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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七、归去来兮(1)

中午只吃了点点心,想着我这个样子要到修学的集贤殿估摸着也得好一会儿,后宫里又只有皇上的步辇可以随意通行,想找个代步的工具都没有,只得急急地出了门。

一出门就和黑着一张脸靠在墙上的莫琰撞在了一起,他抬手扶住我。

“你就准备这个样子去见皇上?”莫琰斜着脑袋哼哼,可爱的模样终于让我想起这是个才九岁的孩子啊!可想起他的“高深莫测”,我又一阵恶寒!

“他要来吗?”我扭着身子,姿势怪异地让自己勉强舒服地倚在墙上。

“骑个马就成这样了,他能不来吗?”我家弟弟眼都不瞧我的说。

我心下一喜,一抬脚。身旁的未央还来不及扶住我,我已经又龇牙咧嘴地坐地面上去了。

莫琰蹲下身来,拍拍自己的背,圈起手:“算了,遇到你活该我倒霉!谁叫你是我姐!”

我怔怔地望着这个愿意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来的孩子,轻轻地趴在他背上,将头枕在他颈后。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前。

“暗夜,”我揉着眼睛看着这个连睡觉也穿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我睡不着!暗夜背背我好吗?”

暗夜单手撑起身子,蓝色碎花的床单上起了团褶皱,水蓝的眼睛望着我,眼里是意味不明的波光萦回流转,终究温柔地笑道:“还是抱抱吧!你这个小丫头!”

那样静谧的夜晚,那样阴冷寂寞的基地,窗外甚至听不到虫子的叫声。我就那么安静地被暗夜拥在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享受着他的疼爱。我一直以为这个男人那么疼我,那么宠我,一定会像我爱他一样爱我。

可是……

直到十年后,我也成为盗者的一员,我才明白,一个盗者绝对不会把防守最薄弱的背部轻易展露给任何人!任何人!

暗夜,那个我用生命去爱的男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让我走进他的生命!他永远只是一个盗者,一个最优秀最合格的盗者,永远没有我的感情用事。他对我的好,是否如他所说,仅仅因为我可以成为一个最好的盗者?可是,我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吧?

暗夜,暗夜,暗夜……

你是否如我想你一样想念那个你亲手养大的女孩?抑或是只是叹息,白白浪费了十六年的心血?

我的泪一滴滴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我不擦,我偏着头,看着它们沁入莫琰的衣衫。原来我也可以如此放肆地流泪,原来所谓的冷酷不过是没到伤心处。原来,仅仅是怀念就已经可以如此痛彻心扉了。

眼泪流完了就没有了吧?

暗夜,那个前世的记忆,为什么我始终忘不了?

莫琰的脚步顿了顿,继续一步步走着。他说:“姐,你看,花开了呢!”

“嗯。”

一片粉红的花瓣轻轻地打着旋落在莫琰的肩上,我抬起手,指尖捻起那片花瓣,撅嘴一吹。

粉红的圈,像冷清的独舞。

“姐,琰会一辈子守护着你的!”

“嗯!”

又一滴泪消失在莫琰的背上。只是这一滴泪却是为你而流啊,莫琰!这个明明只有九岁的孩子,却一次次地对我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或许以后他会有他爱的人,有他想要永远守护的人,可是,我却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孩子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亲口坚定地对我说过:“姐,琰会一辈子守护着你的!”这份真情是不是就是我毫无保留地接受你,可以在你面前笑,在你面前哭的原因?

“琰,很辛苦吧?”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的话,想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一下:“以前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现在……我倒是真的乐意了。所以,不辛苦,真的,姐!”

不辛苦吗?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侯爷,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却偏偏学得这般玲珑八面,样样都在同龄孩子中如此拔尖,又岂是一年半载的工夫可以做到?他若是凤子龙孙,我还可以理解,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哪个不是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只为成为那最后的胜者!可他偏偏不是!如此辛劳又为何?

七、归去来兮(2)

我无奈地一叹:“琰,谢谢你!”

