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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到底,却成了一家人的自相残杀。只是,这番话是多少后人的心血,我是不敢轻易说出来的。

大殿上出现一阵出奇的静默,许久,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阵浪潮似的“皇上英明,请接受贺则归降”的声音从身后整齐地蔓延开去。

我依旧看着这个眉如剑眼如星的男人。直到他的眼里头透出丝丝亮光。舒了一口气,我知道,和这个男人的对垒,这次,我赢了。

回头望向君意,他隔了高高的阶梯看着我,眼神变幻不定,那里面有赞赏,有惊讶,有安慰,有很多很多我解读不了的东西。只是,没有我熟悉无比的爱恋。

我忽然觉得,那眼前的几级石阶竟像是一生一世那么远。原以为触手可及,可是等我伸出手去,他又翩然远去。总那么若隐若现,总那么若即若离。

君意,你是不是已经为了那个女人付出了你所有的爱了呢?所以,再也没有余下一丝半点可以分给我,所以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依旧无动于衷。君意,这么沉重的爱我好像越来越没有那么坚实的肩去承担了。君意,你为什么连一点点的表示都吝啬于给我?要么爱,要么不爱,难道连个结束都不肯给我吗?聪明如你,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你还不懂我的感情。

君意……

我想我眼里必定满是哀怜,不然为什么我看到他的眼里一瞬间有了那么多的情绪波动。

君意,我再试一次吧,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那么我就放开。放你自由,也放我自由——如果我的爱对你是种无言的束缚!

君意,这次我总是遂了你的愿吧?一个稚子,说出这番话来。

背上刺刺的痛,是那个输掉的霸者尖锐的目光。

君意舒心地笑着,他望向我:“依卿之见,要如何接受贺则归降呢?”

我敛了心神,想起唐太宗对颉利可汗的处置,于是也照搬了过来:“皇上可以归其降众,复其故土,沿其旧习。以彼治彼,只将贺则收归君朝版图,换以本朝的制度即可。”

我浅述辄止,大殿之上渐渐展开了热烈无比的讨论。

我低着头,如此闹哄哄的,我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自然也没有看到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东西。

早朝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许久,我直站到脚隐隐发麻了,这场辩论才算是结束。

从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无比疲惫地应付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官员。

董丞相笑眯眯地朝我点点头:“想不到郡主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见地!看来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哦。”

我虚弱地笑笑:“老丞相过谦了,我不过对这个事情已经考虑了很久而已。”考虑了五千年。

子谋从我身边走过,又旋身回来盯着我看了看。

十三、朝(3)

董丞相笑笑,朝子谋拱拱手,离开了。

我懒懒的连眼都没抬就要走,现在的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和他斗,他也不拦我,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他隐含怒气的声音:“不舒服就不要乱跑!”

我愕然回头,他的眼睛里又恢复了一惯的冰冷。我好笑地摇摇头,他又怎么会为我担心呢?怕是听错了吧。

我又拖着几乎无力的双腿朝内宫走去。

十四、表白(1)

栖梧轩里,莫琰没在。我躺在床上愣愣地望着床顶。悬挂着的镂空香炉向外袅袅地散发着淡淡的白烟。

过往像流水一般在脑海里缓缓淌过。暗夜、十三还有君意。

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温暖,又在我满心依恋的时候离我而去?

那些过往在我脑海里拥挤着、嘈杂着,终于不堪重负地从眼眶里被挤了出来,竟然有些温暖。

我用指尖捻起那滴晶莹,舒心一笑。

暗夜,这是最后一次。

君意,这是最后一次。

或者我也终于该为自己而活了吧。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那么,我将继续爱你,但你将不再是我的爱人!

原以为是替代,却已经爱得这么深了。

其实早就知道,爱情,又怎么可能替代得了?

