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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另外,放了他,他要是给敌人通风报信,我们也很危险。于是决定把他干掉。好在我们带的向导认识他,说他是个好人,我可以保他。我们这才放了他。

大别山根据地没巩固,敌人在到处“清剿”我们,没办法搞土改。特别是组织村政权,也没搞好。我们工作队员两人一组,发动群众建立基层村政权。先是召集老百姓开会,是强制性的,不来也不行。然后让群众自己选贫民协会、村长、莒长,群众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能站稳脚,没有积极性,谁也不选,就在那儿耗着。我们就只能看着谁顺眼,长得不像是坏人,就让他当贫民团长、村长、莒长。给他讲,下次再来时,有事就找你村长。由于群众不配合,情况不熟悉,也搞了些流氓、地痞当了村长、莒长。打土豪时,有时就上了流氓、地痞的当,把中农,甚至贫农当土豪打了,而真正的土豪却没打。也有些是两面派,我们来了,就赶紧把“贫民协会”的牌子挂上,也接待我们,我们讲:“我们的安全你要负责。”他就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放哨。”等我们走了,他们又成了保公所,鱼肉百姓,老乡们就更不敢接近我们了。

原六纵十八旅副政委刘昌对此感触尤深,几十年后,他无限感慨地说:

大别山和华北不一样,打土豪,分田地,这在华北行,但在南方新区就不行了。咱们在大别山进进出出那么多次,老乡都很熟悉土改那一套,分田地很好搞,但都是假的。地也分了,把地主的浮财也拿回去了,保存好,然后等地主回来了,就立即又还给他了。经过大别山的教训,以后就有经验了,只有建立了巩固的根据地,基层政权也稳固了,才能进行土改。那时的区政府、工作组,说是基层政权,不如说是游击队更恰当些。他们天天要和民团、小保队周旋,还要做群众工作。群众也不敢公开接近他们,村子里好人坏人又分不清,他们一多半时间都只能呆在山上。有些同志急于立足生根,就把一些本来也不是罪大恶极的地主也杀了。杀地主的事很普遍,连一个工作队员就有权杀人。这也是逼出来的,因为这个地主可能不该杀,但要是你不杀他,贫农拿着他的地和浮财,也不放心,总觉得理亏,还是人家的。这样做,产生的后果很严重。有的地主,分了他的地和浮财,他也是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本来还不坏,把他东西分了,他也变坏了,等他们得势了,他也要拿积极分子开刀。经济利益是切身利益,国民党腐败,但他保障私有财产,所以,国民党再坏,他也会跟着国民党走,不会跟你共产党跑。在我们部队里,当时也有不少首长的家属是地主,但他要大义灭亲,要交给人民来处理。有好多家都镇压了,不然群众就发动不起来。在大别山,地主虽然跑了,但他人还活着,我们一走,他就回来了,所以群众根本就发动不起来。当时也没有一个统一标准,哪些是地主,有多少财产是地主,都没有明确规定,加上部队很艰苦,工作组还要给部队筹粮筹款,所以,说是打土豪,分田地,实际上许多地方连富农、中农也搞了,看人家房子好,就进去要金子银子,看人家养了几头肥猪,就说是土豪,不给人家钱就杀吃了。又把一批人推到了对立面,搞得很被动。

打土豪,分田地(7)

徐怀中在《“火浴”小记》中也讲道:

为了尽快发动起群众,在新区扎下根来,各地都搞了打土豪分浮财,有的地方,三下五去二把田也分了。这当然是一片热心,要让广大农民得到利益。可是,随着敌人主力一到,地方豪绅像雨后的蚯蚓,钻出地面活动起来,威吓分了他们田地浮财的人说:“慢着高兴,看我叫你们吃了草鱼吐鲤鱼!”于是,分得土地的,连忙把写有自己姓名的木牌牌从田坎上拔掉,分得东西的人,悄悄送还去了。事实证明,局势尚未稳定的新区,搞急性土改分浮财,不仅行不通,由于过早地分散了社会财富,对支援战争也不利。

在金寨县,“由于广大干群和战士对地方老财和乡绅民团十分痛恨,不少乡区政府,对敌人不注意分化瓦解,曾出现乱杀、乱打、乱罚等现象,致使少数人乱跑反。”台运行、赵士光:《白涛县长》(《刘邓大军南征记》,河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6月第1版,第295页。)

