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缓慢地转过头来,眼睛是我熟悉的黑曜石一般的颜色,“我可以帮你!”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莫书齐,明明待在家里,却比我这个身在朝野的人还要清楚朝堂之事!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连我的心思,一丝一毫都把握得那么清楚!
莫琰?难道是他?不!不可能!莫琰永远只会为了我好!我坚定了信念,笔直地回望了回去。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莫书齐笑望了我,他忽然起身,从那廊上跳下来,回头看了我道,“来啊!”
我微一犹豫,还是跟着他的脚步缓缓前行。
长廊蜿蜒,我的心却遗落在了那间小小的书房。
“请进!”莫书齐有礼地站在他自己的书房外面,我觉得有点诡异,但是,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我还是踏了进去。
那个南疆吗?
我甩了甩头,抛开杂乱的思绪,找了张凳子坐下。
莫书齐毫不在意地从那高高的书阁上拿了卷厚厚的裹成一团的麻布,径自往那长长的书桌上一摊,麻布骨碌碌滚开,我凑近一看,禁不住抬头看了莫书齐一眼。
这竟是一幅地图!
古时候测量技术十分落后,要想测量整个国土谈何容易?何况还是如此详尽的标明山川河流、大小官道、城市商贸的地图!
二十七、莫书齐(2)
我不得不怀疑莫家老头子的用心了!
我斜睨了他,手按在袖笼中的鱼肠上,不管斗不斗得过,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他!
他依旧是笑容堆满脸上,伸手按了我一下,我的手臂一下子就从肩膀上耷拉了下来。
我的眼睛微眯,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刚出生的婴孩一般任人宰割!
他仿佛没看到我的表情,手指点了那大幅的地图:“我国自开国以来,郡县制和封国制并存,这也成为我国最大的不安因素。但是,几个王爷手握重兵,再加上远居南疆,远离我帝都,所以圣上一直都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我的眼光看向那地图,忽然有点时光错乱的感觉。
这,这图上所绘竟然有七八成像亚洲的轮廓!
难道我只是交错了时间?并没有交错空间?
两种制度并存?这不是跟中国的西汉类似吗?
“小七觉得如何?”莫书齐的话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我仔细地思索着。此次子谋出征可以说带走了除了帝都的戍卫队以外的全部兵力。地方兵力本就分散,且心思各异,再加上长年征战,国库空虚,此时真是作乱的好时机!何况当时让子言惩治贪官的事,做好了自然是利国利民,但是,稍有差池,出的乱子只怕也不小!
可是,这需要莫书齐来特意提醒我吗?
我眯了眯眼看向这个男人。
他的手指叩在地图上,我的心一紧,抬头看他。
莫书齐抬起头来:“那晚我跟莫琰说话的时候,你在外面吧?”
见识了他的武功,我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难怪莫琰这么厉害,不知道从小受了他多少摧残!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莫书齐微笑着,俊朗的脸上毫无疑问,似乎我一定会答应。
“说说看!”我端起架子。
“我要你跟皇上要一道免死金牌,保我妻子。”
我慢慢地对上莫书齐的眼睛。
哪个男儿不痴情!
“好!冲我叫过她一声娘,我也不会让她有事。如果……”我挑了挑眉,“如果你不会伤害我重视的人,那么我也会保住你的,以报……养育之恩……”
他面露诧色,我接着说:“对莫琰的。”
他笑了,只是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笑。
“好!说话算话。”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两只手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亮清脆地击在了一起。
“不过如果你反悔,我不介意用你最在乎的人的血来还。对于我,每个人都在我心里排了名次的。”我的手在半空中被这个男人紧紧地捏在手中,我无畏地望着他,忍受着手仿佛要碎掉的痛。
“好!”莫书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但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我几乎都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对这个男人这样步步紧逼。
我抽出自己的手,看向他。
他的眼睛红起来,布满狰狞的血丝。可是,我不能退却,因为我们在乎的人不同!我们都有我们的执著!
“你把她带进宫去吧。”他说完这句话就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仿佛被人抽离了全部的生命一样。
“好!那我改天就把她带到皇后娘娘宫里小住一段时间了。”我微笑着,可是这样的笑容对你是种刺激吧?不过,我已经很仁慈了,若是别人,一定会用毒物控制她的,但是,那个女人啊,我似乎也做不到对她这么狠决呢。
我向坐在地上的莫书齐伸出一只手:“父亲,我不会让娘亲有事的。你知道的!何况还有莫琰,我也不会让他伤心的——只要你不乱来。”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我的个性吧?
莫书齐自个儿站起来,眼里已经是清明一片。
这个男人,这么快就想通了?
“然后,我们来商量一下南疆的事吧。”我笑道,“父亲为莫家操劳这么多年一定分析了很多事吧?”
莫书齐回到那地图前,我也跟了过去:“皇上现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莫书齐淡淡地说着,不理会我难看的脸色,“所以,皇上最近一定会贸然削藩,到时候必然激起内乱!”
二十七、莫书齐(3)
贸然削藩?皇上那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疑惑地看着莫书齐,莫书齐摇摇头道:“别看我,这得怪你!”
怪我?怪我?怎么会?
莫书齐继续刚才的话:“所以,这场仗非打不可,即使国家已经不堪重负!而我,可以将在南疆的一些势力交于你用,还可以提供一定的资金。而我本身,可以保证这京畿的安全。”
我笑:“不!这是可以避免的,只要皇上的措施得当!”
侃侃而谈的莫书齐看了我一眼:“你有何高见?”
“那些藩王可有儿子?”
“自然是有的!齐王膝下有三个儿子,南昭王儿子更是多,但平海王只有一子一女。”
这样啊,我问:“父亲可知道那些儿子里,谁的野心最大?”
