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他内心觉得这无异于又一个“复兴社”/蒋经国指示:以后“铁血救国会”活动,不通知贾亦斌
时至1948年仲春,国民党军已从内战以来气势汹汹地全面进攻、重点进攻,转而仅余招架之力。自1947年秋季始,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陈、粟大军进逼豫皖苏,兵临国民党政府的肘腋之地;而在东北野战军的冬季攻势后,东北的国民党军只能龟缩在长春、沈阳、四平、锦州几个城市,被围歼只是时日问题。
与军事溃败相伴的,是国民党统治集团内倾轧的加剧,面对众叛亲离的蒋介石心情恶劣,动辄雷霆大发。为了强化自己指挥和控制力,他唯寄希望于爱子,亲写手谕给蒋经国,要其纠集骨干,“成立一个能行动、有力量、组织严密的青年组织。”
蒋经国熟读过《俾斯麦传》,眼见蒋家统治摇摇欲坠,很想效法这位“铁血首相”,以强硬手腕拯救危局。临危授命后,他即与亲信江国栋、王升等商议,决定成立“铁血救国会”和“中正学社”两秘密组织。
在此后不久的一天,贾亦斌接到蒋经国的电话,要他翌日到南京黄埔路励志中学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第二天贾亦斌赴会时,见校园内分外冷清,各路口皆有人把守指路,显得神神秘秘。会议室内更是肃穆威严,挂着蒋介石的像,每个人的座位前摆放着一份油印的《铁血救国会章程》和《誓词》。
贾亦斌环顾与会者,有胡轨、王升、李焕、江国栋等三十余人,多数是三青团中央干校一、二期学员,少数是蒋经国留苏同学及在赣南追随他的骨干。虽说自己和蒋经国私谊甚深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自己从不属于这个圈子。
与会者都神情严肃,使贾亦斌感到似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要发生。落座不久,身着中山装的蒋经国来了,他依旧亲热地同每个人招呼寒暄。
“亲爱的同志们,你们都是我一直最信任、最肯干、最忠诚于领袖和三民主义伟大事业的骨干。值此革命大业面临存亡绝续的关头,生死搏斗的时刻,这正是考验每个人的灵魂和良知的时候。我希望大家成为疾风劲草和中流砥柱,要永远忠于三民主义,忠于领袖;要做孤臣孽子,坚决执行校长(蒋介石)的政策和指示,不成功便成仁,至死不渝……”
蒋经国语调抑扬顿挫不失激情,他再次重复了“一次革命,两面作战”后,话题一转,指出今天请来各位是要成立“铁血救国会”,也没征询在座者的意见,就宣布“各位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以往,蒋经国在私下议论国民党内弊端时,对其党内派系林立,小组织形色各异,互相倾轧勾斗流露过不满,可如今他怎么也搞起这样的组织来了?贾亦斌感到疑惑,因此当蒋经国要他表态时,他直言自己不主张成立这样的小组织,并指出国民党内小组织勾心斗角,声誉不佳的事实,还说这样会把青年引上歧途。
在贾亦斌讲这番话时,蒋经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遂要其他人表态。其他人都表示拥护蒋经国的主张,置贾亦斌的意见于不顾,赞同组成“铁血救国会”。
蒋经国随即提议进行宣誓,他自任领誓人,要与会者一同起立宣誓:“忠于三民主义革命事业,坚决拥护校长的反共救国政策,服从组织,服从命令,保守机密……永矢不渝,此誓!”
