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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虽因蒋介石发话嘎然而止,但组党的狂热分子们,并未善罢甘休。他们在庐山会后,利用国民党政府推行宪政举行的各级选举,通过“运用组织力量”,支持团部的人竞选和当选,以便“直接参与政治”,同国民党党部对抗。终于导致党团公开冲突,武斗、暗杀事件频发,闹得不可收拾。

三青团的缔造者蒋介石,又不得不充当了三青团的终结者,亲自宣布取消三青团,实行党团合并。已在团内形成气候,并冀望借之有所作为的蒋经国,因三青团的一朝瓦解,使自己七八年的苦心经营前功尽弃,其沮丧之深,是可以想见的。目睹这全部过程的贾亦斌,颇能体会蒋经国的心情,但这都属后话了。

一张毫无表情的与蒋介石的合影

7、不要只看我下令停战,也不要只看马歇尔八上庐山,搞什么调停/这个最高统帅的形象,骤然在他心目中黯淡了/留下了一张毫无表情的与蒋介石的合影/蒋经国身上,有一些蒋介石及许多国民党高级官员不具备的特质

为庐山上的另一个会议的召开而忙碌的贾亦斌,也在他那个青年军复员检讨会议上,经历了大大出乎意料的场景。

之所以要召开这么个会议,是由于在青年军第一期73000人复员后,第二期的征集编练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因此要做一番总结检讨。

参加这个会议的,有青年军的三位军长刘安琪(第6军)、钟彬(第9军)、黄维(第31军),下属9个师的师长戴之奇、潘华国、罗又伦、吴啸亚、覃异之、萧劲、罗泽、黄珍吾、温鸣剑,以及军、师的政治部主任共30余人。

在会议开幕那一天,蒋介石亲自到会“训话”。作为会议秘书组长的贾亦斌,专心地做着记录。

蒋介石的讲话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有关青年军的一些问题,他一一作了解释。在这之后,蒋介石话头一转,提高了声调:“你们要准备打仗!不要只看我下令停战,也不要只看马歇尔八上庐山,搞什么调停。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打!”

“只要我们打,美国就会支持我们,会给我们大量的军火和经济援助。凭国军的陆海空优势,只要6个月,中共就会被我们彻底消灭!”蒋介石滔滔不绝。

做记录的贾亦斌,被蒋介石突转的话题惊呆了,钢笔从手中脱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这个最高统帅的形象,骤然在他心目中黯淡了。

去年年底,在毛泽东赴重庆谈判之际,国共双方签署了《双十协定》;此前不久,经马歇尔的调停,国共又签署了停战协定,蒋介石亲自下了停战令,还组建了由三方参加的军事小组,负责监督停火;与此同时,政治协商会议还在商讨着建立联合政府事宜。尽管1946年以来,内战的阴霾愈积愈浓,但贾亦斌还没亲耳听到最高当局明言开战,和平的希望并未彻底破灭。

可此时此刻,这个曾在公开场合信誓旦旦声称要给民众以和平的蒋介石,就在自己的眼前,毫不掩饰地、出尔反尔地袒露了他开启内战的决心。《孙子兵法》中云:“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然而就在二战胜利后,国家惨受痛创,人民渴望休养生息之际,蒋介石却无所顾忌地冒天下之大不韪,要把战争摔给了强加于国人。贾亦斌虽然还得做记录,可意绪渺然,只是下意识地挨到了会。

会后,蒋介石与全体与会者合影,随后又逐一同与会者照两人合影。看着其他军官兴高采烈地侍立在蒋身边合影,贾亦斌踅往一边想躲过去。可蒋介石在同其他人照完后,连问了数声“还有谁没照”,蒋经国随即说“还有贾亦斌”,并把他拉到蒋介石身边。就这样,贾亦斌留下了一张毫无表情的与蒋介石的合影。

晚上,蒋介石偕部分国民党军高级将领,和复员检讨会代表共进晚宴。蒋介石很客气地与在坐者打招呼,还特意同贾亦斌多询问了几句。但贾亦斌兴致全无,入夜他难以成寐,暗生回陆军大学搞他的“新国防论”研究的念头。

