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0(1 / 1)

我扬手指了小路子,笑得有些诡异:“他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还轮不到你们来指使吧?”

“是是!”那公公抹着额头连连点头,“但……”他抬头瞄了我一眼,被我身旁的昊天一个眼神杀过去,赶紧复低了头道,“但……他是莫妃娘娘谴过来的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可是还是被我听了个一清二楚。

莫妃?你不要在这宫里太过分了!一个死了的人也不放过!还好你无所出,不然还不知道你会做些什么事出来!

不过,子言现在开始受用,你的日子只怕也快到头了!

无所出?无所出!

我忽然有点心惊。莫妃如此受宠,怎么会无所出?难道皇上是故意的?难道是要截了莫家的后路?那……

二十五、御前之争(2)

皇上,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昊天在我身后轻声咳嗽了一声,我赶紧回了神,道:“把小路子送到……嗯,皇后娘娘宫里去吧。”

皇后,子轩,只有你们才是这宫里的一汪清泉。

小路子两眼水汪汪地看了看我,应了下去。

很多年后,那个捧着《懿慈皇后记》的老人摩挲着封面对几个小公公说:“懿慈皇后,是个很温暖的人呢。”

武试,说是殿试,但不可能在大殿之上的。一来有损威严,二来也对皇上的安全构成威胁。所以,自然是在斗技场了。

这斗技场就是我学习骑射的地方了,中间用褐红色砂石铺成巨大的平场,四周建有马硼、靶子、对击台和各种武击设施,只有那正东的边上是皇上和各位贵戚按等级坐的高台。

我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有点微赧,好几天没上朝的人啊。

其实不是我不想去,是莫琰坚决不让我去。

一进斗技场,一眼就看到那正中的傲慢身影。那不是莫琰是谁?只是,他那点点散发的凌厉,周身任谁也压不住的霸道,一点也看不到在我面前的嬉笑散漫。

莫琰估计也看到了我,微微扭了头,身上的气势点点散去。

我远远地给了他一个笑容,然后走到那高台前,跪了下去:“皇上万岁!”

君意走到台边,我微抬了头。

他的眼圈有些泛黑,一眨不眨地盯了我,然后笑道:“离丫头看起来精神不少了呢!”

我的心忽然一阵波澜。君意,这个位置真的不好坐是不是?怎么如此憔悴?人生六十古来稀,你现在都四十多岁的人了,难道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吗?

他伸出手来,那是一张布满老茧的有劲的手:“上来!”

我一笑,也伸了手放到他掌中。

啪,两只手握到一起。

他轻轻一带,我衣衫翩跹跃上了那高台。

台上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到一般镇定。

我不由得有点好笑,我跟皇上有什么不敢看的?我跟他……一切早就结束在了那个夜晚,那个飘着沙琪玛香气的夜晚,我们之间都无比清楚。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对你有多依恋,现在我就有多心如止水!

“君意,你是我的亲人。”我在心里轻轻念着。

君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叫我坐下。

我不禁有点汗颜。

那是皇家的位置啊!唯有亲王、殿下和皇后才有资格坐的。

我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位子,皇上已经拽了我的衣角将我一带。

那褐红色的场上,莫琰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呆滞。一丝躁动的气息从他身上飘散开来。

我将身体微微前倾,只坐了一小半的椅子,以示对皇上的尊重。

眼光瞄到下手处的老丞相,似乎眼里流过一丝赞赏。

我对君意说:“皇上,您赐给我的侍卫身手也不错,不如让他也试试怎么样?”

“侍卫?”皇上只扫了一眼昊天,仿佛好不容易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淡淡地答了一句:“嗯。”

昊天只是个普通的侍卫,跟御前侍卫差了好几个等级。御前侍卫有品级,相当于正式的官吏,可以带刀进宫,可以在朝廷、军中任职。

昊天见皇上点头,径自走向那场中。

今日一共有十个名额,我想不相信昊天和莫琰都不行。

十个名额,足够了!

只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两个人自己!