宣誓时,贾亦斌虽不得已和其他人一同站了起来,但他内心觉得这无异于又一个“复兴社”,对此生出反感。他没按要求留下《誓词》,而是揉作一团,在散会后将之撕碎扔了。
数十年以后,贾亦斌才知道,会后在清点《誓词》时,发现少了一份。王升猜测违规的人肯定是贾亦斌,提议追查,因江国栋等人不同意才作罢。但此事还是辗转传到了蒋经国耳朵里,他指示以后“铁血救国会”活动,不通知贾亦斌。两人的私谊出现裂痕,但蒋经国表面对贾亦斌还保持一团和气。
蒋经国“经济改革”孤注一掷
14、盲肠割得好则身体从此康强,割得不好则同归于尽/他已骑上了虎背,干到底是唯一选择/他握着蒋经国的手,由衷地说了八个字:“秉公执法,早日成功!”/“宁使一家哭,不使一路哭” /首先拿来祭刀的,并不是往昔传说的小苍蝇
1948年入秋,蒋介石面对国统区金融危机和濒于崩溃的经济现状,颁布了《金圆券发行办法》和《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实施所谓“经济改革”,企图倚靠行政手段管制经济,扼制危机。
这个“经济改革”,是蒋介石稳定其后方的孤注一掷,因此他特派长子蒋经国任经济管制副督导员,赴中国经济、金融中心上海,做经济管制的监督人。
当时的社会舆论,对实施经济管制,推行金圆券等改革的前景并不乐观。连国民党的《中央日报》都将之比喻为割除发炎的盲肠,“割得好则身体从此康强,割得不好则同归于尽。”
蒋经国对此艰难时世看得很清楚,但国民党政府命运系于此番改革的成败,父亲把他推到了第一线,显然是寄予厚望,他必须干得漂亮些,他个人的前程也与此相连。总之,他已骑上了虎背,干到底是唯一选择。
“此次经济管制,是一次社会改革运动,具有革命意义,不仅是经济的。”“如果用革命手段来贯彻这一政策的话,那么,我相信一定能达到成功。”从蒋经国日记上的这些文字看,他并不灰颓,倒有几分踌躇满志。
贾亦斌得知消息很晚,对自抗战结束后就在一起共事的同僚,蒋经国说:“任务是艰巨的。但我一定要排除任何阻挠,只要是违反国法者,不论其官职有多高,财力有多厚,我都坚决依法惩办,不徇私情……”
“金圆券的基金从何而来?”贾亦斌不无忧虑。“只需四五千万美金就够了,数目不多,好解决。”蒋经国说得好像很有把握。
尽管依然有些半信半疑,但贾亦斌也希望经济改革的实施,能使贪官污吏、不法奸商得到惩治,物价得到平抑,让在通货膨胀煎熬中的民众稍得缓解。他握着蒋经国的手,由衷地说了八个字:“秉公执法,早日成功!”
蒋经国到上海后,在九江路中央银行大楼三层设立了办公室,颁布了一系列法令条例,风风火火地推行起经济改革措施。这些法令条例要求:在10月22日前,将旧币兑换成金圆券;在9月30日后,个人不得再持有黄金、白银、银元、外币,一律兑换成金圆券;登记管理所有个人存在外国银行的外汇资产;所有商品价格不得高于8月19日以前水平。
舆论宣传的作用,向来为蒋经国重视。他亲自撰文刊诸报章,宣称“本人此次执行政府法令,决心不折不扣,决不以私人关系而有所动摇变更!”“投机家不打倒,冒险家不赶走,暴发户不消灭,上海人民是永远不得安宁的。”
他以北宋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的格言,“宁使一家哭,不使一路哭”自相标榜。为了昭明他绝不向显宦豪门退让,他提出了“不管你有多少财富,有多大的势力,一旦犯了国法,就毫不留情地送你进监狱,上刑场。”;并称“不惜以人头来平物价!”
为了排除干扰,实施管制,蒋经国把赣南系、青干校及青年军的干部调集上海,王升、李焕、江国栋等都到了蒋经国身边。蒋经国还调来了胡轨总管的“戡乱建国总队”下属的第六大队,扩编为“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专司执法。他还抽调了部分大学生,成立了个经济研究小组,应对经济问题。可见为此之殚精竭思。
杜月笙、刘鸿生、荣尔仁、钱新之、李馥荪、周作民等,都被一一请进了蒋经国的办公室。蒋经国要他们带头执行政府决策,交出黄金、外汇,对他们一会儿娓娓劝说,一会儿声色俱厉,甚至拍了桌子。
首先拿来祭刀的,并不是往昔传说的小苍蝇。米商万墨林、申新纱厂经理荣鸿元、中国水泥公司常务董事胡国梁、美丰证券公司总经理韦伯祥等60余人,因私逃外汇、私藏黄金、囤积居奇或投机倒把,被捕入狱;杜月笙之子杜维屏因“囤货炒股”,被判了8个月徒刑;林雪公司经理王春哲,因私套外汇被处死;这些虽未到打个喷嚏,上海经济就感冒的地步,却均属经济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些政府官员,也因触犯律令受到重治。财政部秘书陶启明,因泄露经济机密被判刑;宪兵大队长姜公美,因破坏经济管制被判死刑;上海警备司令部科长张亚民、大队长戚再玉,因勒索罪遭枪决……
孔令侃的案子你还办不办?
