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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云香格格。”

“还有,”玉琴试探性地看了傅伦一眼,见他并无反应,便壮胆说道,“王爷最近身体不适,已经上表跟老佛爷请假,近几日内要去天津别院住一阵子,你安排一下。”说完偷眼看傅伦的表情,刚刚还一脸愤然的裕亲王此时意兴阑珊,并没有出言阻止,玉琴心知自己赌对了。

知县走后,玉琴又推心置腹地劝说了一番,傅伦见事已至此,只得叹气不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充满了忐忑和忧虑,局势如此动荡,何以安家?

虽然已经是隆冬,方家的后院里还是晒了许多的白纱,随风飘动起来,突然增添了一份萧瑟的意味。院子的后门发出了有规律的三长一短的敲门声。天羽上前开门,看见两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立刻把他们引入院子,问道:“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其中一人答道:“外面还是挺乱的,不过袁世凯已经跟孙大总统达成协议,支持我们共和,上面要你随时待命,配合一切行动。”

第三章 爱别离(7)

天羽肃然道:“是。”

那人又道:“天羽,那个狗王爷傅伦昨日被那些趁火打劫的强盗们给吓怕了,准备逃到天津去,你看是不是趁这个机会把他给做了?”

天羽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切齿道:“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

“太好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时,云香正从院子里经过,隐约听到裕亲王的名字,心念一动,悄悄地躲在白纱后面偷听起来。

这边几人毫无所知,依然还在叮嘱着:“狗王爷身边狗腿子多,你万事要小心。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等事成之后,我们再一起喝酒庆祝。”

闻言云香愣住了,心里乱成一团:方大哥要杀我阿玛,怎么办?怎么办?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阻止,一定要——

这时天羽送别两人回院子,看到白纱之后有人影晃动,笑问道:“云香,是你吗?”他冷不防上前掀开白纱,入目却只有白纱飘飘,哪里有人?

几日后,裕亲王偕大福晋等人出现在人头攒动的码头上,名义上养病实则避难,所以除了锦衣华服,倒也没有摆着王爷的架子。

此时,天羽也在码头上仔细地搜索着目标。不远处,云香悄悄地跟在天羽身后,见到日日思念的阿玛和额娘,想叫但又没法叫,生怕自己一叫反而坏事。

轮船的起航汽笛响起来了,天羽心里直犯嘀咕:船上那么多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狗王爷?不管了,前面那个穿着华丽的男人,一定也是满清狗官,先杀掉一个再说。天羽把手枪藏在长长的袖子中,枪口恰好指向了傅伦的背影。

云香见状焦急万分,情急之下,她用力踢翻了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小贩不依,拉着云香便要她赔钱。为了转移天羽的注意力,云香故意拔高嗓子呼救。这边天羽就要扣动扳机,忽然听见身后有云香的声音,转身一看,一个男人正在拉扯着云香,天羽赶紧收起枪奔了过去。

当天羽解决了小贩的纠缠,再想去找刚才那华服男子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他失望地回到云香身边,云香借口说自己不能白吃白住,想将在王府积攒的一些首饰来码头集市卖掉,天羽失掉报仇机会,正是心烦意乱,也没有细想云香破绽百出的借口,两人各自心事重重往回走。走出几步,云香回头看见船已经慢慢驶离了码头,眼一热,在心里默默地祝祷着:阿玛,额娘,再见了,不知道女儿今生还能不能再与你们相见……

回到方家后,天羽一直坐在客厅里发呆。云香心念一动:不知道这方大哥为何如此仇视阿玛和额娘,我何不打探打探,日后也好应付。于是她上前小心翼翼地套天羽的话,这才知道了一段不堪的往事。

原来当年天羽的爹是裕王府的管家,对王府忠心耿耿,可是他却莫名其妙地死在王府里,天羽和他娘都被赶了出来。娘儿俩身无分文,差点就冻死在了街边。方大娘为了养活天羽,给一户人家当苦工,那家主人见方大娘长得标致,竟趁着天黑强暴了她,方大娘羞愧难当,当即投河自尽。当时天羽只有十三岁,早将两条人命都算在了裕王府裕亲王傅伦的头上。

云香心中大惊:阿玛一向和蔼,怎么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正在愣愣出神,又听见天羽咬牙切齿道:“我在我娘坟前发过誓,裕王府欠我们方家的这两条命,我方天羽一定会要回来!”