心头虽然辛酸,但多年的羁绊好歹有个着落了。我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抹干了眼泪。

栖梧轩的小厨房虽比不上御膳房一应俱全,但该有的到底还是有的。

我拿出一口小盆,加入适量面粉,再将鸡蛋打碎了加进去,将面粉调到不黏盆的程度。然后用棒子橶薄,折叠起来。用刀切成面条那么宽的丝状。

正忙活着,未央进来,叫道:“郡主,你这是做什么呢?你要吃什么跟未央说一声不就行了吗?”

我沾着一手的面粉,对她笑:“没事,估计你还不会呢!”

未央瞪大了眼瞧着我。

我一边切着面条一边说:“这个啊,叫沙琪玛,以前我和十三最喜欢吃了。他每次都抢我的份呢!”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仿佛回到那些满脸面粉的日子。

“嗯?好奇怪的名字哦!不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郡主教我吧。”

我暖暖地看了未央一眼。心里明白她的好意,是想转移我刚才语气中淡淡的忧伤。

“喏,这个条呢不能切太粗,以免待会儿下锅炸了过后蓬松起来不好看。油温呢,要是把握不清楚就扔一小截下去试试就知道了。”我细心地教着未央,“炸好以后捞起来放在这个盘子里。”

“郡主,这盘子里有东西吧?”未央瞅着盘子对我说。

我把沙琪玛里的油控了控,一边装盘一边说:“这个底部是抹了油的,免得等下冷凉了取不下来。另外你要是有什么喜欢吃的干果也可以放在盘子里。等下翻过来就跑到沙琪玛的面上去了。不过我喜欢吃纯味的,所以只撒了点芝麻和花生。”

装好沙琪玛,我用铲子轻轻地压紧表面:“压的时候要注意,不能压得太紧,以免失了松脆的口感,也不能压得太松,不然会很油的。”

“好了,”我捧起还热呼呼的沙琪玛笑呵呵地说,“现在呢,等它冷了,切成一块块的就好了。 ”

正要端出去,莫琰在外面嚷嚷着进来,看到我捧的沙琪玛,眼睛一亮:“姐对我真是越来越好了,看我练了一天武累了,还做甜点呢!”一边说着手已经伸了过来。

我发誓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多,但是,看到莫琰在那里的样子我的心忽然像他的额头一样皱起来,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小心地推过手中被我避让到一边的沙琪玛,尴尬地说:“你……吃吧。”

他停在空中的手缓缓的放下去。抬头对我一笑,笑得如同平时一样欢乐:“其实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还是给他拿去吧。”

我看着他高高兴兴地进来,练完武的脸红彤彤的,洋溢着欢喜,现在却这个样子走出去,张嘴喊住他。看着他转过身来,眼里似乎有亮光。可是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端着盘子呆呆地看着他。

他眼里的亮光慢慢熄灭,终于恢复一片波澜不惊。他笑笑:“姐,其实我从来就不是你心里的第一,不管是不是一样的。其实哪里会有两个第一呢?如果有一天我和他走向两个方向,永不相见,你……会愿意跟我们之中的谁在一起呢?”

十四、表白(2)

“我……”一个简单的“我”字之后却再也开不了口。

他的手指捻起一条头上垂下的乌黑缎带:“其实,有两个第一是很辛苦的事。那样的抉择不是每个人都承受得起的。”他的目光渐渐聚集到我的脸上,“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高兴就好。”

只要你高兴就好?只要我高兴就好吗?琰!对不起!你的感情,我或许没有办法接受。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啊,琰!

忽然想起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士的墓碑上那句:to the world, you are just a soldier, but to me, you are my world!(对于世人,你只是一个战士,但是,对于我,你却是整个世界!)