原随野战军统率机关南下的地方干部支队成员胥光义率一部分干部,被分配在安徽省临泉县的宋集、土陂集一带开展工作,他后来回忆说:

开创豫皖苏新区工作初期,主要是发动群众,进行土改,提出“一手拿枪,一手分田,斗争恶霸地主”的口号,并进行大规模的“分浮财”斗争,然后即实行分田。由于当时在新区搞土改没有经验,而且政策和策略思想准备不足,采用老解放区搞土改的办法,实行“村村点火,户户冒烟”。我们宋集地区采取的方法是访贫问苦,扎根串联。第一步是做贫雇农的思想发动工作;第二步是成立贫雇农协会,找苦主诉苦申冤;第三步展开对恶霸地主的斗争;第四步是分配斗争果实;第五步分配土地。我们与当地的大恶霸地主王三老虎的雇工食住在一起,生活三个多月,很艰难地做贫雇农民的思想发动工作,并把王三老虎抢掠劳动人民的粮食、浮财分给群众。可是白天分了,夜晚有的人又偷着送还给王三老虎。发现这个问题后,我们就问他们为什么不敢要恶霸地主的东西?并告诉他们这些都是贫苦农民的劳动成果,物归原主,理所当然。很多贫雇农不敢大胆说真心话,只有几个老贫雇农和我们相知较深,才分别对我说:“你们的心是好的,你们的关心我们是知道的,恶霸地主和我们是仇敌,我们也是清楚的,我们就怕你们站不住脚,你们一无家小,二无牵挂,今天来,明天走,你们能走,可我们一家老小走不了,现在,王三老虎还没抓着呢,你们走后他就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房子,我们受不了啊。”加之老解放区去的个别县区干部缺乏耐心细致的工作,政策观念薄弱,产生了急躁情绪,急于求成,因而不分阶段、不分地区地对大、中、小地主甚至富农一起下手,致使树敌过多,阶级关系紧张,有的地方连基本群众也疏远我们,造成了混乱局面。这样经过一段时间,就搞不下去了,我们感到这个问题很复杂,于是就向中原局主管土改工作的李雪峰、刘子久、陈少敏等同志反映,说明在新区搞土改的条件不成熟,如按原计划搞法是不行的。建议他们把真实情况反映给中原局领导和野战军领导。

对就大别山土改中出现的“左”的倾向及其危害,邓小平等领导同志很快就有所觉察,并已随时注意纠正。在视察了新县、金寨、麻城的土改情况后,邓小平紧急召开干部会议,提出了两个重要观点:一是根据地的确立和土改的完成,要有相当长的过程,绝非一年半载所能达到;二是斗争策略上应分阶段性逐步深入,应缩小打击面,才对农民有利,否则会犯急性病和策略上的错误。

对各个新解放区土改中出现的问题,特别是大别山土改的“左”的倾向,党中央逐步有所察觉。毛泽东于1948年1月14日致电邓小平,从新区情况、群众觉悟程度等六个方面详细询问新区土改情况:

小平同志:

请回答下列问题:

(一)在新区是否应当分为两种区域,一种是可以迅速建立巩固根据地的,一种是要经过长期拉锯战才能建立巩固根据地的,对两种区域的工作采取不同的政策?

打土豪,分田地(8)

(二)新区土改是按土地法大纲平分,还是对富农及某些弱小地主暂时不动?新区中富农及弱小地主态度如何?

(三)是否有开明绅士和我们合作?

(四)是否有许多知识分子和我们合作或表示中立?

(五)各阶层商人态度如何?我军是否可以避免向新区工商业资本家进行筹款?如果筹款,方式如何?

(六)如何处理国民党政府、党部、三青团的各种人员?其中是否有些人是可以争取的?如何处理保甲长?