15、“cc系那边反应如何?”/“夫人那边(有什么反映)呢?”/杜月笙说:请蒋先生派人到扬子公司查一查/扬子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就是前行政院长的儿子孔令侃/“只拍苍蝇,不打老虎”就滥觞于此时
雷厉风行的“铁腕”产生了短期的效用,上海的物价在一段时间里保持了稳定;财政金融危机也看似缓解。新闻媒体奏响“歌德”之声:国内报刊称蒋经国是国民党的救命王牌;海外报刊称他是“中国的经济沙皇”。
蒋经国不免陶醉,想以上海为根基拓展“太子系”。他考虑把宣铁吾的上海警备司令取而代之;继而再谋吴国桢的上海市市长。
他几次给贾亦斌打电话,要贾到上海,一方面昭示他反贪官污吏并非仅留于口头,让贾领略他“打虎”的实绩;一方面想就在上海谋发展设计征询贾的意见,如果他出任上海警备司令,贾是否愿出任副司令。
贾亦斌到上海后,蒋经国约他到林森中路逸村2号自己家里深谈。贾亦斌见蒋经国在上海“打虎”有实绩,也为老友高兴。但在蒋经国期待老同僚赞誉之际,贾亦斌却提出了“会不会后劲不足”的疑问,一下子扫了他的兴。
其实,贾亦斌是为老友耽心,他继而又问:“cc系那边反应如何?”这一问,把蒋经国的火勾起来了,他毫不掩饰地骂道:“他妈的,他们在上海控制着大小15家银行,我要同他们干到底!”
蒋经国同cc系早存蒂芥,明争暗斗,是路人皆知的事实,贾亦斌相信同cc系斗,蒋经国不乏勇气。但上海还是宋、孔两大家族经营的地盘,经济管制下去,总有一天会触动他们的利益,蒋夫人就不可能再安之若素了。于是贾亦斌发出了第三问:“夫人那边(有什么反映)呢?”
听贾亦斌问到此,蒋经国半天没言语,他站起身,口含烟斗,眉毛紧蹙,并在屋内踱来踱去。贾亦斌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不好再开口,便匆匆告辞了,而本来两人是准备深谈的。
后来,通过有关渠道传出的消息,贾亦斌得知蒋经国果然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事情是这样的:
9月下旬的一天,蒋经国在浦东大楼召集上海工商巨头开会,对部分人在实施经济管制中阳奉阴违的做法,进行诘责和威胁:“有少数不明大义的人,仍在冒天下之大不韪,投机倒把,囤积居奇,操纵物价,兴风作浪,危害国计民生。本人此次秉公执法,谁若囤积逾期不报,一经查出,全部没收,并予法办!”
当时杜月笙也在场,他的儿子此次被查处判了刑。他以到会工商人士代表自居说:“我有个请求,也是今天到会各位一致要求,请蒋先生派人到扬子公司查一查。扬子公司囤积的东西,在上海首屈一指,远远超过其他各家。希望蒋先生一视同仁,把扬子公司囤积的物资同样予以查封,这样才能使大家口服心服。”
杜月笙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话,大出蒋经国意料,他深感杜月笙的老辣。因为这扬子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就是前行政院长的儿子孔令侃;自己的继母,正是孔的姨妈“第一夫人”宋美龄。可既然自己一再口口声声“秉公执法”,此刻已没有退避的余地,便当众宣称:“扬子公司如有违法行为,我也一定绳之以法!”
蒋经国心里很清楚,查处扬子公司,绝不像他表态那么容易。宋美龄没有生育子女,故而对孔令侃宠爱有加,视如己出;另外蒋、孔、宋三家的关系,蒋经国心里也很清楚。因此,在动不动孔,动的尺度问题上,一直很谨慎,很踯躅。
但孔令侃的所作所为,极不合作的态度,也着实让蒋经国恼火。孔自认为后台硬,与美、英、法等国各大财团及国民党政府许多部门有密切关系,根本不把蒋经国经济管制的法令措施放在眼里。
规定午夜12点以后宵禁,不许通行,可孔令侃偏偏于宵禁时内,开车闯关而过;明令不准囤积居奇,可孔令侃偏偏顶风大量囤积物资,上海市内路人皆知……弄得大上海服务总队长王升及其部下一再向蒋经国告状。正在犹疑之间,杜月笙又来将了一军,他不得不表态。
这一表态不打紧,整个上海,全体工商界都拭目以待。蒋经国在社会关注下,命令经济大队长程义宽查封了扬子公司。舆论大哗,上海、南京、北平争相报道“扬子公司案”。有为“清算豪门”叫好的;亦有因查封之后,迟迟不做处理嫌拖沓的,“只拍苍蝇,不打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