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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原地:“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傅伦尴尬道:“是方公子带我们来的,我们本来说不要的,可是实在是盛情难却。”

玉琴也在一边和道:“是啊是啊,真是不好意思。”

云香深深看向天羽,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她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爹娘住哪里,你跟踪我?”

天羽没想到云香是这个反应,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也是想让伯父、伯母有个好一点的环境住。”

“你……”云香气急败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伦忙把云香拉到一边,责备道:“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能这么对方公子说话?”

天羽诚恳地解释道:“云香,跟踪你是我不对,不过破庙那种地方实在不宜久留,你就让伯父伯母暂时在这里安顿吧,等将来找到更合适的再搬,你说呢?”

云香看看父母,知道眼下根本无法解释个中原因,天羽似乎没有认出爹娘,自己又身无分文,无法安置一家三口,只当是权宜之计,一旦找到地方就马上搬出去。思来想去,云香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当夜,傅伦夫妇就在方家住下了。玉琴为傅伦铺床,见云香坐在一边,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她柔声道:“我好久都没有床睡了,云香,你的这个朋友人真不错,又懂礼貌,我看他八成是看上你了。”

云香心中正气闷,不以为然地回道:“娘,你说到哪里去了?”摆明了不想再谈这个问题。

心情大好的傅伦却没有体会出女儿的心情,接口道:“别说你娘,我也看出来了,这姓方的对我们是爱屋及乌,好在你当初没嫁给那个景寿……”

不提景寿还好,一提这个人,云香便无可避免地想起另一个叫她牵肠挂肚的人。那今生唯一的爱人,如今却生死未卜,这厢天羽的感情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却无以为报,她的爱情再也无法分出一点一滴给别人了。想到这里,云香黯然地喊了一声:“爹……”

傅伦听出女儿话语里浓烈的拒绝的味道,心下一怔,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立马把前前后后都想透了,于是打着哈哈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看你们相处得挺好,以后啊你自己的幸福自己把握,爹娘不会再干涉你,阻拦你了。”

云香心一横,道:“真的吗?”

傅伦不疑有他,爽快地答道:“当然是真的。”

云香霍地站起身来:“那我们现在就走。”

玉琴一惊,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一直麻烦人家,而且你们的身份也是个问题。”云香决定不再隐瞒,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方天羽跟我们裕王府有血海深仇。”

傅伦大惊失色:“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得罪过哪个姓方的?”

云香和盘托出:“天羽告诉我,他爹以前是我们王府的管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打死了,爹……还把他们母子也赶了出去……”

咚的一声,玉琴手里的被子落在了地上,带得床边的凳子也倒了,发出刺耳的声音。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方管家之妻任冰和小儿子被赶出王府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玉琴失神地喃喃道:“冤孽,冤孽啊——”

第四章 世间路(7)

云香见玉琴的样子,心中一凉,一直以为这是个误会,如今看来却十有八九是确有其事了,但她仍不愿相信,坚持向两人求证道:“爹、娘,事情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吗?”

傅伦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这件事说来太复杂了,总之他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云香知道暂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既然爹娘已经知道了这事,想必也不愿意再住在方家了,便说道:“我相信爹的为人,我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

不待傅伦回答,玉琴已经歇斯底里地轻喊起来:“不要——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床了,我不要回到那个烂地方,现在你爹已经不是王爷了,我们看起来跟普通的老百姓没两样,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守口如瓶,他不会知道的。”

云香还想说什么,玉琴慌忙说道:“云香,就当娘求你了,爹娘都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你就让我们过几天舒坦的日子吧?”

傅伦也带着一丝侥幸心理,试探地说道:“你娘说得也有道理,咱们不说,自然没人会知道。”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不走了,不走了。”不待云香再反驳,玉琴飞快地捡起被子,继续铺着床。

云香看着憔悴的爹娘,想到破庙里那几把充当铺盖的黄草,心中一软,默不做声。

许久之后,云香每每回想起当年的这一次次的心软,想到之后发生的那么多事,欷■不已。也许一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一年一度的庙会并没有因为皇帝的下台政体的改革而被废弃,观音庙里,香火依然旺盛。善男信女们虔诚地前来烧香许愿,希望神明赐福保佑。

云香此刻也虔诚地在观音面前默默祈祷着:大慈大悲的观音娘娘,请你保佑我的爹娘不要再遭受什么灾祸,保佑温大哥一切平安,保佑我们早日重逢……祝祷完毕,云香跪下毕恭毕敬地磕着头。这时,良玉和大宝过来,就站在云香身后,两人也在默默许愿。云香俯下身子,良玉和大宝都没有注意到身前的这个少女。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纷闹,一个阔少模样的人正在跳脚大喊抓贼,不远处,一个惊慌逃窜的瘦小身影一闪而逝。

良玉和大宝如今身为巡捕,对“抓贼”这样的字眼相当敏感,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跃出殿外,朝着那个小偷逃走的方向追去。听到动静的云香也回头看发生什么事,却只看到几个闪过的背影。

良玉他们追出半里地,终于抓住那光天化日下行窃的大胆贼子,谁知竟是熟人——开心。开心慌忙朝良玉身后一探,大喊道:“有人!”良玉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仍是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喝道:“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上次就觉得你有点眼熟,原来真是你小子。今天跟你新账老账一起算。”

