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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死了!”

我的呼吸一窒,他们……他们要谈到我了吗?

就在我以为暗夜不会再理十三这个“叛徒”的时候,他却仰起头,轻笑两声,答了句:“我知道,死在你的手里!”状若随意,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无比。

十三明显受了重创,脸色一下煞白,许久,才哆嗦着嘴唇道:“那,可否让我顶替她的位置?”

暗夜转过身来,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讥讽。他瞧了一眼在一旁不说话的大叔,哈哈笑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做警察,还想来做我们这种贼吗?”

十三点点头。

“她的位置用不着你顶!”暗夜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死了就死了,现在的‘盗者’少一个跟少两个还不是一样?”

“不是的,她没死!她在这儿!”十三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他狠狠地捶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说。

我清晰地听着那咚咚的声音,仿佛擂在我心上。

十三,你这是何苦啊!

十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啊!那一刀,我生生地在你面前插进去。那一刀,我明知道会让你痛苦至今,可我还是插了!十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明知道他听不见,我还是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念着,百转千回。

暗夜脚步一抬。

“你给我站住!”十三终于怒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提起暗夜的衣襟,将他按到墙壁上:“你这个浑蛋!浑蛋!你到底爱过她没有?你到底爱过没有?她到死都念着你!”

暗夜一个反手,轻松地松开了十三的制约,直直地用他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看进十三的愤怒:“不然要怎样?到死都念着你吗?”

十三木然,力气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缓缓地沿着墙角滑落,终于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那般无助的十三,那般脆弱的十三,那般我从未见过的十三……我的心仿佛被人用钝刀狠狠地戳着搅动着,一刀一刀,没完没了,鲜血淋漓……

大叔早轻轻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低低的“吱嘎”声仿佛沉重的叹息。

最伤人莫过情字……

暗夜看也不看十三,一步一步走出去。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我只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听到他的声音,远远传来,犹如远古神祗的宣誓:“爱吗?爱的!”

门,缓缓地关上。十三依旧哭着。

我俯下身,轻轻地在十三额上烙下深深的一吻。

十三,谢谢你!十三,或许你不知道,我也是爱你的,尽管我分不清对你的爱是何种爱,就像我现在也不明白我对暗夜的爱一样。只是,我很想告诉你,其实,到死的时候,我是想过你的!

“孩子,了了这个心愿,现在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一个温暖得仿佛阳光一样的女人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

我愕然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那个声音,为什么让我的心觉得如此的静谧,如此的安详,仿佛世间一切都成过眼云烟。

明明是我不曾听到过的声音,我却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呆呆地喊了一声:“妈妈——”

跳动的音符在十三的哭泣中回荡,没有看到人,我却似乎看到她的笑容在脸上静静地绽放。

她说:“回去吧,我在那里等着你,我的孩子。他们都在那里等着你!我的孩子们,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七、归去来兮(5)

我茫然地点着头:“嗯,相信你,都会好的。”

一阵清风拂过我的身体,我的衣角,我的眉眼。我舒服地闭上了眼。

才刚睁开眼,莫琰就一把抱住我,箍得我生生的疼。他埋在我颈间,喃喃地念着:“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要走了。姐,琰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你要相信琰,再不要离开了……”

我抚着他的背,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确地告诉我,他深深依恋着我,不想与我分开。

君意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有探究的神色,我苍白着脸回看着他。我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两相对望着。

直到一个花白胡子的太医战战兢兢地对他拜下,头触着地板颤声道:“皇上,可否让老臣为郡主诊断一下?”

他点点头,放开我的手,坐到一旁的雕花圈椅上。

莫琰也放开我,专注地看着老太医忙活。

老太医捋着胡子,啧啧地点头。

一直闷着的十一终于忍不住,闹道:“老头子,到底有事没事你倒是说啊!”

我好笑地看着十一,这个孩子老是跟我不对盘,其实也是担心我的。

他被我瞧得不好意思,哼着扭开脖子,撅着嘴:“别看我,你有事没事我才不在意,是……”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子轩,一把拉住子轩的衣袖,“是四哥担心你我才顺便问下的。”子轩不胜好笑地拍拍他的脸,被他气呼呼地甩开。

正笑闹着,老太医深深地躬下身子,宽大的袖袍散开:“回皇上,回各位殿下,回小侯爷,郡主没有什么大碍了,老臣开几服调养的方子,休息几日便好。”

“庸医!”子玉撇着嘴,“刚才还说人家救不活了呢,还骗了本殿下那么多眼泪!”刚说完,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脸登时就红了起来,说了句:“离妹妹没事,本殿下就先回了!”逃也似的离开了渊华宫。

惹得一屋子的人都掩着嘴笑。

君意挥挥手,懒懒地遣退了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主子奴才,只剩下我和莫琰。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看着他眼睛。他不说话,我也不开口。

许久,他才沉重地踏了步子过来。

我躺在床上,不想起身。

他站在床边,一声叹息,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对我说:“离丫头,记着,朕不许你有事,什么时候都不许!”

我郑重地点了头,笑着:“不会有事的,这一辈子我都会陪着你的!皇上!”

这一次,是我第一次叫他皇上,也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朕”,这个让我明白一出口就没有拒绝余地的字眼。

“还有你,”他转过脸,背对了我,面对着琰,我听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朕要你发誓,给我一辈子守护着她!”

莫琰抬眼看了他一眼,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地上,单手举过头顶:“今日,我,莫琰在此发誓,一生一世守护莫离,不让她受半点伤害。如违此誓,生不为人,死不入穴!”

看着君意步出渊华宫,我腾地坐起来,恼怒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怎么可以随便发这么重的誓?”

