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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时候我就不再是个孩子了,那君意的那个借口就再也用不上了。

这六年,我尽管刻意与莫家保持距离,看来,最终我仍旧不得不回到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

其实对于莫家我也是持怀疑态度的。我的身份他们就算不是特别清楚,却也多少知道一些内幕。我微微一笑,或许回去也并不是坏事呢?

这几年,皇上对莫家的态度也怪得很。

说他不亲近莫家吧,宫里一个莫妃,数年恩宠不减;一个我,更是只要是我答应的事基本上就可以算做是皇上的意思了。当然了,这也要归功于我知道什么事可以答应,什么事是我不能插手的。但这不管怎么样,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莫家如日中天的表现。

但——

莫书齐至今也未曾有过一官半职,赋闲在家,虽然这并不影响那些送礼的人的“一腔热血”,但让我这个在宫里泡了这么多年的人看来却有了不少意思。

不给莫书齐职位可以看做是架空外戚的实力,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的确是必不可少的;对于莫妃的恩宠可以看做是对于那个女人的怀念;对于我……

绕来绕去,又绕回这个莫离的身份上来了。

我相信如果我去查必定是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因为我本来就处于这个秘密的中心地带。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或者是不敢去触碰这个最大的隐晦。

或许……

我苦笑,哪里是不知道为什么啊,明明是怕一不小心碰到了君意的底线,明明是怕到时候连这种寄托的安慰都找不到。

我收回张扬的手,在这带着点点湿润的夜色中缩成一团,抱膝而坐。

你不是一开始就说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吗?你现在得到的岂非更多?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以前那个懦弱的小七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不是说要帮他吗?现在看来,倒是他一直在护着你啊,莫离!若不是他的宠爱,你哪有现在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怕单看你得罪的那些个皇子你也不够命死!

本来开始自我安慰的时候,心情已经转好,可后来一席心思,心情难免又黯淡了下去。看看天色已经晚了,想起莫琰今天喝了那么酒,又有很大一部分是替我喝的,自己居然还在他的窗外杵着。只怕以他的武功修为,是绝对能够知道我在干些什么的。我这么叨叨扰扰下去,他也不能睡了。

十一、姐弟(3)

于是,我赶紧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吹了灯,蜷着身子睡做一团。

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心理测试,这种睡姿是顶没有安全感的人的睡姿。

十二、上言(1)

第二日一早起床,却见莫琰已经在窗外练了好一会儿功了。

荷叶随风翻卷,铺天盖地,被莫琰的剑气激荡得仿佛波涛翻滚,浅暗相间,点点粉红相映其间;莫琰穿梭其中,剑光森森,衣影翻飞,若隐若现,说不出的潇洒。只可惜了,在这皇宫里,又哪来真正的潇洒呢?

我忽然觉得有点厌倦,想来住了六年,也的确该出去走走了吧。

我简单地穿了外衣出来,莫琰眼尖地瞧见我,足尖在荷花的花苞上一点,花苞颤了一颤,他人已如雨燕般滑到了我面前。

我看他神清气爽的样子,抬起衣袖给他擦了擦额头上几乎没怎么有的汗,他也笑嘻嘻地低下头来任我摆弄。

未央过来说早点弄好了,我们便一起进屋坐了。

宫里那些七嘴八舌的三姑六婆一直说什么用餐次数可以增多,但每餐一定要吃得少,才算有修养。皇宫大内的膳房几乎从早忙到晚。我十分不习惯如此,因为自己在栖梧轩旁边开了一个小厨房,由未央帮我弄,倒是按了一日三餐的食谱来。

我这屋子里的东西一应以自然为主,就连这饭桌也是直接将一棵千年巨木截成合适的高度罢了,莫琰怕木屑伤到我的手指,硬是要人在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漆。莫琰还曾经笑过我,说是这桌子往泥里一插估计还能活。

他夹起一只水晶蒸饺放在我碗里,我对他笑笑径自吃了。

他望着我,忽然也一笑,道:“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一起吃饭的事?”