看着天羽阴狠决绝的表情,云香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华庆生戏班班主和希雅得知良玉被关押在城西大牢,一齐赶到阴暗潮湿的牢房中探监,想要救良玉出去。用银两打通牢头之后,两人走到了最里面的牢房,发现良玉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正在昏迷着。

希雅连声呼唤道:“师兄!师兄!”

良玉终于被唤醒了,可是他浑身疼痛,无法起身,只见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却轻得几不可闻。希雅见状快要哭出来了,转身央求班主道:“师兄是被冤枉的,师父,求你救救他。”班主一阵黯然,因为之前牢头便已经告诉他们,良玉重犯,明天就要拖出去问斩。两人不死心,又去央求牢头想想办法,牢头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做了一个五的手势,班主道:“五两?行,我们去凑一凑,明天就给您送来。”

第三章 爱别离(8)

牢头上下扫了班主一眼,嗤笑道:“五两?你们以为买猫买狗呢!五十两!”

班主大惊:“五十两?!”希雅忍不住叫起来:“你们……你们这是在敲诈!”

牢头又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自己的手,用大拇指把食指指甲里的脏东西剔出来,呼地吹了口气,轻蔑道:“那明天你们就准备为他收尸吧。”说完,他不耐烦地走了。

班主和希雅对视无语,五十两!上哪儿弄去?

心情沉重的两人回到戏园子之后,班主咬牙决定卖掉行头凑银子。希雅惊道:“师父,行头卖了,戏班可怎么办?”

“行头没了可以再买,人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行了,我已经决定了。”班主主意已定,往后台走去,却正好看到了一番大家正在分家的场面。那些没有被砸烂的行头被大家挣来抢去,撕扯中,一些没有破损的戏服不时地发出“哧哧”的撕裂声。

希雅见状大急,不等班主发话,便大声喊起来:“各位师兄弟,请你们听我说两句话,我们刚才去牢里看过温师兄了,他被冤枉成重犯,明天就要行刑了,现在需要五十两银子才能救他出来。所以师父想把这些行头……卖了,凑了钱先把温师兄救出来……”

一听说班主要卖掉行头,众人一顿,争抢得更加疯狂。

班主大怒道:“住手!”

这一声蕴涵多年功力的怒吼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班主颤声道:“你们自己说,这几年良玉带着你们吃香喝辣,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你们现在见死不救,这……这还有人性吗?”

沉默了一下,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师父,现在是国难当头,我们连自己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哪来管得了别人?”

“就是,戏班散了,我们的饭碗也砸了,这些行头没几个全的,拿了也未必有用,不拿就等着饿死了。”

“人都是自私的,我们没有师父你那么伟大。这个是我的,给我——”

“我先看中的,给我——”

“你们太过分了,放下,快放下——”希雅气得浑身直颤,上前抢起众人手上的东西,却被师兄弟们推倒在地。班主上前扶起她,两个人同时流下了辛酸的泪。

“算了,算了,这是命啊,谁让他遇上了那个格格……这就是命呀……”

阳光很刺眼,天那么高那么蓝,空气冷得似乎紧缩起来,拼命压挤人的肺部,每次呼吸时哈出的白气像一团幽魂一样森然。在这样的天气里,衣衫单薄,浑身伤痕的良玉与其他几名犯人被狱监押到了一块空地上。

许久没见过阳光的良玉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

只见牢头站到高处,拿出一张纸,高声道:“你们是我当牢头以来见过的运气最好的犯人。本来,你们今天是要被斩首示众的,可是,昨天,皇帝宣布退位,大清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见众人皆是一片茫然,牢头咳了一声,“也就是说,国家共和了,你们也自由了,全都走吧。”

听到这梦寐以求的消息,没有一个人相信,没有一个人敢动。

牢头嗤笑道:“嗨!抓进来的时候个个呼天喊地的,要放你们走反而没声了?”

