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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回到村里,一到家里,他抱着他妈的腿就哭了:“妈,我不能活了,我给红军招了,我是土匪,枪在咱家里埋着。”战士们让他找枪,他在屋里团团转,磨蹭了大半天,也没找出枪。七连副连长认为他不老实,一把把他推到门外,李子英还没反应过来,副连长就一枪把他打死了。李子英忙向四十九团副团长汇报了这事,副团长就让他写了张报告,大意是说:“查匪xx,就地正法!”贴在了村子里。李子英至今还很后悔:“后来,我们在大别山时间长了,有老乡就偷偷地给我讲‘你们好是好,就是不分好坏随便杀人,对周围的老百姓影响都很坏’。”

由于整个形势是敌强我弱,因此工作组的环境日趋恶劣,地主阶级展开反扑,“小保队”四处疯狂地捕杀地方干部和积极分子。工作组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有一次,“小保队”几百人冲到了麻城木子店区政府,工作组边打边退,冲出了重围,但还是有几个文工队员被“小保队”抓住了,这几个人有的被割了鼻子,有的被挖了眼睛,还有的被割了生殖器,挂在树上示众。特别是那些在地方工作的女同志,落到土顽手里,更是受尽了污辱,被强奸后,又脱光衣服,吊死在树上,有的被卖给地主恶霸当小老婆。

当年任六纵队文工团美术队队长的王建敏回忆说:

在大别山文工团就不再演戏了,主要是做群众工作。为了站稳脚跟,上级号召男女同志认干爹、干妈,同时广泛了解情况,谁家穷,谁家是当年的红属,开始组织贫民团。老百姓被国共双方折腾得胆战心惊,所以大别山就是穷人,也不一定向着我们。社会环境十分复杂。文工队员张佩英,是和姐姐张佩兰一起参军的,她年纪小,京剧唱得好,大家都叫她“妞子”,王近山等纵队首长都很喜欢她,一见到她就喊:“妞子,来一段!”她也不害怕,亮开嗓子就唱。在大别山时,“妞子”在本子店下半区一个叫台子湾的村子拜了个干妈,老太婆对“妞子”很好,好吃好穿的都给她。后来有红属悄悄透露,老太婆的儿子是“小保队”的,她在工作队前是人,背着工作队就是鬼,背后在村子里到处散播谣言,说抓到我们要一刀一刀地剐。她和我们套近乎,就是为了随时了解我们的动向。另外我选了个贫民团长,是个贫农,本来以为他可靠,这人工作也很积极主动,每天来提供情况,还从国民党那儿搞来了90多支枪。由于我们人少,这些枪带不走,就沉入村里的池塘里。我们开会、打土豪,分田地,走到哪儿都带着他。没想到,他也是“小保队”的,那90多支枪是他用来换取我们信任的“礼物”,没过多久,敌人包围我们时,他就悄悄地捞了上来,给敌人了。我们让他送到梅庄区十六旅炮兵连所在地的伤员也被他在路上杀了。

打土豪,分田地(4)

在本子店,小保队和青红帮的势力很大,如果我们的同志被他们逮住,准没命啦。文工团的两个同志就被“小保队”用石头砸死了。鲍先志曾经带着一个连的武装,和一部电台路过木子店台子湾,我们给他汇报了这事,他说:“敌人手中拿的是枪,你们拿的是烧火棍?”他还告诉我,敌人已经杀了我们不少在地方工作的同志,我们要想站稳脚,就要镇压他们的骨干。我们一商量,就把“妞子”的干妈和那个贫民团长,还有“小保队”的骨干和顽固的原保甲长带到上半区,召开群众大会,宣判死刑。晚上悄悄地把他们拉到村外,用刺刀把他们捅死了,不敢用枪,恐怕再惊动了“小保队”。文革中,我为这事还受了批判,说我当年把自己的“贫民团长”杀了。那时在斗争紧张情况下就是这样,副区长,甚至工作队员就有生杀大权,杀一个贴一个布告,在上面画一个大红勾,就是宣判死刑了。有时也真有点杀多了,所以连基本群众也躲着我们。

那时天天都很紧张,晚上睡觉,都要转好几个地方,六七点到一个地方,八九点又得换另一个地方,十点以后再换一个地方,有时一晚要折腾四五次。因为没有群众基础,我们不但要防国民党部队、“小保队”,还要提防老百姓去报告。

