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下个月是您的寿诞,我想好好儿地办一办,把京城里有头脸的人家全都请过来。”玉琴笑道。
傅伦一皱眉:“还是算了吧,国难当头,我没这个心情,一切从简就好。”玉琴嗔道:“国家国家,你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国家,国家是大事,难道咱们云香的终身就不是大事了吗?”傅伦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哈哈,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也对,云香过了这个月就满十八了,眼下时局这么乱,早点有归宿的确是好事。”玉琴颔首道:“王爷,您这个寿宴一来让云香露个脸见见世面,二来,我们也好为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倘若遇上门当户对的就早些完婚,也算了却咱们的一桩大心事。”
傅伦点头赞许道:“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让下人去办吧。”
“是,王爷。”玉琴下去了。
不知为什么,傅伦心里闪过一丝担忧,却又转瞬即逝,他没能说清这种感觉从何而起,微微摇了摇头,往里间去了。
云香的房内布置得清新雅致,虚位以待的闺床正在等待主人的填入。窗户悄悄打开了,踏雪率先爬了进来,之后又拉了一把云香,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好累啊——”云香长叹一声就趴在了床上,再也不愿多动一下身子。
“格格,先别躺下,先把衣服给换了才好。”踏雪到底想得多些,急忙催促云香更衣。
“等会儿再换,让我先躺一会儿。”云香不以为意,门外却传来咳嗽声。“王爷,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是玉琴的声音。“我没事,你别大惊小怪,一会儿喝口茶就好了。”踏雪听到王爷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开了一条门缝偷看了一眼,只见傅伦和玉琴正走过来,顿时大惊失色:“不好了,格格,王爷、福晋来了。”
第一章 乍相遇(7)
“啊?惨了,惨了,这下可怎么办?”云香也吓得够呛。
“格格,你赶快把衣服给换了!”踏雪手忙脚乱地四处找衣服。云香心道来不及了,眼睛一转计上心来,腾地一下钻入被子里,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我从今天早上开始犯了伤寒,明白了吗?”云香冲踏雪挤眉弄眼道,踏雪看她这架势心里早猜了个七七八八,等敲门声响起,玉琴问云香是否睡下时,她抢上前开了门福了身,道:“王爷吉祥,福晋吉祥。”
云香声音虚弱,眉头轻蹙:“阿玛、额娘,云香身体不适,不能下来给你们请安了。”
傅伦向来心疼云香,这会儿看见女儿是副病模样,不由得走近床头,关切道:“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病了?”
云香作势咳了几声,道:“没事儿,可能是昨天晚上被子没盖好,受了风寒。”玉琴在一旁埋怨道:“你们父女俩呀,一个样儿,都不会照顾自己。踏雪,快去叫个大夫来看看。”云香心里一紧,生怕露馅儿,赶忙道:“不用了,阿玛、额娘,其实不碍事儿的,出身汗就好了。”她这会儿确实已经捂得额头直冒汗,玉琴不明究竟,掏出帕子上前帮她擦拭,傅伦接口道:“云香,你要多注意休息,把身体养好了,以后多跟阿玛出去见见世面,别老窝在家里。”
云香赶紧点头,哪还敢多搭腔。傅伦继续道:“平日有空的时候,多学些女工,以后也好做个贤妻良母,别嫁出去了什么也不懂,让人笑话。”玉琴怜惜道:“女工的事儿以后再说。云香,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要好好爱惜自个儿,知道吗?”
