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妻”字,我会有心痛的感觉?难道我比我想象的还要离不开你吗?
木锦谰一呆。就算比我和莫琰稍大,她毕竟也只是个孩子。我看到她的脸上浮现出阵阵红晕,但也只那么一瞬间她便笑望了我:“小女子逾越了。小女子木锦谰,将来只怕还要叫郡主一声姐姐的!”她墨黑的眼睛明亮起来,一直带笑地看到我眼睛里。
我一怔,一点都不肯落了下风吗?难怪,那样的木大人的确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才成了背后的京畿令吧?
可是呢,我们都是一样的女人,所以别怪我了。虽然谁的幸福都是幸福,可是,我只在乎他的幸福!我扭头去看了莫琰斧削一般的侧脸。
“哼!”莫琰终究是忍不住,蔑视地看着那个女子,“姐姐?凭你也配?不过是个妾,别把自己跟她相提并论!”
“莫琰!”我大声地呵斥了他。这番话不管怎样都太伤人了。我还不想和她闹僵,你更不能和她闹僵!
我看向那个女子,不是很漂亮,但是却够聪明。 可是,却太锋芒毕露了,即使洞悉了一切却还是这个样子的话就太吃亏了。这将成为她的致命点!
毕竟还是太年轻啊!她这下子,就算嫁进来也没有好日子过了。你可以逼莫琰娶你,但是你要如何逼莫琰好好待你?
那个女子只白了白脸,依旧是那副骄傲的样子:“那又怎么样?我乐意!所以……”她的眼神忽闪忽闪地看着莫琰,在那里里我竟然没有看到爱恋!
二十六、木锦谰(2)
她的嘴角吊高:“小侯爷,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谈吗?”
我抬了手,侧身:“木姑娘请进。”
我算是明白莫家两口子为什么非要这个女子不可了,聪明知进退,愿意为了自己的追求放弃其他,即使明知道莫琰的心不在她那里,也可以尽力为自己争取最好的处境。这样的女子的确是最适合莫琰的。或许她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莫琰?
以后,似乎没有那么难过啊……
木锦谰抬步上前,那立在一旁有些呆愣的小丫头赶紧跟了上来,木锦谰摇摇头道:“黛儿,你等在这里就好。我一会儿就出来。”
那被唤做黛儿的小丫头偏头快速地扫了莫琰几眼,似乎对这未来的姑爷颇为畏惧,只点了点头。
七拐八拐的,莫琰带了木锦谰进了他的书房。我跟在后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低着头,正要跨进那门槛,木锦谰忽然望向莫琰:“你确定还要第三人在场?”
我跨出去的脚步一顿。
莫琰看了看我,眼神闪烁不定。
我偷偷叹了口气,道:“今儿也累了,我先回了,顺便看下昊天回来没有。”
我识相地跑了开,这种场合我在的话似乎真的有点尴尬?
番外·真相篇
那个可恶的老头子!我看着他坐在那椅子上胆怯地朝我瞟,忍不住就是一句:“看了又如何?不看又如何?本侯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人来管了?”
可是,没等我说完,只觉得腰上一股巨大的劲道传来,我的声音骤然哑了下去,只得惊异地看向那个端坐正中的男人,我的父亲。
一直都知道父亲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只是没有想到我苦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抵不过他揽袖一挥。
父亲依旧淡漠而恭敬地跟了那木老头说话,我忽然焦躁起来,仿佛那个令我心心念念的眼神就在身边。我焦躁地四处观望着,却一无所获。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坐在这里!