有一次,我带领两个贫民团长到县里开会,县里说情况紧急,他们也要转移。会没开完,我就带着人回来了。到了中午,我们组织起来的六七个民兵,嚷着要回去吃饭,我让他们下去了。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他们回来。文工队员田夫下去找,在半山腰,一个老乡来报信,说他们过去投“小保队”了。田夫赶紧回来,周围的枪声就响了。我和田夫操起枪就往外冲。我打了两枪,枪就卡壳了,只能做做样子。村边上围了一大堆人,也分不清是好人坏人,他们喊:“王区长,你过来,没事!”我肯定不能过去,他们没拿枪,但不少人手里拿着扁担,我一过去就要死在他们手里。我朝他们喊:“你们不准过来,过来我就开枪。”田夫又打了两枪,他们害怕了,这才往后退。我们顺势过了河,往对面山上跑。还有一个队员叫石鸿章,他从另外一条路突围了。山上松树密密麻麻的,我和田夫跑散了。但那次运气不错,都跑回来了。我心里难受啊,村里90%以上是贫农,可就是没有人帮你,你为穷人打天下,穷人不领情,还带着敌人来捉你,这最让人寒心。可是也没办法,工作还得做。

过了三个月,我们又到了木子店,有人报告说:“有两个人,把农会主席的儿子挑了!”我们几个人就到村里开会,让乡亲们都去,那两个人也来了。大别山就是这样,你根本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特别是“小保队”,平常也和贫农一个样,就是腰里多把枪,冷不防地给你一枪。就是没有枪,几个人把你捉住,用石头也要把你砸死。乡亲们到齐后,我们把大门一关,岗哨放上,事情宣布了一下,然后把两人捆起来,拉到外面不到30米,就用刺刀捅死了。

还有“妞子”,年纪小,可吃大苦了。他们有次住在一个村子里,这里三面环山,一面是条30多米宽的河水,水深有两三尺,有的地方更深。大家正在两间小屋里忙着烧火做饭,有的忙着拆枪、擦枪。米刚下锅,组长马鸿文的加拿大冲锋枪刚拆开,村背后响起一梭子清脆的机枪声。哨兵跑来报告:“后山发现了敌人,山沟里也有敌人。”马鸿文忙让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过河抢占制高点。他把枪零件含在嘴里,边跑边装。文工队员傅兰英和“妞子”张佩英跟着他向河边跑。马鸿文看河水流得急,不远处就是旋涡,喊着让她俩往上游跑几步再下水。谁知她俩没听清,跟着下了水。眼看快过来了,“妞子”滑到了一个旋涡里,只露出了个脑袋。傅兰英忙去拉她,河边石头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滑,傅兰英拉了两下,把她袖子都拉掉了,还没拉到。后面的“小保队”已经在喊:“捉活的,捉活的!”“妞子”哭着喊:“兰英姐,你不能丢下我,你要是带不走我,就把我打死!”傅兰英顾不得说话,忙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放在青苔上,用双手把“妞子”拉了出来。马鸿文这时已装好了加拿大冲锋枪,回头就向“小保队”开火。已冲到对面山上的姚振邦等人也跑了回来,“妞子”个子矮,两个男同志就架着她跑……

打土豪,分田地(5)

说起“妞子”,话就长了。进军大西南时,“妞子”留在了十二军三十六师在四川、贵州参加剿匪,她姐姐张佩兰和王建敏他们一起参加抗美援朝去了。回国后,张佩兰到处打听“妞子”,有人说“妞子”在贵州被土匪打死了。张佩兰很伤心,她回老家邢台,把父母接到了邯郸住了一段时间。1956年她转业到了民政部,就又把父母接到了北京。其实“妞子”并没有死,只是负伤住了一段医院,她也在到处打听姐姐的消息,听到的消息却是张佩兰在抗美援朝时牺牲了。她就跑到了邢台找自己的父母,邻居也不知道她父母已经被张佩兰接到北京,只说是去邯郸了。“妞子”又跑到邯郸找,还是没找到,只好死了心,又回到了贵州。一直到1985年,有个在十二军当过兵的作家去贵州采访,听说贵州遵义电视台台长是个女同志,曾经在十二军当过兵,他忙跑去看看,认出来是“妞子”。“妞子”忙问姐姐是在朝鲜哪个地方牺牲的。这个作家告诉她,张佩兰没有牺牲,还在北京。中午讲的,下午“妞子”就买张车票到北京去找张佩兰,到了民政部,正好是下班时间,张佩兰刚出来,两人走个面对面,张佩兰一下子就呆住了,喊了声“妞子”,就扑过来了,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站在大庭广众下哭成了一团……