“谢谢阿玛、额娘关心,女儿知道了。”
傅伦微微颔首,对玉琴道:“让她好好休息吧,我们走。”踏雪再次福身:“恭送王爷、福晋。”听得人都走远了,云香起身探出头来,猛地把被子撩开,用手连连扇着风,叫道:“天哪,他们再不走的话,我都成蒸粽子了。踏雪,给我倒杯水来。”
这时,屋外又传过脚步声。云香赶紧又钻进被子里,等了半晌没动静,原来是个下人走过,虚惊一场。
踏雪咬着下唇,胆怯道:“格格,我求求你别再出去了,万一被发现的话,您是金枝玉叶没人敢怎么样,我可就惨了,轻则挨打,重则丧命,我还没嫁人呢……”
云香嗤笑:“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对了,下次什么时候出去?你赶紧安排一下。”踏雪嗫嚅道:“我不敢了。”云香闻言盯着她:“真的不敢?”见踏雪摇摇头,她哼了一声,“那好,我现在就去跟阿玛说,说你骗我出去玩儿。”
踏雪惊呆了:“格格……您……”
云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好啦,跟你闹着玩儿呢,你还当真了?我保证不会出事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可怜憨厚的踏雪哪里说得过聪明的格格,只能苦着脸道:“真拿你没办法。”无奈地点了点头。
位于偏郊的积善堂的墙上被贴上了一张告示,许多面黄肌瘦的老人围在那儿争相观看。一个看上去还有些学问的老者帮着念起来:“朝廷下旨,内乱不止,国库空虚,从即日起,停止对积善堂供应食物……”
“什么?没有吃的了?那可怎么办好,怎么办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露出了愁苦的神色;另一位老人叹了口气,摇头道:“唉,这下就只能饿死了。”老人们各个长吁短叹,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了绝望。
这时,周大宝哼着小调,手中拿着一串羊肉边啃边来到了积善堂前。见大家都是一脸忧愁,他大感奇怪,走到一个正在擦眼泪的老人前,问道:“李大伯,大伙儿这都是怎么了?”
李大伯指了指墙上的告示,并不答话。周大宝左右看了看,又上前盯着告示,勉强念道:“朝什么……内什么……大伯,上面的字我认不全,是不是朝廷要给我们加吃的东西?”
第一章 乍相遇(8)
“不是加,是不给了。”李大伯叹道。“不给了?”大宝叫了起来,“为什么不给了?”
“以后都不会再有吃的了,他们不给了。”李大伯有气无力道,想起未来无以果腹,真不知该怎样才好。
“啊!这帮狗官,自己天天大鱼大肉,积善堂每天这点点粮食都给不出来吗?我呸!”大宝越说越气,一把将告示撕了下来,放在脚底猛踩。他想了想,站到高处,清了清嗓子:“各位大叔大婶、爷爷奶奶,大家不要难过,积善堂没了朝廷发粮,还有我周大宝呢!我从小在这里被养大,现在该是报恩的时候了。我周大宝发誓,绝不会让各位挨饿,我来养活大伙儿!”
看着大宝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老人们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赌场前,两个大汉一起把周大宝架了出来,猛地掷到地上。周大宝不顾疼痛,嚷嚷道:“让我再来一盘!就一盘!我一定能翻本!”两个大汉看多了这样的赌客,只是像一座山似的环臂挡在他面前,大宝见他们油盐不进,只能郁闷地放弃了。
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到一个包子铺前,钻入鼻子的香味告诉周大宝该吃点东西了,但他翻遍全身每一寸角落也没能翻出一个子儿来。周大宝正在暗骂晦气时,丫鬟打扮的云香和踏雪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他眼珠一转,飞快地跟上去拦在二人面前,大叫一声:“哇!”
云香和踏雪被吓了一跳,大宝却又哇了一声,踏雪瞪他一眼,道:“有病啊你,哇什么哇?!”
大宝嬉皮笑脸道:“看到两位绝色佳人,不哇两声怎么能表达我激动的心情呢!”
踏雪呸了一声:“漂亮也不用你说,让开!”
“二位请留步,二位虽然天资相当不错,可是……”大宝故意说着半吊子话。好奇心重的云香顺口问道:“可是什么?”大宝干笑一声:“可是穿着、礼数太欠缺了。”
踏雪生气了,斥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们走——”
“等一下,俗话说风吹花影动,疑是玉人来,这女人走路讲究的是摇风摆柳、婀娜多姿,可是你们两个……别怪我没告诉二位,我知道一个地方,专门帮助女儿家培养琴棋书画、穿着礼仪,二位要是到那儿去一次,一定会更加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大宝说得煞有其事,踏雪却不信他:“小姐,别听他胡说。我们走。”
“好,你们走啊,那就等着被别人说成乡巴佬!”大宝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云香停下脚步,对踏雪道:“等等,他说得好像很好玩,我们就去看看那是个什么地方,说不定是我们没见识过的呢?”踏雪急道:“小姐,我们还赶着回去呢!”
“没关系,”云香转身对大宝说,“既然你说得那么好,那我们就去瞧瞧,要是你骗我们,我可饶不了你!”