“你……罢了,齐王的二儿子萧清寒出身低,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但是天资过人,能文能武,十分得齐王的喜爱。”
这样啊,这种人是不会甘于人下的吧?但是,这种人最容易反咬一口了!
莫书齐道:“你想和萧清寒合作?”
萧?“怎么这些王爷不是皇上一支吗?”我这些年来虽帮着皇上处理政事,但接触的多是京畿事务,而且几个王爷各守封地,鲜少来京城,所以我对各王爷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平海王是皇上的舅舅,镇守沿海,至于其他两位王爷本来是南疆的拥兵藩族,后归降我国,所以封为王爷,仍旧居于故地。”
平海王只有一子一女,要分裂是不太好办的,但是他却是皇上的亲戚,所站立场究竟不同,造反对他的利益要小得多。那么他跟着其他两个王爷造反的可能性自然也要小得多了。只要皇上不动他,相信他不是这么容易反的。
忽然觉得我现在的思维都是跟着莫书齐在走,一切的假想都是因为那句“皇上撤藩”,我不禁怀疑地看着这个男人。
如果是他勾结藩王怎么办?如果是他要借我的手让皇上动刀,正好给了各王爷反的借口怎么办?
我冷笑着:“父亲,凭你刚才的那些话,我就可以向皇上告你惑乱!所以请尽快给我一个相信你的推论的理由。”
莫书齐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你如此多疑,我将妻子交给你你都还是不相信我。那么,再加上我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加上你?”
“这个事情等皇上做决定吧,我也不想干涉他。能不动藩王是最好的。但是你放心,我必不会让莫家满门遭罪!”我扬起头,看向他。
只要皇上稳得住气,这些麻烦是可以避免的。这些事情不是抄之过急能够办得到的,所以现在根本用不上!
我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莫书齐,我信任的并不是你,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既然敢把我交给你,那么他必定是有万全的打算。你如此厉害的人都不敢枉动,反而需要借助于我。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看着那斜去的太阳燃烧着天空,“都这么久了吗?”我扭动了下脖子。
闲庭信步,却在转过走廊的时候碰到了那个迎面而来的女子。
她对我弯弯腰,脸上是散开的笑容。
她对我道:“郡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交给小侯爷了。”
她转身离去。
我对着她的背影念了一句:“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这样的婚姻。”
那个女子的背影一顿,挺直的脊背颤了颤,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无比:“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我不像你,生下来就高高在上。我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看着她走远,我才叹了一声:“好吧。”
回转了身,才看到尽头的琰,单薄的样子让我心疼。
我快步过去,抱住他。
他的手颤抖地在我身后合拢,紧紧地回抱了我。
他收回手来,手心摊开,却是一张地契!
二十七、莫书齐(4)
他笑着:“不是你想要的吗?”他按住我的头使劲地揉着,“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不准去拿别人的东西!你,有我就好!”
你有我就好!
明明不是情话,却让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颤抖了起来。
“父亲把你们的婚期定了吗?”我慌乱地转移着话题。
莫琰的眼睛暗了暗:“定了!就在三个月以后。”
我们在长廊上走着,“三个月啊?不知道子轩赶得回来不?你呢,明天要去京畿戍卫军了吧?要好好表现哦!还有那个学堂的事,你也不要操心,我会交给昊天的!”
最近还真忙啊!
我看了看天。
红白相间,真是漂亮。
二十八、世事(1)
第二天我便进宫去见了皇后娘娘,说希望能让母亲在宫里住下,以便我和莫琰专心为皇上效力。
真是烂得不行的借口,但是那个女人端坐在缠绕繁复的雕花椅上,只点了点头,让宫娥为莫夫人在朝阳宫安排了住处。
我不知道莫老爹是怎么跟他老婆说的,反正莫夫人是不吵不闹,只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便跟了宫娥下去。
我忍不住叫了声“娘”,莫夫人和座上的皇后娘娘都是一阵恍惚。
我轻声道:“娘亲,只是在这里住一段日子而已。”
莫夫人依旧温婉如水,望着我点点头,跟皇后娘娘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皇后娘娘倒是仔细地瞧了我好久,叹道:“你这丫头,现在是谁都往我这里放了啊!”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皇后是这宫里最值得信任的女人,所以才愿意把那些需要保护的人都放到她这里吧?
娘,你知道吗?其实,我这也是在保护你啊!
到时候,即使莫家有什么事,有皇后娘娘在此,就算没有我,相信你也不会有事的。
忽然想起偷听到的莫书齐的那句“十五年前,接到这个女人开始,我就知道我们莫家的祸事也就不远了”,就冲这一句话,我想我明白了不少东西。如果真是如此,我成年了,皇上的身体日衰,莫家的确终究要成为牺牲品的。
旁边一个小公公突然过来,给我叩了两下头。头抬起来,原来是小路子。
我抬手让他起来。
皇后娘娘拨弄着怀中的猫儿:“等二殿下回来,小路子就去照顾二殿下吧。”
他毕竟是董妃的人,长期留在皇后这里也不好,可是,当初送过来时,皇后还是接了。
这个女人,我真是看不透。以她的位置,说受宠吧,皇上却只在每月的十五祖制规定必须要和皇后共寝之日才来这朝阳宫过夜;说不受宠吧,皇后贵为国母,手中的翔凤令可以在危急时刻调动一半的宫卫,可以说权利颇大,而这个女人这么多年来地位从未动摇过。
唉,皇上,你到底想的是什么?
从宫里出来,我直接去了我的学堂。
学堂终于要开张了,只要把这个事办完,基本我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走在街上,那些朴实的百姓都纷纷给我让路,甚至可以听到零散的“郡主千岁”,我闭上眼。
所谓民心还真是好得。
不过,我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