我一愣,随即想起他说的事了,也笑起来。

那是我跟莫琰才进宫不久的时候。莫妃终生无子,故而宫里根本就没有准备小孩子的东西。

第一天上莫妃的桌子吃饭,我跟莫琰坐在红木牡丹浮雕镂空桌前,因为身材尚矮小,高度根本就不合适。从桌面上看去,就只见两颗脑袋。

我当时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就跟剁了两颗头放桌子上一样!”

说说笑笑,一顿早饭很快就过去了。

这时,一个早就静候在门外的小公公眼尖地看着我吃好了,赶紧过来道:“郡主,皇上叫您上朝圣殿一趟。”

我一愣,朝圣殿?那不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吗?现在这个时辰怎么叫我去?

但想着这不过是一个传话的小公公,他也不可能知道,也就没有多问,对他说了声换件衣服就去,就打起帘子进屋了。

小公公退到门外等着,未央过来跟着我进了里屋。

我一边让未央给我换着朝服,一面对外间的莫琰道:“琰,我去去就回。你才吃了饭别上蹿下跳的,过一会儿再去练武,知道吗?”

莫琰不满的声音隔了厚重的门帘传来:“我的好姐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别管着我!”停了一会儿,又听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再说了,还不定谁比谁像孩子呢!”

换好朝服,我走出门,回头气他道:“谁不知道你想考个御前侍卫?你要真那么想做,去求皇上吧,又不是做不成!”

他两只眼睛青蛙一样鼓着:“哼,我现在的武功,宫里的侍卫也没几个是我的对手!哪里用得着!”

我已经随着领路的公公走上了蜿蜒的水廊,听到他的话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是啊,是啊,到下个月你满了十五可以正式参加比赛以后,哪个敢真跟你小侯爷动手抢个不大不小的官呢?倒还真是不用去求皇上的。”

似乎听到他又在身后说了句什么,我停住步子回头问他,他摇摇头,声音伴了浑厚的内力传来,无比清晰:“没什么!”

进了朝圣殿的院门,远远就见了石公公在殿门口等着。

石公公是从皇上还是八皇子的时候开始就跟在身边的,颇受皇上信任。这些年来,也是劳累得紧。头发之中也已经依稀透出了花白。我远远地见了他佝偻的身影和温和慈祥的笑容,赶紧迎了上去,对旁边的一个小太监道:“怎么这么不懂事?让石公公在这风里站着?”

十二、上言(2)

旁边小太监也是一直在这朝圣殿服侍的,知道我虽说得严厉,倒也从来没平白无故地罚过人,只低低头,看了看石公公。

石公公赶紧拉过我的手,道:“你这丫头,这些年人大了,脾气也大了不少啊,也来训公公的人了?”

我知道石公公向来把皇上当自家孩子疼爱,见皇上如此疼爱我,也打从心底里喜欢我,从未有过亲人的我似乎也在心里把他当成了爷爷一般,于是摇着他的手道:“哪有啊,离丫头怎么敢?”

他慈爱地用布满皱纹的手摩挲着我的手背:“快进去,皇上还等着你呢!少调皮!”

我凑近他,贼兮兮地问:“公公,皇上到底什么事?”

他拿手一叩我的头,假装严厉地瞪我:“死丫头,皇上的事也是我们这些下人猜得的吗?”

我朝他扮了个鬼脸,这才转身推门进去。

石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丫头,吏部、民部执郎和董丞相都在。”

我点点头。

吏部主管官吏的升降、政绩考核和职位安排;民部主要管理少数民族事物和一些民族问题的谈判协商;丞相则相当于皇帝的左右手,一切朝政都有权过问。执郎相当于唐朝的尚书。这两个尚书加上一个丞相,必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商量,为什么要叫上我呢?

想不明白!算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反正已经来了!

早有内侍通报,再加上我常来这里和君意聊聊天,替他磨磨墨什么的,自然熟门熟路地就进来了。

一看,果然吏部江侍郎和民部杜侍郎都在。旁边,我眼光瞟向皇上身侧,连向统领和子谋都在啊。我低头细细一想,嘴角一扬。

君意正在沉思,看到我进来,问道:“莫离可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

我拜了一拜道:“只怕皇上正在烦恼怎么处理牟尔汗首领吧?”

在场的人眼睛都一亮。

君意得意地笑:“看吧,我说叫离丫头来是对的吧。离丫头,你说说看。”

我依次扫了一遍在场的人,猜测着他们分别的立场,清清喉咙道:“只怕是大殿下想要斩草除根,而丞相是想接受牟尔汗的归降吧?”

