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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说法,就滥觞于此时。

就在这叫好与质疑并存的日子里,新经济改革渐呈强弩之末,由于物资奇缺,生产萎缩得不到根本改观,物价开始回升,抢购之风又起……新一轮更险恶的经济紊乱的征兆已萌。

贾亦斌听到看到这些情景,预感到当初对蒋经国上海之行难得善终的顾虑,将变为现实。他很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不由得从旁敦促,“孔令侃的案子你还办不办?”每见到蒋经国,他便急着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可蒋经国已失去初赴上海时的那股锐气,对贾亦斌的询问,不是避而不答,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一次,贾亦斌陪蒋经国到申新纺织厂看视,入眼的不景气和入耳的艾怨之声,促使贾亦斌又重提孔令侃的案子。蒋经国却所答非所问地说:“塔斯社发表了一篇文章,评论上海的经济管制,是用政治手段解决经济问题,这样很危险。”

分手后,贾亦斌咀嚼出蒋经国话,有退步抽身的内涵。对国民党政府的经济挽救,贾亦斌起初也没抱太大希望;但蒋经国的雷厉风行,使他多少受了些鼓舞,觉得蒋经国尚有所作为。可值此国人拭目等着看打“真虎”之际,蒋经国若撒手退缩,将大失民心。贾亦斌觉得:作为朋友知己,他必须竭尽谏言提醒之责,哪怕从此失和,也要当个诤友。

对蒋经国的拍案一怒

16、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望,一股爱诚怒烈的冲动,驱使贾亦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是尽孝不能尽忠,忠孝不能两全哪!”/“你不要逼人太甚,狗急了还要跳墙呢!

贾亦斌找到蒋经国在逸村的寓所,开门见山地告诉蒋经国,是专为孔令侃案而来。“此案若不办理,岂不真如报纸所说,是‘只拍苍蝇,不打老虎’的骗局?”

这一段,蒋经国被诸多棘手之事缠绕,心绪烦乱,见贾亦斌总揪着这他避之惟恐不及的事不放,认为他一点不体谅自己苦衷,气得放开沙哑的喉咙喊起来:“孔令侃又没有犯法,叫我如何办他?”

见这位信誓旦旦“秉公执法”、声称与贪污腐败势不两立、一度那么强硬的人,突然变得这么软弱,甚至无视事实,为大经济罪犯辩护,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望,一股爱诚怒烈的冲动,驱使贾亦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孔令侃没犯法谁犯法?……你这话不仅骗不了上海人民,首先连我都骗不过!”贾亦斌的这拍案一怒,后来被作家江南写进了他的《蒋经国传》。

知道自己并不占理,蒋经国随后平静了下来,他有许多隐衷不能对人吐露,只好长叹一声说:“亦斌兄,你是有所不知,我是尽孝不能尽忠,忠孝不能两全哪!”

孝道岂能置于国家利益之上?贾亦斌不依不饶:“你有你对父亲尽孝的问题,但我们现在谈的是对国家对民族尽忠的问题。如果不处理孔令侃一案,何以杜民之口,服人之心?国家还有救吗?”说罢,拂袖而去。

回到住所,贾亦斌又感到自己斥责完了就走,似乎未全朋友之道,遂长夜不眠,撑灯伏案,给蒋经国写了一封14页的长信。封上信,他觉得已把自己的一片诚挚都放在里面了。

关于扬子公司一案的内情,贾亦斌是很久以后才得悉其详的。当蒋经国封查扬子公司后,是准备对孔令侃进行处置的,但碰到了宋美龄的极力梗阻。

直到扬子公司真被查封,孔令侃才感到原先以为不能把他怎么样,是对蒋经国看走了眼。他只好匆匆赶到南京向姨妈求救。宋美龄专程赴沪,以中秋佳节聚会相约,把蒋经国、孔令侃召到了在永嘉路的孔家宅院。

宋美龄劝解说:“你们是表兄弟,我们一家人有话好说。”蒋经国随即要求孔令侃顾全大局。孔一听便急了:“什么!你把我的公司都封了,还要我顾全大局?”接着两人争得不可开交。蒋经国见无可理喻,甩下一句“我蒋某一定依法办事!”头也不回地走了。

孔令侃也不示弱,对着蒋经国的背影喊道:“你不要逼人太甚,狗急了还要跳墙呢!如果你要搞我的扬子公司,我就把一切都掀出来,向新闻界公布我们两家包括宋家在美国的财产,大家同归于尽!”