我的手无意识地拍在身边的红木圈椅上,厚实的圈椅一刹那间碎了一地。那些碎乱的红色仿佛我碎了一地的心瓣。
旁边的长廊上有一抹牵动我心的身影一闪,我的心颤巍巍地跳动起来,提步追出去,却只在转角处看到那飘动的衣角……
小七啊……
我忽然就这么愣在那长廊的尽头,一直到那太阳斜落,暮红洒满一院。
是夜,那浓重的黑暗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终于忍不住冲了出去。
父亲!父亲!你明知道我爱的是她,你明知道她不是我的姐姐,你为什么还是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那些一懂事就学会的东西:冷静、自制、机智、仪态,在那一瞬间离我远去,眼前只有那个在心底埋藏了十年的人不停地晃动着:笑的、哭的、寂寞的、冷淡的、机智的、聪慧的……
重重叠叠,这个破了,那个便更近更真实地靠过来。
我的衣衫剧烈地摩挲着,在黑暗冷寂的夜晚发出骇人的沙沙声。
门被我猛然推开,那黑暗中,有双眼睛明亮得吓人。
父亲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起伏,他说:“你终于来了。”
我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父亲已经点了烛火,那摇曳的豆光让我恍惚起来。如果,如果那是婚礼的红烛,多么希望那大红的盖头下是那张我无比熟悉的脸啊。
红色的烛光映满一屋的喜庆,也映满我的伤痛。
“为什么?”这是我唯一一次如此不敬地昂头望向那双无波无谰的眼睛。
父亲冷漠地一挥袖,门吱呀一声合上,那样的声音让我的心勒起来。可是,我依旧望着他。不屈不挠。
父亲叹了口气:“你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吗?”
“记得。”我的眼神晃动,那样的誓言啊,从我能够说话开始。
其实真的很好笑吧,我开口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而是“发誓”——“我发誓一生一世守护莫离。”
二十六、木锦谰(3)
“你记得就好,”父亲的声音有些无奈,“她是凤仪郡主,你不会不知道这凤仪二字的含义吧?你以为你要得起她吗?”
父亲的声音明明没有波澜,却让我的脊背一阵阵的冒出寒意。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暴怒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着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失态,“你要是想我们莫家满门给你陪葬,你尽管试试!我告诉你,你是我莫家的儿子!你就要给我莫家担起责任来!十五年前,接到这个女人开始,我就知道我们莫家的祸事也就不远了!”
父亲忽然转过头来,直盯着我,那样的眼神让我无处可逃:“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们莫家不在了,我要你给我们莫家留下血脉!”
“我不要!不要!”我忽然激动起来,十多年的隐忍仿佛在这一刻爆发。是啊,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了,我在人前人后都扮演着那个完美无缺的莫琰,那个莫家小侯爷,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我也累啊,我也会累啊!谁又来顾惜过我?
眼泪忽然就出来了,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滴一滴,仿佛沙漏,打在地上,被地板吸干。
我愣了,伸手蘸起那泪水,放到嘴里细细地吮吸着。
原来眼泪是咸的。原来我也可以哭的。
一双青面素底的鞋子移到我的面前,我听到父亲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站起来!我莫家男儿没有挺不直腰板的!”
我愣愣的没有动。
肩上一疼,我竟然被父亲生生地从地上抓了起来。
父亲眼里露出疼惜,他擦了我眼角的泪道:“好了,哭了这一次,在人前千万不要哭了。”
我一个激灵,还是要娶那个女人吗?我啪地挡开父亲的手。我朝他吼着:“她不是我的姐姐!她也不是凤仪郡主!她是小七!我只喜欢小七!不是姐姐,是小七!”那一刻,那些压抑了十年的话被我脱口而出,心口的重量一下子减轻。我呆了,愣了。
小七啊,你看啊,原来我是这么喜欢你的,喜欢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
眼前又浮现出十年前那双眼睛,那双缓慢睁开,尽是冷清,尽是淡漠,尽是孤独,尽是伤害,尽是思念的眼睛。
小七,是不是从那个时候我就爱上了你?
小七——
每念一次,心底的思念是不是就会少一分?
我的手紧紧地攥成拳,青筋隐现,暴戾尽显。
冷不防——
一只烛台骨碌碌滚到我的脚前,那尖锐的顶尖寒光隐现。
房间里暗了暗。
父亲的声音汩汩地流进我的耳朵:“既然你执意要害死莫家上下一百多口,你现在就杀了我!等下再去杀了你母亲!你这种不顾大局的人,我眼不见为净!”
父亲!