昊天刚抬了步过去,莫琰忽然一个旋身将面前的男子踢出了场外,看台之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然后,我看到莫琰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掩藏了他的脸。

我看到他伸直了手,砰的一声,手中的长剑掉在地上。他遥指了昊天,勾了勾手指,道:“我们来认真地比一场!”

昊天站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我。

二十五、御前之争(3)

我的手紧紧拽了衣角,身子几乎倾出看台。

昊天回过头去,声音平淡无波:“不了。”

莫琰伸直了手指对准他,黑色的长衣把他勾勒得俊逸无双:“怎么?怕了?”

昊天忽然一阵冷笑:“怕你?我只是不想让她伤心罢了。”

“你——”莫琰抬头向我看来。

昊天忽然起身,劈手拿了旁边架子上的长矛:“不过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懦夫!”

隔了丈许,我依旧可以感受到莫琰在听到这句话时的愤怒,我亲眼看着他们在那场中上下翻飞,金戈阵阵,却无能为力。

我想出声阻止他们,可是,我知道,他们都是高手,若是少了我的打扰说不定还能安心比试,不伤对方,可我一声出口,便有可能扰了他们,后果,也许不堪设想。我只能急急地看向那场中。直到皇上大手一揽,将我拉了回去,才发现自己差点掉下看台。

整个斗技场都变得安静异常,连开始的叫好声也在那金戈的碰撞之中支零破碎,终于冷清。

我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虽然他们每一次出声都恰好是两人相近时,每一个字都掩映在那响亮的碰撞之中。但是,只用想,我也想得到。

场上的兵器一片狼藉。多数只剩下半截。我看到莫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

我轰然站起,一下子从那高台之上跃下去,跌跌撞撞地拉过莫琰。

莫琰的脸上已经划开一个寸许的口子,殷红的血汩汩地往外冒。昊天的长矛被他杵在地上,矛尖埋进那褐红色的沙土里,看不到血迹。

我恼怒地转身,瞪着昊天,手紧紧地握了拳。

我看着这个男人没有表情的脸,一字一句地道:“你、这、算、什、么?”

我走近了他,仰起脸看着他:“我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来左右!”

昊天的眼神有点晃动,他看了看我,单膝跪在那硌人的砂石上:“是!主人!”

我一个踉跄,莫琰在身后不着痕迹地扶了我一把。

主人?昊天,我跟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啊!

那高座上的玄黑色长袍展开,君意的声音传来:“两位的武艺大家都有目共睹,朕特亲赐两位为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可随时出入皇宫。莫琰,入京畿戍卫军任二品侍郎;昊天,仍拨与凤仪郡主调配。”

我们三人都跪下来谢了恩。

皇上转身离开,对那右座首位的老将军躬了躬身道:“向老将军,这剩下的八个名额就烦劳您了。”

老将军赶紧回了礼,颤巍巍道:“这是皇上的厚待,老臣的荣幸!”

皇上一走,身为御林军统领的向辽也跟了过去。走过我身旁的时候,向辽回头微笑着道:“听闻郡主要建学堂,辅文授武,若是用得上在下的尽管说。那些孩子啊……”他叹了一声,见皇上已经走远,赶紧跟了上去。

忽然想起,向家也是从老将军开始发迹,以前也不过是平民百姓,所以,向统领其实也对那些孩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吧?

请他来授武吗?似乎是个好主意。

这,倒也提醒了我!

莫琰从我身边走过,脸上血依旧往下滴,只是已经不如开始那般吓人。

我拉住他的袖子。

他转过身来,满脸的哀伤:“姐,你怪我吗?”

我想抱这个最是无奈的孩子,可是,我不能,只陪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沉默无语。

一直出了宫门,我让昊天赶了车回去,我和莫琰一路步行。

路上不断有少女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我微微笑着,莫琰果然很讨女孩子喜欢呢!

“琰,”我漫步而行,“你抛不开父母,就跟我抛不开皇上一样。没有什么好自责的。如果,今天,你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置父母的性命于不顾,我才会感到寒心呢!”