刚开始进行土改时,野司曾经提出过“县不离县,区不离区,乡不离乡”的口号,要求每个县、区、乡工作队都必须在自己的县、区、乡进行活动,越出自己地界一两里路,都认为是逃跑主义,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个口号本来是表明进行土改的坚定决心,并巩固土改成果,但却忽视了大别山的特殊情况,捆住了工作队的手脚,使工作队失去了应有的机动性,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损失,南下的4000余名地方干部,在坚持大别山斗争中,损失了四分之三。原在晋冀鲁豫野战军文工团工作的徐怀中,也参加了工作队,他在若干年后写的回忆文章《“火浴”小记》中曾讲到:

我们从野政下来的时候,上级一再强调了这个口号。当时情况很紧急,刚刚把互不相识的人员打乱编制在一起,立即就分散,向各自所辖的县、区、乡进发。有的甚至连自己将要奔赴的地方在什么方向都不知道,一面走一面向老乡打听。尾随在刘邓野战军背后的国民党军主力二十几个旅赶到了,有些地方已经不能进入。但大家还是尽力争取,一定要插进自己所辖地面。新县四店区工作队,进入本区当天夜里,就遭到土顽袭击。我们野政文工团团长钱海洪同志——我的入党介绍人,为了掩护其他同志撤退,英勇牺牲。文工团的四名女演员,其中有主演《白毛女》的“喜儿”,都来不及撤出,被敌人俘去了。区大队立即采取行动,把当地乡、保长和几个大地主的姑娘媳妇抓了一大串,向敌人提出交换,否则把她们全都处死。这样才把四个女同志换回来。县不离县,区不离区的口号,表明大家坚持本地区对敌斗争的义无反顾的决心,是完全可以的,但不考虑当面敌情严重,作硬性规定,限制了必要的机动,结果带来损失,就不应该了。

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上级也不得不改变策略,过去要求的区政府不能离开区,县政府不能离开县的规定也逐渐松动了,在情况紧急时,区、县政府可以跳出区、县转大圈子,与敌人周旋。一些地方工作组也不再打倒国民党保甲长了。六纵十七旅参谋张方山所在的工作组最早开始在保甲长身上做文章,走到哪里,他们先找到保甲长,给他约法三章:“我们到你们这里来了,你们要保证我们的安全,我们是大部队派来的,出了事,杀你全家,有人给敌人通风报信,也杀你全家!”这一招还真灵,他们再经过这个村子,保甲长比他们还紧张,挨家挨户给老乡做工作:“你们千万不要报信,不然,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了,求求你们了!”保甲长要么是当地的地头蛇,要么是在当地有一定威信的人,他的话当地人一般都会给个面子的,工作组也相对安全了许多。

打土豪,分田地(6)

张方山回忆说:

我们区的通信员是大别山本地人,有一次他负了伤,我们把他送回家养伤,被国民党区公所抓着打死了。我们下决心也要抓区公所的人,不然就镇不住他们。通过老乡,摸清了区公所文书来往的规律,他跟村里一个女人相好。我们就埋伏在附近,等他晚上来时,就把他抓住了。他跟我们保证,以后在他的区里,绝不会出事,如果出事了,他负责。我们就把他放了,以后果然方便多了,从前畈里、湾里、村子里,我们都不能住,只能住在山上庙里、尼姑庵里,现在就可以到村子里住了,有情况了,他还来给我们报信。解放后,把这些保甲长集中办训练班,反动的都要杀掉。审查时征求我们的意见,我们说他是个好人,就不杀他,说他不好,那就枪毙。这个区公所的文书就没什么事。有许多保甲长这时就开始找上门来求我们了,来时还扛着甘蔗,有时是拿来几双布鞋。只要不是很反动的,我们也就算了。有些后来关系也挺好,来县城了还过来坐坐,给我们讲讲村里谁结婚了,谁家寡妇又嫁给谁了。

在大别山搞土改,我们的失误很多。比如工作队员就有权杀人,那时我们认为牛经纪是搞坑卖拐骗的,不是好人,抓到就杀了,并且贴出布告,把牛经纪也当作一条罪状。其实,能当牛经纪的,都是养了一辈子牲口,是好庄稼把式。老百姓就很不理解。还有一件事,就是北方的裁缝都有店铺,大别山的裁缝没有,别人要请他到家里来做衣服。有次我们得到情报,说是敌人一个小头目要到桃家坳,我们就埋伏在半路。不久,就过来一个穿长衫,镶金牙,戴礼帽的。在北方人心目中,穿长衫,镶金牙,戴礼帽的,不是流氓就是地痞。所以我们抓住他,他说他是裁缝,但我们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