那得要怎样的感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我出声叫住琰,他没有回头。身影落寞而倔犟。我轻轻地说道:“琰,一切都会好的。今晚以后,或许你就是那个唯一的第一了。”

他没有答话,径自走了出去。

天渐渐黑了,沙琪玛也早已经冷却。

我叹口气,起身端起托盘。一块一块小巧的沙琪玛静静地躺在碧绿的托盘里,金灿灿加上绿莹莹,煞是好看。

未央跟着我站起来。我对她微一颔首:“未央,有些事我想还是我一个人比较好。你去问过石公公了吗?皇上……他现在在哪里?”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竟是连我自己都听不请了。

“皇上要处理牟尔汗首领归降的许多具体事宜,只怕今晚又要一晚都待在朝圣殿了。”虽说是听不清楚,但是不用听都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不然,今天为什么都十几次叫未央去打听他的行踪了。明知道我和他的那些传言,明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闭眼,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未央看着我起身,终于站着没有动,只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是掩饰不了的担忧。

未央,希望将来,你不要爱上一个这样的人。这样的爱太累太苦,我似乎都背负不起了。

十三,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样的爱有这么沉重,或者我们两个都会很幸福。可惜,十三,你已不在。过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所以,你看,我还这么勇敢而艰辛地走着、活着。我们都一样吧,所以你才会愿意在一切清晰之后还是要待在“盗者”。其实,十三,我很想让你知道我还活着,那样你或许就不会像我这样辛苦了。可是,我不能!所以,十三,你永远都成了我最对不起的人,永远也弥补不了,所以你将永远被我记住。十三,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呢?

十三,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了呢?是因为习惯了你的纵容吗?十三,你知道,现在也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孩子,一样的对我无比的纵容和关怀。十三,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好怕,有一天会像辜负你一样辜负他。

不知道是我走得特别的慢还是天黑得特别的快,总之到朝圣殿的时候天几乎黑尽。

当真是月华初上,遍地银纱。悬挂在吊角的红色灯笼透出朦胧摇曳的烛光,仿佛喜闹的嫁娘。

我站在门口,一直狠不下心去敲那一扇隐约透着亮光的木门,门口的小公公看了,对了个眼神,进了里面。不一会儿,石公公就出来了。

石公公看着我,满面慈祥地佯怒道:“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连个宫灯都不提,也不怕夜黑绊了。那些个下人是怎么伺候的?”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脸色的不善,缓了语调,“离丫头啊,皇上今晚还是要事,有什么不要紧的事就明天再来吧。”

我摇摇头:“公公,我的事很重要!”

石公公叹了口气,招招手,竟然带了一帮奴才下去了。临走,他对我说:“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唉!只是苦了自个儿。你们,还真像……”

人走尽,夜风寒。我终于沉了口气,单手放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

“吱呀——”木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扇门后,一双乌黑的眼睛笑盈盈地望着我。

十四、表白(3)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不满、心里的辛酸,抬头间已是目光清明,笑靥如花:“皇上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只怕晚膳用了都浪费了,也不知道珍惜粮食。”我半真半假地说着,微微有些发颤地端举着那一盘沙琪玛步入朝圣殿。

沙琪玛在手中轻轻地抖着。我回身掩上红漆纹花木门,借机压下心里的畏缩。

君意仿佛是没有察觉一般,眼里依旧是浓浓的疼爱,只是,我要的不是那样的爱!

他朝我招招手,明明才四十出头正值壮年的人,看起来却是无比的疲惫。想来这些年国事的操劳,也让这个肩扛天下的男人心生倦怠了吧?那么,如果你拒绝了我,我是不是可以找这样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呢?

“你这丫头,这么晚了还过来?没看到我在做事吗?”君意低下头去继续看着手中的奏折,偶尔皱眉,偶尔提笔。他的声音从那一叠厚厚的金纸朱丹后传来。

他依旧是那个“我”,而不是金鸾殿上的帝王!

我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下,迈上那几级君臣之隔的石阶,每走一步都仿佛是缩短着我跟他之间的差距。

我挨着他坐下,将沙琪玛放在他堆放文卷的几案上。他怔怔一瞧我,径自将文案挪到另一边,也不问我,也不责备我。

朝圣殿里霎时只听得到他玉笔的沙沙声和我紧张的呼吸。

我心一横,起手捻起一快沙琪玛,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