我颓然倒地。
父亲走过来抱着我的肩头:“我的儿子,你放心,这个木锦谰是我特意为你选的,是个聪明人,不会去要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的。放心,放心……”那样碎碎的低喃,父亲啊,是在安慰你自己还是在安慰我?
原来,我伸出手,十指在父亲背后张开。原来,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那么我拿什么去保护你呢?小七!小七!
我的心揪起来。
这个才知道的名字,想不到却成了我永远的伤。
父亲放开我,眼里的脆弱一览无遣:“儿子啊,”他的手因为握剑而粗糙得紧,那粗糙的手抚着我的头发,勾起一丝青丝,“你或许是我们莫家唯一能够活下去的人了,也活得最不容易。但是,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替我尽力保住你的母亲!如果,实在……唉,等你成亲生子,我就把我们莫家背后的势力交给你,或许这些东西也只有到了你手里才能活下去吧。”父亲的眼神虚无缥缈,嘴角有像笑容又不像笑容的东西,“那个男人,我真是佩服得很呢。只可惜了,如此在乎一个女人!”
二十六、木锦谰(4)
我思索着父亲的话,本来想问“那母亲在您的心中呢”,可想起刚才那句“尽力保住你的母亲”,忽然觉得不用问了。
父亲,其实我们都想要保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吧?
那么,既然不能……我还是会守护她!就如你守护母亲和我一样。不!我要比任何人都珍惜她!总有一天,她会是我的!因为,我是她心中的第一啊!
嘴角浮现出笑容来,如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二十七、莫书齐(1)
跑在廊上,风撕开我的衣衫。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我放慢了脚步慢慢走着。忽然前面一个清瘦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一惊,心里迅速地转了几个弯。莫书齐?他在等我?
莫书齐缓慢地转过身来,我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可他连发丝都没有动一根。我忽然感到害怕,对于子谋的害怕若是出于对他的气势的畏惧,那么对眼前的这个似乎不被岁月侵蚀的男人的恐惧就是一种未知!
六年啊,我居然不知道他是一个高手!一个让我连气息都感觉不到的高手!
不过,他既然在我面前显露出来,那么就说明他对我没有恶意了是吗?
我平定了下来,望向这个与莫琰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姑娘叫小七?”他微微笑着,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舒适感。
忽然想起那个不是故意偷听的夜晚,莫琰对他吼的那句——“我只喜欢小七!不是姐姐,是小七”,他是这样知道的吧?
我点点头:“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莫老爷还是爹?”
他拍了拍身边的长廊,自己先坐了上去。
我略一犹豫,也靠了他坐过去。
“叫什么都无所谓,不过……”他转头看向我,似乎带了叹息,“我倒真希望你能叫我一声爹。可惜,我不是!”笼罩着他的那种气息忽然不见,衣衫终于像解禁一般夸张地飞舞起来。
我忽然有点试探的心理:“可以告诉我莫离是谁吗?”跟莫书齐这种人说话,没有必要转弯抹角,如果转得厉害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他慈爱地拍了拍我的肩:“能够告诉你的人不是我。”
我眨巴了眼睛看着他,依旧期待着一个答案。
他忽然也对我眨巴了眼睛:“这天下可以告诉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别的人,提了就是死罪。”
我有些泄气地垂了头。
他在我耳边哈哈的笑着,声音震得我耳膜隐隐做痛:“不过老夫倒可以告诉你别的事。”
我期待,闪着眼睛看向他。现在的他和莫琰一样,有让我放松下来的魔力,仿佛一切事情只要信任身边这个人就可以了!
他笑着:“你啊……难怪莫琰喜欢!”他顿了顿,“你在尽量收买更多的死士是吧?”
“死士?不!那些孩子只是一把利刃,他们有他们自己存在的理由。我是握刀的手,也是封印他们的刀鞘。我将他们磨得锋利,同时收取一点报酬。”
莫书齐不置可否:“不过你好像把关心的地方弄错了啊!”他似笑非笑,“你现在该关心的局势不是京城,而是那南疆。不然的话,不等你心中的忧虑成真,天,就已经变了。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