莫琰一下子停了脚步,愣愣地看了我。

“即使父亲是故意要我听到那些话的,我也不怪他。那些,本就该知道。”我微笑着看他。

二十五、御前之争(4)

莫琰啊,你长大了,所以你的责任也注定重了。所以,你的世界里不止是我了!

可是,莫琰,你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哀伤,还有震惊,还有落寞。

我浅笑着:“就算不是你的姐姐,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啊!可是,父亲说得对,琰,在世人眼中,我和你是孪生的姐弟啊,琰!”

我骤然转身,害怕再也无法用如此轻松的语气面对他。可是,莫琰往我身前一站,宽大的袖子飘过来,那袖子下的手竟紧紧地抓住了我。那么紧,仿佛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

“放心,小七,”莫琰的身上散发出阵阵威严,“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我抽了抽手,没有抽动,只得笑了:“是啊,我也不愿意过一辈子做别人的日子,总有一天,我只是小七而已!”

我抬头看他,他也低头来看我。

我们相望一笑。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肆虐,铺满我们一身。长袍下的手指纠结缠绕,如我们纠结了六年的感情。

六年啊,我们能有几个六年来这个样子消耗?

所以,如果要爱,我们要最美的爱情——不带任何负担。

策马迎风,看人生起伏;啸歌书景,笑天地荒老!

那样的日子,是不是在未来的某天等待着我们?

二十六、木锦谰(1)

一路慢行,到莫府门口我的脚已经酸胀起来,突然见到那门口一顶蓝顶软轿。

软轿?女子短行所乘的东西,难道是……

我猛地从莫琰手中把手抽离出来,他猝不及防,被我得逞,恼怒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那轿帘被立在一旁的小丫鬟模样的人撩起,从那轿上伸出一只绣花鞋,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莫琰转身进门,我正犹豫着,一个婉转的声音蹦了出来:“小侯爷,妾身就这么叫人不待见吗?”

我抄着手,等着这场好戏。

木锦谰,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莫琰冷冷地转身,脸上是冷漠的笑容,配上凝结在颊上的寸许殷红的口子,显得有点骇人。

这个一直陪伴在我身边长大的男人的气势终于渐渐地显露出来了。我有点骄傲,这是我的弟弟啊!也是我的挂念……

在场的人都有些愣住了,那扶着木锦谰的丫头甚至往后微退了一步。

可是,木锦谰却微微笑着,反而上前了一步,微躬了腰:“拜见小侯爷!”又转向我,“拜见凤仪郡主!”

我看向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双眼睛,明亮而透彻,仿佛看穿了一切。那嘴角的一分似有似无的笑容,仿佛一切在她眼里都不过尔尔,让我不禁把目光投向了莫琰。

莫琰皱了皱眉,过来拉了我往府中走。

脚刚跨进那道红漆吊环的大门,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莫府就是这么待客的吗?”一句话,没有谦卑,只有骄傲。

骄傲的女人,我喜欢!

女人本就应该有自己的骄傲,不因为任何人而抛弃。可是,我讨厌她在我面前这么骄傲——因为我也有我的骄傲!

我收回跨出去的脚,莫琰有力的手紧紧按住了我的肩,他的眼角有细微的抖动。

他在生气啊!我的少年在生气!

如果不是那个夜晚,如果不是莫书齐的那番话,莫琰,你一定会不管不顾吧?

我拍了拍莫琰放在我肩上的手,安抚这个少年的忧伤和气愤。我笑着,用在里宫那个严谨的地方待了六年学会的笑容对着木锦谰道:“不过门者不为客,姑娘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告诉我们姐弟,就到莫府前来喧哗,怎么算也是姑娘不把我们莫府放在眼里吧?”

莫琰,她怎么也是你未来的妻,所以你还是不适合跟她剑拔弩张啊,那么就让我来做那个坏人吧。我好像从来就不是个好人呢!

只是,为什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