众犯人这才相信,欣喜若狂地欢呼起来。良玉抬眼望着又高又远的天空,喃喃道:“老天爷,您总算开眼了!”

华庆生戏园子的门慢慢地被打开了。强烈的阳光下,良玉站在门口,开口喊道:“师父——”正准备去刑场的班主和希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在了原地。

良玉慢慢地走进园子,希雅哭道:“师兄,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良玉微笑道:“不是梦。国家共和了,他们把我给放了。”

“太好了,你回来了,咱们要一起重振华庆生戏班!”班主大喜过望,连连搓着手,恨不得立刻就大展雄风。

不知何时进来的房东在一旁冷眼瞧着这热血沸腾的几人,凉凉地抛了一句:“行!先把租钱交了再说!”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房东接着道,“杨班主,温老板,你们都在就好了,这个月的租钱已经拖了十几天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交?”

第三章 爱别离(9)

“钱老板,您先坐。”班主连忙让座,可戏班里连一把完好的椅子也没有了,他尴尬地笑笑,“您看,戏班现在确实碰到一点儿困难,您就再通融一两个月,等我们把戏班重新弄起来,您的房租不成问题。”

房主不屑道:“你现在人也没了,东西也没了,还搞什么戏班。我看,趁早走人算了。别废话,要么你们现在就交钱,要么马上滚蛋。”

希雅正欲上前说理,良玉拉起她和班主就往外走:“师父、希雅,我们走!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三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门,轰的一声,门在他们的身后关上了。

气派的巡捕房里,总督坐着点燃了一根粗大的雪茄,边抽边看着眼前的天羽。天羽被看得有些紧张,手脚不知道搁哪里才好。总督扔出一根雪茄,天羽手忙脚乱地接住,总督发话了:“这一回,你不但利用那些强盗帮我们把城门打开,还召集了那么多人来,吓得清廷那个老太后想也不想,立马就跟袁大总统签了诏书,真是功不可没啊——”

天羽谦虚道:“大人您过奖了。”

总督拿雪茄朝天羽点了点:“你觉得自己的能力怎么样?”

“大丈夫,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天羽虽然不才,但凡事都会尽力而为。”天羽顿时豪情万状。

总督一握拳:“好,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喜欢你的冲劲儿,我们巡捕房原来那个的饭桶大队长,屁事儿不懂,已经被我给辞了。这个位子给你,想不想要?”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天羽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这……”

总督干脆地说道:“少跟我这个那个的。我说了我喜欢有魄力、有冲劲的年轻人。想坐就坐,但是能不能一直坐下去就要看你自己了。”说着,他一脚踢了个椅子到天羽面前,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他。天羽心潮澎湃,坚定地坐了下去。

总督叼着雪茄,拊掌大笑:“这就对了!好好干,你会很有前途的。”

天羽也抽了一口雪茄,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云香越来越爱发呆了,常常在客厅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看到阿玛和额娘平安离去,她的心事了了一半,只剩下最牵肠挂肚的,便是良玉的生死。这几日,只要她一坐下来,脑海里就都是那日在街上与良玉被冲散的情景。

正想着,天羽兴奋地跑进家门,大声喊道:“云香!”云香被天羽的叫声拉回思绪,刚一回神,手里便多了一样东西,原来是瓶香水。天羽高兴地问她:“闻闻看,香不香?”

云香凑近闻了闻:“嗯!真香。谢谢天羽哥,你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

“嘿嘿,你天羽哥,今天鲤鱼跳龙门了。”天羽得意地说。

“鲤鱼跳龙门?”

“高升啦!”

“真的?升得有多高?连升三级,对不对?”

天羽得意地说道:“算你说对了。以后我又多了一个称呼。”说着啪地来了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清了清嗓子道:“方大队长!我被升为巡捕房的大队长了!”

云香一拍手:“哇,太好了!要好好庆祝一下。”

“你是王府出来的,厨艺一定很出色,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厨艺?”谁让自己撒谎说是王府的下人,这次好了,真是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