“是是是,没问题。”见鱼儿上钩,大宝大喜,在前头喜气洋洋地领起路来。
大宝带着云香和踏雪来到了一个大宅子的后院,站定后道:“到了,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下。”说完他走到一个门口,高声道:“花妈妈……花妈妈……”
一个脂粉擦得很厚的老鸨慢腾腾地走了出来,嗔道:“你这死小子,大白天的叫魂啊,不知道老娘早上要睡觉吗?”
大宝赔笑脸道:“如果没有天大的好事,我哪里敢来吵醒您?”
“就凭你能有什么好事儿?”
大宝引花妈妈望向不远处的云香和踏雪,笑道:“怎么样?是不是眼前一亮啊?”花妈妈见到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心里早已乐得合不拢嘴,脸上却淡淡道:“还行吧——”
做了一个五的手势,大宝道:“给这个数,它们就是您的人了。”
“你小子现在也会狮子大开口了。”花妈妈哼了一声,做了一个三的手势,“这个数,多了没有。”
“行,虽然我是吃大亏了,可是花妈妈的面子我能不给吗?”大宝也不纠缠,接过钱,数了数便开心地从另外一个门走了。花妈妈带着笑走到云香和踏雪面前,道:“姑娘们,走吧。”踏雪奇道:“咦,刚才那个人呢?”花妈妈拉着她的手道:“他已经走了。你们放心,跟着我花妈妈,就等着挂头牌吧。”
第一章 乍相遇(9)
两人听着有些不明就里,正面面相觑时,花妈妈催促道:“别磨蹭啦,快随我进去吧。”
两个不经世事的女孩踌躇了一番还是跟着花妈妈去了。
人来人往的花满楼内,打扮妖冶的女子正与客人调笑着,在起哄声中,良玉和刘公子大打出手,刘公子不敌,伸手一挡,道:“我输了,百日红是你的了。”早就候在一旁的头牌百日红上前勾住良玉的脖子,娇声道:“我的爷,你可真英勇,咱们上楼喝酒吧?”
良玉涨红了脸:“不不不,我是开玩笑的,刘公子,百日红还是给你吧……”他说着就要走,却被刘公子伸手拦住,“这是什么话,难道说我输不起吗?”转头对所有人道,“各位,温老板现在可是红遍京城的头牌武生,而百日红又是花满楼的头牌花魁,这头牌配头牌,岂不妙哉,大家说是不是呀?”
众人起哄应和,刘公子假笑道:“温老板,你就不用再推辞啦。”说着就把良玉拉到了百日红边上。
良玉推辞不过,百般不情愿地与百日红入了房。
百日红房中纱幔飘飘,一支红烛时不时爆出噼啪之声,一切都充满了挑逗。百日红到桌前斟了一杯酒,送到良玉面前,良玉别过头去。百日红一怔,随即笑道:“温老板真是豪情盖世,是不是一杯不喝要喝一壶呀?”
良玉不理,百日红却做出闷热的样子,转眼间把外衣给脱了下来:“温老板,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看这时辰不早了,不如早些歇息吧?”说着要给良玉宽衣,当即被良玉拒绝了,他推辞道:“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哎呀,来嘛,来嘛——”百日红当他害羞,继续挑逗着。良玉实在没有办法,心生一计,道:“咱们先喝酒再歇息,这样比较有情趣,来,我喂你——”
“你呀,坏死了——”百日红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到底是女人,被良玉猛灌了好些杯之后,渐渐有些不行了。不多时,她啪地倒在了桌子上,醉了。
良玉长舒了一口气,打开窗子跳了出去,窗下却正好有人走过,两人叠罗汉似的倒在了地上,一阵痛叫传来:“哦哟!”良玉吓了一跳,见压住的是一个面相清秀的龟奴,忙道:“对不起,小兄弟,压伤没有?”
龟奴开心扶了扶撞歪的帽子,摸了摸手臂,悻悻道:“下次看着点儿。”
良玉哎了一声正要走,却又撞见了老妓春红,春红神情夸张,叫道:“啊哟!这不是英雄盖世的温老板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良玉自顾自要走,春红一把上去拉住了他,“莫不是百日红服侍您不到家?别急着走嘛,百日红不行,还有我春红呢。她虽然年轻,但经验到底差些,这种活儿,姜还是老的辣。来,去我那儿吧,包您满意。”
开心急忙把春红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