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一样，“你说你上个月见到她姐姐了？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我还真的不知道，只是听曦楠说是她姐姐，我也只见过她一面而已，所以……所以我也没有多问什么！”

“那她长什么样你总该记得吧！”陈睦急切地问道。

“哦，记得！她的身高与曦楠很相近，大概在1.68米左右，身材偏瘦，染着一头金色的鬈发，皮肤挺白皙的……对了，她当时还戴着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看不清眉毛和眼睛，不过还是觉得她长得应该挺漂亮的！”

“那她来找沈曦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王蕊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这我可不知道，那天她姐姐来找她，并没有进宿舍，我也是在宿舍门口碰到她们的。”

“那她姐姐来找她是上个月的几号，你能提供一个准确的日期吗？”

“让我想想……”王蕊拨弄着额前的刘海回答道，“警官……很抱歉！具体的日期我真的记不得了，大概是在3月26日至28日之间。”

3月26日至28日之间？陈睦不禁陷入了沉思……

雨轩茶吧的命案发生在3月24日，而孟子晴被人注射超剂量吗啡的日期是3月30日，沈曦楠与那个女人见面的日期恰好在这期间，如此看来可以确定一件事：凶手在医院里的内应就是沈曦楠，医院仓库的那把锁一定是她偷了值班医生的钥匙打开的。可是凶手究竟是谁呢？沈曦晨已经死了，沈曦楠却称另一个人为姐姐，难道是她的大姐沈曦珍？不对呀！据王蕊的描述，此人的长相与案发当天陪同孟子晴去雨轩茶吧的那个女人如出一辙，凶手既认得孟子晴，又与沈曦楠有着密切的关系，莫非，她也是孟子晴的一名大学同学……

第七章 失踪的室友(3)

此时，坐在一旁的关主任似乎是如坐针毡，她的表情极其焦躁不安，纵使陈睦警官现在所询问的话题是多么的至关重要，但是她心里一直关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李晶的去向。因而，趁着陈睦沉思之机，她急忙插话问道：“王蕊，你说昨天晚上李晶去送沈曦楠，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随即，王蕊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讲述了一遍：因为沈曦楠昨天晚上走得很匆忙，所有的物品连同行李也一并带走，她自己根本拿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李晶就提出去火车站送她！而王蕊昨天晚上刚好值夜班，要不她也一并去为沈曦楠送行了。然而，今天早上王蕊下夜班回到宿舍时，发现李晶的被子原封不动地放在床头，她猜想李晶昨夜大概是没有回来。但是拨打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