君意的眼里有赞赏也有自豪,那样子就像是看到自己孩子考了个满分。他指指旁边的软榻让我坐,我面上立刻画过几根黑线。这一屋子哪个不比我劳苦功高啊,他们都站着呢,我哪敢坐啊?

背上立刻感受到子谋射来的冷冰冰的视线。

我赶忙谦道:“皇上……”

皇上看我的神态,心里也知道我的确是没有那个资格在这里坐的。想来刚才也是口快,也不再坚持。

子谋阴阴地转过来,阴阴地看着我,阴阴地说:“妹妹果然聪明,难怪父皇喜欢。那依妹妹的意思该怎么办呢?”那样的语气眼神,让我僵直了背。

压住心里的毛骨悚然,好不容易等身上立起来的寒毛趴了下去,我侧头对上子谋的目光:“大殿下为何一定要除了贺则呢?”

子谋的眼睛熊熊地燃烧起来,挥斥道:“千里边城,唯见黄沙;黄发鹤髫,暴曝于道。血浸于野,骨食于兽,皆是他贺则兴兵犯我累累罪证!败军之将,当绝之!以抵我千军性命!”

我轻轻地拊手击掌,微笑着:“大哥说得好!我是没上过前线,没见过如此悲烈之事。可我看到过后方那些送儿子上战场的老父老母!请问大哥又在你多年的胜利里杀了多少他人之子,他人之夫,他人之父?毁了他们多少家园城廓?又被多少人如此深刻的厌恶着呢?”

子谋的眼睛慢慢地布上了血丝,猩红地望着我。垂在身边的拳头捏得指骨喀嚓做响。

我定定神,拉过他的手,不管他的僵硬,轻声细语地道:“大哥,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谁人的幸福不是幸福?”

子谋不语,但他眼睛里那嗜血的残忍却让我清楚明白地知道一个人的本性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改变的。

十二、上言(3)

君意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沉声宣布:“朕从今日起封凤仪郡主为上言女官,各位爱卿可有异议?”

我一愣,抬眼寻去,只见到君意眼中的一抹宠溺,还有的……是无奈吗?

上言官,从四品的小官,但却是唯一能够顶撞皇上的进谏官,分为男官和女官。因为要留在皇上身边对诸事做提点,常常住在宫中。一般都是极得皇上信任的人才有资格担任这种会扫皇上面子的官。当然了,要不是和皇上亲近,谁愿意去做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事?

皇上虽然从不在我面前避讳朝政,但是也从来没有让我直接参与过政事,竟然突然提出这种不算要求的要求,我虽不解,但一直以来都想为他分忧,因此倒是做过这方面的准备。

我一直住在宫中,行事多受人注意,因为莫琰倒利用常出常入的优势在外面收集了不少可塑之才授以文武。所谓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当今虽非乱世,到底也不太平,人人都希望能求个安身之地。而我们,则更加为他们寻了一条为官为政之路。这些事情虽未弄到台面上,但几年的培养,也有人已经开始做到了一些芝麻小官。再加上一些武者兼负了资料收集和暗杀的作用,暗地里的势力仅仅在帝都来说倒也不小。而我最满意的是,这些少年只听从于我和莫琰的指令。

突然想起子谋身边那个白衣人,如果他真是什么异物,那这个皇宫不是很危险?万一子谋有异心,凭那人亦人亦鬼的奇异,莫琰、皇上他们要怎么办?即使明知道这种几率小得可怜,我的身上还是冒出一排疙瘩。

我转过身,正色看向眼前那个不知为何竟然对皇上封我官职略有不满的孩子:“琰,这宫里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莫琰感到我突然的正经,皱着眉问道:“你想知道哪方面的特别的事?”

我捏着下巴,慢慢地抬起头,眼睛倏一亮:“怪力乱神!”

正端着杯子进来奉茶的未央手一抖,啪的一声,杯子跌在地上,碎成几片。我转过头去,没有注意到莫琰瞬间变化的眼神。

未央?我眼神闪了闪。

莫琰朝我一笑,若无其事地用手指叩着桌面。一声一声,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