贾亦斌把自己的想法,首先告诉了将他邀来复员管理处的彭位仁。彭听后很奇怪,“经国先生不是很器重你吗?”可贾亦斌执意要走,他找到蒋经国,直截了当提出要回陆大。

蒋经国大不以为然,他有些激动地说:“亦斌兄,你可不能走,你是我这儿的台柱子,你一走这里岂不要垮台?”并恳切挽留。贾亦斌被感动了,回想许多人曾向他讲述过蒋经国以往识人、用人、容人的事例,今天亲身领略。他觉得蒋经国身上,有一些蒋介石及许多国民党高级官员不具备的特质,竟涌起“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见贾亦斌不坚持走了,蒋经国连说:“好,好!你不要走。如果我有什么不是之处,你尽可直说,我喜欢敢于提意见的人。”“我是军人,喜欢直来直去,有意见自会提,提得不妥,也望你海涵。”贾亦斌被蒋经国留下了。

蒋经国不仅不记恨反而提升了他

8、 蒋介石把蒋经国召来斥责了一通/“你是怎么搞的,这不是让领袖为难吗!”/第四天一早,就听见吉普车急停在自家门前的声音/蒋经国不仅不记恨,反而提升了贾亦斌

复员管理处撤销,新成立预备干部管训处后,贾亦斌任负责预备干部训练和学生集训的第一组组长。

为了将培训工作正规化,贾亦斌认为应该营建长久的基地,而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临时租借老百姓的住房。他拟定了个建设预算,在办公室加盖了蒋经国的图章,递交参谋总长陈诚。

陈诚未置可否,就转呈蒋介石审核。蒋介石本无心实行预备干部制度,且内战已启,财力物力投入以战争为先,故而对如此庞大的营建预算一见即烦。也许还因为6个月解决中共的作战受挫,他心气不顺,遂把蒋经国召来斥责了一通:“战事正亟,预备干部培训造那么大预算干吗?”

这一段偏偏蒋经国也是政途蹭蹬,挨了训的他,憋了一肚子火,乘车赶回处里,便追查预算的拟订者。“我做的。”贾亦斌随即承认。“你是怎么搞的,这不是让领袖为难吗!”蒋经国怨气难遏。

“怎么是为难领袖呢?不建长久基地,既扰民,又搞不好训练,不能长此对付呀!再说预算上也盖了你的图章了,怎能只怪罪拟订预算的人呢?”贾亦斌也有些恼火。

“我什么时候盖图章了?”蒋经国皱起了眉头。蒋经国把自己的图章交给办公室主任俞季虞掌管,这样一来,有些事他就可不负责了。

贾亦斌叫真儿说:“俞季虞盖和你盖是一样的。你若不信任他,为什么把图章交给他?交他就说明他可以代表你,盖了你的图章,你就应负一定的责任!”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回到家中,贾亦斌怒气未消,若不是蒋经国一再挽留,也不至于受今天的气,离开之念复萌,便接连三天没上班。第四天一早他刚起床,就听见吉普车急停在自家门前的声音。

来人是蒋经国,他进门就说:“喂,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那天我发脾气不对,但那并不是冲着你来的嘛!”他走近贾亦斌,像对亲兄弟般温和地拍了拍贾亦斌的肩膀:“上班去,上班去。”硬拉着他上了吉普。

途中,蒋经国告诉贾亦斌,他已将原办公室主任、副主任都调走,要贾亦斌主持办公室。到机关后,马上办理了交接,蒋经国的图章也由贾亦斌掌管。

往事现状齐集心头,贾亦斌再次被感动了:早在41师,自己出生入死,屡建战功,几度替师长排忧解难,可因为争执一个部属的抚恤之事,师长便翻脸不认人,以‘性情桀暴,忤逆长官’罪名,将自己逐出部队。而自己与蒋经国顶撞争吵,起因是工作,可蒋经国不仅不记恨,反而提升了自己,还亲自登门相告,请自己上班。两次争吵,结果迥异,贾亦斌同蒋经国的情谊更深了。

诸葛亮舌战群儒,我是舌战群猪

9、一个多小时在骂声中过去了/“诸葛亮舌战群儒,我是舌战群猪。”/蒋经国被迫辞去局长之职/回溯起在苏联的往事,蒋经国更多的是感叹和眷恋

贾亦斌被提升为办公室主任后,每逢蒋介石亲自主持的“最高作战会议”,国防部部长白崇禧主持的“部务会议”,陈诚主持的“最高参谋会议”,经常受蒋经国之托,代他出席。

这样的会议参加得多了,贾亦斌更多地目睹了国民党高级将领在指挥上的颟顸无能,更快地得知了国民党军在军事上节节溃败的消息,更清楚地看到了国民党政府的败相。1947年2月,他在最高参谋会议上,得知了老上司韩浚,在山东莱芜与中共作战时兵败被俘。