我趴在莫琰的背上不再说话,他亦沉默。我们就这么一步步地走着,再没有旁人。我甚至可以听到他的脚踩在零星的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我看到他转过头来,忽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姐,到了!”

我抬头看到几个大大的字悬在阴影中:集贤殿!

我转过头望着他,一把抹去眼角的残泪,也哈哈地笑了:“嗯,到了!”这一次,再不是那完美的面具。

“什么事,这么高兴?”子玉的声音一下子插进来,黑黝黝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皱了皱鼻子道:“嗯,好像不太一样了。”

“没什么!”我和莫琰相望一笑,齐声答道。

“进去吧。”子轩也到了,看着我和莫琰的笑容也露出一个清浅的弧度,会心地阻止了子玉的好奇。

眼前宝石蓝的身影一闪,子言停住跨步,语气毫无波动地对我说:“怎么样?好点没?”那语气神情,仿佛是例行公事,竟是没有半点温情。

莫琰抬眼瞟了他一眼,鼻腔里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低眉敛眼声音却带了怒气:“谢二殿下关心!姐姐没什么大事!”

这孩子一直那么的懂事,很少如此。知道他是为我不平,心头难免欢喜起来。原来,还是有人真心对我好的。

“都到了?怎么都围在门口?”尽管是平淡的问候,但话里天成的威严依旧不减。我急忙回过头。

那抹玄黑的身影从软榻上下来,血红的纹龙张牙舞爪,仿佛要破天而出!是他!是他!

一伙人纷纷跪下高呼万岁,我喊得尤其带劲,喊得子言面无表情地回头扫了我一眼;子轩好笑地望着我摇了摇头;子玉那小子鄙视地看着我,倒是连万岁都忘了喊。

“都起来吧!”君意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抬手扶了我起来,柔声问道:“脚怎么样?”

我摇摇头。

他回头严厉地瞪着子言:“身为兄长,就这么对自个儿妹妹?”

子言笑了,笑得无比放肆:“妹妹?宫里的妹妹多了去了,也没见父皇这么放在心上过!莫氏一门,出了一个莫妃,满门皆荣!父皇,你何时又把母妃如此放在心上过?”

君意的眉拧在一起,眼里是汹涌的风暴。过了好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老二,你在怨我!你怨得对啊,我是对不起你母妃,这宫里我究竟对得起谁了?对得起谁?哈哈哈,我用不着对得起谁,我只要对得起你就好!”君意凄厉地笑起来,反复地念着“我用不着对得起谁,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竟然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集贤殿。

我看着他陡然萧索的背影,心头的疑惑像汹涌的海潮。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是谁?那个让他宁负发妻的人是谁?那个竟然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如此失了仪态的人是谁?我,又被摆在什么样的位置?十三的背叛,暗夜至始至终的若即若离一起袭来。前世今生,前世今生又如何?终究还是这般的下场!胸口像是被谁狠狠一撞,我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迷蒙中,只看到一张张焦急的脸。

莫琰的,子轩的,子玉的,甚至连子言也是惊诧地看着我。可是,挣扎着将目光移开,他就这么猖狂地笑着,独步而去,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宫人,仿佛拖曳的过往,甩不开,抛不掉。

只是,那个死拽着过去不放的,到底是你还是我啊?

身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无比的虚弱。难道我又要死了吗?死了也好啊,忘了,都忘了吧!

下一世,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人,被谁紧紧抱住,一路跌跌撞撞地在这寂寞的地方穿行。迷蒙中,足若踏莲而起,身子无端地轻了起来。

果然又要离开了!我惨笑起来,低头看着脚下一屋子的人。

莫琰紧紧地拽着我的手,连皇上来了也不肯放开。皇上只得和他一人拉着我一只手。

我颦眉,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自己:“现在知道在乎我了?刚才却要那么决绝地离开!”

七、归去来兮(3)

我看到君意回身满脸怒意地吼了一声什么,一屋子的侍者、丫头、太医就连妃子都齐刷刷地跪下去了。几个太医还吓得抖个不停。

我努力的想靠近一点,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忽的,一阵风吹过来,眉梢眼角全是温暖入骨的感觉,如抚摩如亲昵将我全身包裹。一直到最后,我都还想着:这不是房间里吗?哪儿来的风?