毛泽东《毛泽东军事文集》第四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12月第1版。

邓小平在接到毛泽东询问新区土改的电报后,于1948年1月15日和1月22日连续向中央发出电报,详细介绍了大别山区土改的经验教训,其中关于要根据新区特点区分两种区域实行土改的思想尤为重要。邓小平提出,大别山有1200万人口,可分两种区域,即巩固区和游击区。在巩固区可以进行土改,在游击区不能急于平分土地,但应深入宣传土地法大纲。

党中央收到邓小平电报后,毛泽东起草了一份长电,系统地阐述了新区土改政策:1、土改不能性急,大体用三年时间完成;2、新区土改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打击地主、中立富农,第二阶段平分一切封建地主阶级土地;3、应区分两种区域,采取不同策略。第一种是敌人以后不易再来,即使再来也不能久占的地区,可进行土改;第二种是敌人还能再来,并将久占的地区,还不能进行土改,应该先向群众做宣传。

2月6日,毛泽东将这份电报,发给邓小平,“请小平分析比较电复。”

2月8日,邓小平复电党中央和毛主席。他在电报中对大别山土改出现的一些问题,主动承担了责任,并明确提出了新区建设的方针政策:一、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团结90%以上的人,中立那些可以中立或暂时中立的人;二、区分巩固区、游击区的不同政策;三、禁止乱杀人;四、注意工商政策。在注意事项中,他还特别指出:暂时不斗富农不分底财。使地主,特别是小地主能够生活,不要一扫而光。复电中还讲到,地主经营的工商业应该保留,不予没收。

毛泽东收到邓小平的电报后,立即转发各区,并加上批语:“小平所述大别山经验极可宝贵,望各地各军采纳应用……”

2月15日,毛泽东以2月6日长电为基础,为中共中央起草了《新解放区土改要点》的党内指示,下发各区。毛泽东与邓小平就大别山土改问题电报往来情况参见冷溶:《新区农村工作政策的转变》(《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记》第三编,上海文艺出版社1992年7月第1版,第228页。)

根据党中央和邓小平的指示,1948年3月12日,鄂豫区党委明确宣布停止土改过火的做法,并到处张贴布告,保护厂主、店主照常营业,对被侵犯的中农户,赔礼道歉,退回错分的土地财物。接着又宣布对没有反攻倒算的地主保障安全,使他们安心生产。实行主、佃都同意的减租减息政策,清理超征和群众错分而又无法退赔的工商财物。在财政困难的情况下,仅新县即退赔六七万块银元。这样做,很快减少了对共产党有对立情绪的人,社会秩序逐渐恢复正常,一些土绅也开始和共产党合作。

刘邓大军在大别山的“土改”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同时也为党中央的政策制订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为以后的土地改革等各方面的斗争,起了重要作用。

这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激战张家店(1)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对远在大别山的刘邓大军极为关注,对大别山的险恶环境,毛泽东也是有顾虑的。刘邓大军刚进入大别山时,毛泽东就致电刘邓:“在目前几个星期内,必须避免打大仗,专打分散薄弱之敌,不打集中强大之敌,待我军习惯于无后方外线行动,养精蓄锐,又在有利于我之敌情、地形条件下,方可考虑打大仗。”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著《中国人民解放军全国解放战争史》第三卷,军事科学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版,第87页。

刘邓大军向大别山区的英山县城开进

但随着形势的发展,刘邓大军必须得打几场像样的大仗。大别山的群众之所以不敢公开接触解放军,他们最大的疑虑就是解放军能否立足生根。随着国民党军源源不断向大别山开来,他们的疑虑也越来越重。解放军到处宣传决不再走,要与鄂豫皖人民共存亡,说归说,做归做,群众不亲眼看到解放军打几场大仗,打击一下国民党军的嚣张气焰,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另外,为鼓舞部队士气,也有必要打几仗。冷的冬,热的雪——刘邓大军在1947年的那个寒冬

这个问题显得更为迫切。当年还是六纵十六旅四十七团机枪连战士的赵魁华回忆说:

在大别山转了一个来月,战士们的牢骚很大,主要是没仗打。那时大家最盼打仗,打了仗,一是能有支好枪,把自己的枪扔掉,换上一支好枪,所以打了仗后,有时是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有时是清一色的美国卡宾枪,就看对方国民党军是什么装备了。二是打了仗,就有了充足的子弹。三是能找个雨伞、雨衣之类的东西。营以上干部主要是弄匹好马,一个得力的警卫员,一支好手枪。团以上干部的三大件是卡宾枪、小撸子(手枪)、好马。战士们盼打仗,还有一点,就是不打仗,没钱没烟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