这对表兄弟各走极端,而宋美龄已无计弥合,遂急电正在北平的蒋介石,说上海出了大事,要他火速返回处理。当时北平的战事正紧,蒋介石是专门去主持对策和督战的。接电报后,蒋介石只好将一切托付给傅作义,急急飞赴上海。不明就里的傅作义,对此极为不满,一个劲埋怨“蒋先生不爱江山爱美人”。

蒋介石:你怎么搞到自己家里来了

17、“你在上海怎么搞的?都搞到自己家里来了!”/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一般/蒋经国在向上海人民表示歉意时的黯然伤神、泪滴扑簌/蒋经国常常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他必须面对与蒋经国分道扬镳的阵痛

蒋介石到上海后,宋美龄屏挡了一切人,连蒋经国都没见成,而她则独自对蒋介石反复陈述了扬子公司案的利害关系,蒋介石被她说服了。翌日,蒋介石召见蒋经国,劈头就训斥道:“你在上海怎么搞的?都搞到自己家里来了!”半小时后,蒋经国从蒋介石处出来,像只斗败的公鸡。

接着,蒋介石又召见了上海政军官员,亲自为扬子公司案开脱:“人人都有亲戚,总不能叫亲戚丢脸,谁也不可能真正铁面无私。我看这个案子化了了吧!”蒋介石发话了,谁能违拗呢?

上海市警察局发言人随即对外宣称:“扬子公司所查封物资,均已向社会局登记”,遂不属违法囤积。曾积极报道“扬子案”的上海《大众夜报》、《正言报》,随之被勒令停刊,耸动一时的扬子公司案,就这样不了了之。

如此一来,国人都看透了经济管制的实质,这道松软的堤坝,再也束缚不住经济崩溃的泄洪。物价飞涨,金圆券狂跌,政府要员相继辞职……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一般。

经济管制的寿命仅仅维持了70天,蒋经国作拯救“党国”英雄的梦亦随之破灭。离沪前,蒋经国在上海广播电台,以抑郁哀婉之词,向上海市民告别。

陪伴在蒋经国身边的贾亦斌,尽管对他未能履行自己当初的诺言有几分怨气,却不能不被他在向上海人民表示歉意时的黯然伤神、泪滴扑簌而感动。在返回的路上,蒋经国对贾亦斌说:“上海经管失败,比济南的失守后果更不堪。”

在与被他调到上海的干部分别时,蒋经国心情沉重地说:“现在我们失败了,今后我们究竟到哪里去工作,做什么工作,现在都不知道,以后再说。你们要守纪律,多保重。”

回到南京后在相当一段日子里,蒋经国的情绪低落,对国民党政府和自己的前途怅惘悲观。他常常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贾亦斌几次到励志社看蒋经国,几次看见他一面喝酒,一面烧文件档案。一次,他把原先印制的请柬也烧了。贾亦斌问他为何烧请柬,他说:“亡国了,还请什么客!”

但尽管如此,贾亦斌凭着对蒋经国的了解,认为他不可能同自己的父亲决裂,虽然他父亲是国家处于战乱,经济陷入崩溃,人民贫不聊生的罪魁。因此贾亦斌觉得:尽管蒋经国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相互以朋友相待多年;但个人恩谊与国家大义之间,应该舍小取大,他必须选择顺应历史潮流之途,这就难免要面对与蒋经国分道扬镳的阵痛。

老头子发疯了

18、南京城内风传有“蒋介石的文胆”之称的陈布雷自杀的消息/“老头子(指蒋介石)发疯了!”/“最为可恨的是陈布雷竟然也这样讲!”/贾亦斌问当时蒋经国在场否/要求四大家族拿出四五亿美元充作军费的由来

1948年11月14日,南京城内风传有“蒋介石的文胆”之称的陈布雷自杀的消息,关于自杀的原因,各种揣测都有,议论纷纷,震动很大。

贾亦斌听闻后颇感震惊,他想到自己的挚友徐复观。徐在对国民党腐败无能的批评上,见解和贾亦斌相近。但徐分析原因是国民党缺乏人才,而人才基于学术,所以他设法搞了些经费,办了个《学原》杂志,倡导学术,集合人才。

徐是国民党中央联秘处的副秘书长,任中央政治委员会秘书长的陈布雷,是徐的直接上司,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虽说徐对国民党的批评直言不讳,但蒋介石、陈布雷都认为他是书生意气,不太计较。就因为这重关系,贾亦斌以为可通过徐复观了解些有关陈自杀的密辛。

恰巧在这之后的一天,徐复观邀贾亦斌吃饭,贾亦斌遂在下班之后,赶到徐复观家。可直至后半夜,徐复观才回到家中。他见贾亦斌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头子(指蒋介石)发疯了!”