温暖散去,一束亮光突然射过来,我反射性地抬起手,那光亮却透过我的手掌直直地射进我的眼睛里。

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我眯缝着眼,看着光亮中那个想着、怨着、念着、忘着的身影再也挪不开眼睛。

暗夜啊,真的是你!原来我还可以再见到你的,只是却只能是最后一面了吧?但是,就算是最后一面,我也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上苍,如此讨厌马克思。

多好啊,世界上原来真的是有鬼神的!

依旧是深潭一样的蓝眼睛,依旧是俊逸仿若斧削的脸庞,依旧是飘飞的半长发,依旧是谈笑中无意识轻叩着的手指。

暗夜,原来离开了这么久,看了那么多与你相似的人,我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你的,即便是在茫茫人海之中!

“如何?”一个粗旷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思绪。我依依不舍地移开胶着在暗夜脸上的视线。

心咯噔一跳!

是他,竟是那个大嗓门的大叔!而旁边,坐着面色委顿的十三!

十三啊,你果然……

不过,那又如何?那里终究是你的贼窝我的家,我们也终究分离,一生一世不再!

暗夜的手指叩着粗糙的木椅边缘,眉心轻轻地皱起来。我知道,他在挣扎。

“好!”

大叔的表情一松。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他眯着眼睛,如此的形势下,仍旧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高姿态。

大叔望着他,突然凑近身子:“你他妈的贼头子,你还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谈条件?”

暗夜咧开嘴,舔舔下唇,眼里忽然光芒大骤:“就凭‘盗者’上上下下几百条命!就凭这双你们想得到的手!怎么?我还是没有资格吗?”他举起手来,仿佛欣赏一件艺术品,可是眼中的光芒却让我心慌:他会!他会毫不犹豫的毁了那双千金不换的手!

暗夜?我的心凉了开去,原来你也有这么噬血的时候!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我将整颗心都放到你身上,却还是没能够读懂你。是你将自己埋得太深还是我爱你终究不够?

“好吧,说说你的条件!”大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拉开了自己和暗夜脸与脸之间的距离。

我的心这才松了下去。

“我要你们放过老大!只要你们放过老大,我们‘盗者’以后将永远为您服务!”暗夜语气虔诚,身子离开木椅,缓缓矮下去。

静默,无比压抑的静默在房间里缓缓流淌。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原来,在你的心里一直的一直最重要的都是老大!你为了他,居然不惜向别人下跪!那么高傲的人,那么整洁的人,那么谈笑间一切灰飞烟灭的人,就这样蜷成一团,仿佛迷途的孩子。我的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我甚至听到自己的牙齿磕碰的声音。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却渐渐化作透明,终是连地面都来不及触及就化做雾气消散了。

而我,却什么都来不及留下吗?

一直低头不语的十三猛地抬起头,望向我的方向,眼里盛满探询和疑问。我愕然地回头看向他,看向他的眼睛。

难道,他感觉到了我?可是十三,才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十三的眼神终于又转为迷茫,再次低下了头。

“好!”大叔停止了来回的踱步,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一砸烟灰缸,愤愤地应道。

黑色的灰烬在地上扑成一片……

暗夜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微笑着坐回木椅上。他,又回到了那个风清云淡灿若骄阳的男子。

七、归去来兮(4)

暗夜淡淡地说着:“以后你要什么我便帮你偷什么。只要是存在的证据,没有‘盗者’拿不到的。这才是你们这些警察费了这么大气力非要抓住我们不可的原因吧?真是聪明啊,抓了我们一个,再让我们去帮你们抓那些你们永远都动不了的人!”

大叔的脸色暗下来。暗夜道:“我可以走了吗?”

大叔难堪地点点头。

这时,十三突然站起来,叫了声:“暗夜!”

那声音里的凄厉让暗夜的身形明显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