他笑嘻嘻地靠过来,坐在我的床边:“这些话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你难道不相信?”随手从一旁的矮几上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我嘴里,堵住我的不满。

我呜呜地吞下去,咽得我含混不清地念着:“水,呜……水……”

水从莫琰手中微微倾斜的碧玉杯盏里缓缓地流进我的喉咙。

有一种简单的平静在房间内弥漫。

我摇摇头,抬眼对他道:“我回来了!”

他回身放下玉杯,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一声不吭地抛下我,对吗?”执著的眼神让我不得不点了点头。

“以后,我再也不会走了!”

“嗯!”

“琰,你知道吗?我以前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爱到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了。我去看过他了。他……过得很好,守着自己爱的人,过得很好。”我轻轻地笑着,轻轻地说着,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像是要吐出自己对暗夜十六年的执著。

七、归去来兮(6)

莫琰不说话,可我知道他在听着,心情忽然就好起来。

“你要听我唱歌吗?我似乎还没有跟你唱过。”我笑瞅着他。

“好。”

我拿过他放在一旁的玉盏,取了一根簪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杯沿上。

丁丁冬冬的声音如流水一般倾泻出来,脆生生地回荡在这琉璃宫殿中。

我轻启歌喉,有多久没有唱歌了呢?都记不清了啊,只记得以前老是缠着暗夜要他听自己唱。多么孩子气的自己啊。

请允许我尘埃落定

用沉默埋葬了过去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

才隐居在这沙漠里

该隐瞒的事总清晰

千言万语只能无语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喔 原来你也在这里

啊 那一个人是不是只存在梦境里

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

却换来半生回忆

若不是我渴望眼睛

若不是你救赎心情

在千山万水人海相遇

喔 原来你也在这里

(——刘若英: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一遍遍地唱着,将“若不是你渴望眼睛,若不是我救赎心情”改成了“若不是我渴望眼睛,若不是你救赎心情”。一遍一遍,整个渊华宫处处回荡着我的泣诉。

暗夜,今生能与你相遇是我们的“天时”,可是如今我们相隔的不是空间不是时间,而是时空。我们终究是没有“地利”的。

天时地利的爱情,我没有那个幸福去抓住了。

再见了,我最爱的暗夜,那个让我爱得没有了自我的暗夜,那个带给我对于幸福的幻想的暗夜,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暗夜,那个带我离开黑暗的暗夜……

再见了,十三,那个最爱我的十三,那个不是我的最爱的十三,那个我最对不起的十三,那个因为我而痛哭流涕的大男人大男孩十三!那个到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方法守护我的十三……

再见了,暗七,那个最傻的暗七,那个懦弱无能的暗七,那个总在某个人前爱笑爱闹的暗七,那个挥挥手带不走一片云彩的暗七……

妈妈啊,我想起那个犹如梦幻的声音,你是不是也希望小七过得开心过得好呢?那就如你所愿吧,我的妈妈。

外面鸟在唱歌虫在笑,外面云想衣裳花想容……

八、成长(1)

我的灵魂被永远地禁锢在莫离的体内,不得救赎。可是,我的身体依然纠缠着时间的青藤,蜿蜒爬行。岁月在我的身体里慢慢老去,盛满晶莹的酒杯。一转眼,竟然已是六年。

六年?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六年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六年里,有我爱的君意,有爱护我的莫琰,有温润如玉的子轩,有跟我一样成长着的子玉,有我刻意忘却的过去。

六年,莫琰愈发成熟内敛,有时甚至连我也不知道他毫无破绽的面具下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每每看到他望向我的那张疲惫、单纯的笑脸我又总觉得心酸。

这个孩子难道为了一句誓言准备搭上自己的一生吗?

我问君意要了一座别院,算是在宫里有了自己的正式的安居地。虽说莫妃是我的姑母,但是,每每想到君意去那里却是为了见另外一个女人,我的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君意赐我的别院照我的意思,用翠竹搭成,小小的,让我有家的感觉。

别院建在温泉边。从支起的窗口望出去,有大片大片的荷塘,枝头摇曳,暗香浮动,在这有点靠北的地方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那难得的自然淡漠让我的心能够静下来,如若入定。

君意给我的别院题字,几个大大的“栖梧轩”浸透白生生的木牌,充满了古朴典雅的味道,却让我的疑问更加深重。

凤栖于梧!

君意这样一次次地暗示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心里真的有我,我现在也已经长大了,可他总是没有动作,甚至在我一次又一次的暗示下不着痕迹地避开。

只有他的眼神!愈来愈迷茫地看向我。

我知道,六年,我的美丽像是破蛹而出的蝴蝶般迅速地绽放开来,终于让我觉得我也是可以配得上他的。

但,我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扩大。

只因为这骇人的美丽——

我竟然长得越来越像莫妃!

而且,我发现这宫里的妃子多多少少都和莫妃有些神似。或是样貌,或是行走的姿态。

除了皇后!

看着这些仿佛被人刻意收集到一起的玩偶,我总是觉得毛骨悚然。

六年,我从未离开过皇宫。

君意命人教我骑射,教我政道。而他自己,总在有意无意间对我讲一些话,一些一听就是为君者该懂的话。如最初相见那样,简简单单的一句,却带着沉重的气息。或是行走间提起,或是四下无人时,指着朝圣殿中的奏折细心地教导我。朝廷之中各个人物,或贤或武,他都会偶尔跟我讨论,然后在听到我的话后皱起眉来。

我知道,或许是我永远无法提起的热情让他觉得心烦。于是,我也总尽心地去配合他,偶尔得到他一个笑脸便能让我暗自喜悦很久。

也是整整六年以后,我才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领兵平定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