在四五月间,蒋介石主持的一次最高作战会议上,蒋介石因山西运城失守,丢失大量军用车辆,怒斥联勤司令郭忏、参谋长李树森无能。他一个劲追问丧失的军车是新的还是旧的,郭、李吱吱唔唔答不出,激得蒋介石对他们由责而骂。

一个多小时在骂声中过去了,贾亦斌实在听不下去了,就给李树森写了张条:“不新不旧。”李把条给了郭,郭照条宣科,蒋介石才停了下来,宣布散会。

就在这以后不久,预备干部管训处升格为预备干部局,蒋经国任局长。预干局的成立,与贾亦斌在国防部厅局长会议上的据理力争有关。会后,年轻气盛的他戏言:“诸葛亮舌战群儒,我是舌战群猪。”

这话被在赣南时即加入“太子系”的王升听到了,向蒋经国告状说:“贾亦斌鄙视国军高级将领,恐有反意,对他宜加注意。”但蒋经国对此不仅未予介意,反而在深思熟虑后,选贾亦斌出任副局长,并亲自找蒋介石要下了委任状。当时许多人不服,蒋经国还为此做了许多工作。

此后还不到一年,就发生青年军37军军长因贪污事泄畏罪潜逃事件,此案还牵连该军参谋长和政治部副主任,两人均被处决,后者还是蒋经国的学生。蒋经国备感颜面无光,请辞局长之职。由谁来继任局长一职,备受国防部内外官员瞩目。

蒋经国把贾亦斌单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对他说:“领袖的意思,我不当局长了。我考虑由你代理局长,我去请领袖亲自下手令。”

贾亦斌一听,感到很突然也很意外:“连你都干不了,我还能干得了吗?这个局长我当不了。”

“还是由你来当,军务局会支持你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找军务局长俞济时;军务局副秘书长周宏涛也会支持你的;万一还不能解决问题,你还可以直接来找我嘛。除了联谊会的事还由我管,青年军的所有事都由你管!”蒋经国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

这决定一宣布,引起了比贾亦斌任副局长时更强烈的反响。

“贾亦斌在抗战中身经诸多重大战役,置生死于度外,屡次负伤不减勇猛;为官多年,官居少将,却身无私人积蓄,极为罕见。中国有句老话,叫作‘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则天下太平矣!’贾亦斌两者兼备,这种不可多得的将才不用,我还用谁呢?”

又是蒋经国一番说服工作,才平息了啧啧烦言;他还提出要为贾亦斌申请中将军衔,只因贾亦斌极力反对才作罢。

此后,贾亦斌同蒋经国私下交谈的机会多了起来,听到了许多他在公开场合难得一吐的胸臆。蒋经国向他讲了自己在苏联留学的岁月,像被羁异国的人质,政治迫害和生理疾病几度交加于身,差点丢了性命。但他似乎没有太多的抱怨,回溯起那段往事,更多的是感叹和眷恋。

蒋经国谈得最有兴致的,是他归国后在赣南立足创业,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奠基的时日,他如何禁烟、禁赌、禁娼,如何与恶势力角力,如何培植新建设力量……

然而最能激起贾亦斌内心共鸣的,还是蒋经国对国民党内黑幕重重,官僚徇私舞弊,欲敛聚天下财富于一家,置广大民众于水深火热等劣迹疾恶如仇的批评。他深怀忧虑地说:“国家要败亡,就毁于这些人之手。”每逢此时,贾亦斌心底牢骚的宣泄也无所顾忌起来。

此外,蒋经国对国民党内派系林立,互相倾轧;“中统”、“军统”特务横行,也流露过不满。他分析中国社会动荡的根源,除与中共相互敌对外,更主要的是国民党内部的腐败,在治国大政上铸错不绝,遂致民心丧失。因此他提出“一次革命,两面作战”,既反对中共;亦反对国民党内贪官污吏。

对“一次革命,两面作战”目标的实现,蒋经国寄希望于青年军。故而他非常重视对青年军的把握,以及青年军自身的建设和完善。贾亦斌因而常陪同他下基层,参加青年军的各种活动,由是目睹了蒋经国与青年军官兵同吃、同住、同操练,关怀体恤下士,赢得了官兵好感的情景。

每一思及这种种观感,贾亦斌总是觉得:蒋经国与那些养尊处优的国民党官僚不可同日而语,与那些贪婪鄙琐的污吏更异其趣。倘若国民党的高官大员们,都能像蒋经国这样,国家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