原来,徐这天晚上参加了由蒋介石召开的会议,讨论陈布雷后事的料理。会上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陈是蒋的高级幕僚,追随蒋时间长、地位高、影响大,一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丧事应隆重,甚至可举行国葬;另一种认为陈是自杀,丧事大办,反而有负面影响。

双方意见各不相让,只好听蒋介石裁夺,可他并未直接谈丧事,而是说:“现在很多人听了共产党的宣传,相信什么‘四大家族’有很多财产。最为可恨的是陈布雷竟然也这样讲!他要我和宋家拿出几亿美元来做军费。我们几家哪里有钱!宋子文开始办中央银行只有几百银元,后来才逐渐发展起来。特别是要宋美龄出钱,她哪儿来的钱!”

蒋介石越说越生气,继而破口大骂陈布雷,足足骂了两个小时。在座的谁也不敢吭声,国葬一事遂不复再提。贾亦斌问当时蒋经国在场否,徐复观说在场,“只是一言未发,呆若木鸡。”

接着,徐复观讲了一些有关陈布雷自杀的内情:

徐说近期让陈布雷伤心的,经济管制失败是其一。金圆券刚发行,陈布雷就动员徐复观将经费全部兑换金圆券,支持中央政府政策。徐不同意,陈动情地说:“复观兄,我们不拥护国策,谁拥护国策?金圆券完了,我们也就完了,还办什么刊物?”他带头将自己夫人私下积蓄的十几两黄金,全部换了金圆券。徐感其以身作则,遂照其说办理。金圆券崩溃,经费化为乌有,杂志没法办了,陈觉得愧对部下。

后来,国民党内一些高级将领以将士在前方拼死拼活,待遇很差,而四大家族却在后方刮民脂发财、拒绝打仗为由,要求四大家族拿出四五亿美元充作军费。陈布雷出于忠诚,劝蒋介石动员宋、孔捐资疏急。蒋介石见一贯顺从的陈布雷也发起了逆耳之论,顿时火起,打了陈一个耳光。而在以往平日里,蒋介石总是一口一个“布雷先生”,对陈谦恭优礼备至。突遭凌辱,加之对形势的悲观失望,使他萌生了弃世的念头。

1949年2月上旬,国民政府考试院院长戴季陶服安眠药自杀的消息,又传入贾亦斌耳中。陈布雷、戴季陶,都是国民党元老,他们都对国民党绝望而选择自杀,说明国民党气数已日薄西山。

召集一支万人的军官队伍

19、段伯宇遵周恩来嘱托进入国民党内/“光找杂牌军不行,我们需要自己掌握武装。”/一个有十多人的反蒋秘密团体,在蒋军核心部位形成/贾亦斌第一反应就是,抓武装的机会来了/组建预备干部训练总队的计划,很快即经蒋介石批准

自从蒋经国“忠孝不能两全”的辩解,使贾亦斌预感他们终将分道扬镳后,贾亦斌就与段伯宇的往来多了起来。

段伯宇是贾亦斌在陆军大学时的同学,其父段云峰早年追随孙中山,是同盟会会员,曾在蒋介石就读过的保定军校任过教,后与中共有联系。段伯宇则早在20年代初即接受了马列主义新思潮,1937年到延安,1939年遵周恩来嘱托进入国民党内。

段比贾亦斌稍长几岁,但却显得沉稳老成许多。在陆军大学后期,内战阴云郁积,贾亦斌常毫无顾忌地在公开场合与主战学员争辩,段伯宇则总是沉默不语;而在私下里,他便不再隐瞒对贾亦斌见解的支持。贾亦斌隐约觉得他有共产党的背景。

离开陆大后,贾亦斌曾几度和段伯宇等知心同学聚会,对时局发发议论。一次,贾亦斌说到国民党政权已病入膏肓时,流露了解甲归田的念头。段伯宇却意味深长地劝他要忍耐,“要有实力,要掌握武装。”贾亦斌细细体味,更坚信了自己的推测。

1948年晚秋,贾亦斌独邀段伯宇到中山陵,向段袒露了他对国民党已不抱任何幻想,并告之前不久的江苏之行,发现许多将领也对国民党政府失去信心,想另谋出路的情况。

“时局如斯,我们应该怎么办呢?”贾亦斌问。“国民党是没有希望了,要另谋出路乃势所必然。但光找杂牌军不行,我们需要自己掌握武装。”段伯宇重复了一年多以前的那句话。

这次中山陵的密谈,贾亦斌和段伯宇商定了一个如何掌握武装的初步计划。分手后,他俩分头在国防部及国民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