大宝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却又不知道怎么劝阻。上次开心就是从他手上放走的,没想到这个姑娘不思悔改,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正焦心着,却见开心不知何时手里抓着一把香灰,往正想逮她回巡捕房的良玉脸上一撒。

大宝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小心!”那边良玉已经警觉地闭上了双眼,双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对开心的禁锢,交叉挡在面前。开心觑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她像一个绝处逢生的兔子,一溜烟跑没了影。

扑散面前的香灰,良玉抹了抹脸,和大宝继续追了上去。云香回家经过此地,仿佛是命运的捉弄,两人再次生生错过。

这次行动简直是开心“出道”以来最丧气的一次。她狂奔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确定身后再无追兵,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两股战战,小腿肚子都要翻到前面来了。这一路只顾着催促自己跑跑跑,却早忘记了两腿已经跑得没有知觉了。

街边有很多满面黑灰衣衫褴褛的年迈乞丐,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多日不曾进食的单薄身体在风中更是瑟瑟发抖,仿佛这风再吹得劲些,这些人就要如风筝般散向各处。开心停下自己的脚步,将刚才从那个阔少腰间摸来的钱袋拿出来,抖出里面的碎银子,一一放到那些乞丐的碗里,嘴里一边喘气一边说道:“老爷爷、老奶奶,用这些钱去好好吃几顿吧。”

第四章 世间路(8)

追过来的良玉和大宝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景象,那些乞丐欢天喜地地各自去买吃的,开心心情舒畅地准备回花满楼,一转身却看到两张“阎王脸”,她吓得一激灵,正要重新开始她的逃亡之旅,良玉却拦住她,说道:“我都看见了。你要救济穷人,这份心意是好的,但是用偷的方法却不对。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下次不要再让我碰到了。”

开心闻言喜出望外,吐了吐舌头,转眼就跑得没了踪影。良玉又好气又好笑道:“这小子,跑得倒快!”大宝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听到良玉的话,他笑了出来。良玉也哈哈大笑,哪里知道大宝心中的秘密。

太白居临街的雅座里酒香四溢,八仙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天羽执着酒壶,殷勤地替傅伦斟酒,两人互让一下,举杯一饮而尽。

天羽盛赞道:“伯父,您真是海量。”手上也没停着,复又斟上了一杯。

傅伦客套道:“哪里,年纪大了,不行了。”虽是谦语,口气却隐隐有一丝自负。

天羽忙道:“伯父过谦,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呵呵。”傅伦心情极好,笑着也为天羽倒了一杯,“来,你救了我女儿,还照顾了她这么长时间,我还没好好谢过你,这杯我先干为敬。”说罢一口喝下。

天羽也一口喝下,亮了亮杯底:“伯父说哪里话,能够遇上云香这么好的姑娘,是我的荣幸。”

“小女不才,有很多不懂事的地方,还要你多包涵。”

“伯父你过谦了,我觉得云香她善良、聪明、心地又好……”

傅伦哈哈大笑,道:“瞧你把她夸的,她还有许多缺点你没发现呢——”

天羽趁机借着话头道:“伯父,我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我很……喜欢云香,我想跟您提亲。我保证,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傅伦听完心中一紧。其实天羽请他出来喝酒的时候,他就已经大致知道这个年轻人要说的是什么,想来他还不知道云香的身份,经过这么多天的冷眼旁观,不难看出这小子对云香的真情。如今他已是巡捕房的头头,也算有了权势,若是应允了这门亲事,一来不至于委屈了云香,二来,万一将来方姓小子知道了自己就是他那“仇人”,以他和云香的关系也必不会痛下杀手,也没准一桩陈年旧事就这么大化小,小化了了呢。

傅伦心中千回百转,来来回回思量着,不知不觉又喝下了一杯酒。

天羽见傅伦沉思不语,只是喝酒,不觉紧张地开口道:“伯父,您看……”

傅伦思量妥当,问向天羽:“你真有意娶云香?”

天羽神色一敛,举手做发誓状,道:“伯父,我若有半点虚情假意,天打雷劈。”

傅伦等的就是这一句,他爽快地拍了板:“好,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天羽没有料到在云香爹妈这里会这么顺利,不由得笑得合不拢嘴,更加殷勤地给未来的老丈人斟酒,嘴里直道:“谢伯父。”两人之间各得所需,一时间雅座内老慈少恭,好不融洽。

然而傅伦的这个决定却完全得不到云香的回应。当她知道爹爹就这样“卖”了她,顿时生气地撅起嘴巴,坐在一边。玉琴见状苦口婆心地劝说云香,又是称赞天羽的一片真心,又是提醒她天羽现在的身份,将来的似锦前程,再说到王府的骤然落魄,真真是磨破了嘴皮。傅伦见云香仿佛是石头人一般没有反应,生气地问道:“傻丫头,莫不是你还在惦记着那个唱戏的?”

云香被说中心事,倔犟地不发一语。

傅伦恨铁不成钢地大叹:“痴儿,过了这么久,你怎么还这么念念不忘,说不定他都已经死了呢。”

云香平日从不想的就是良玉有可能已经死去的事情,不能想也不敢想,只一日一日骗着自己。此时听傅伦这样残忍地把自己最担忧的事情说了出来,一时情绪上难以接受,她大喊道:“不,你骗人,不会的,良玉不会死的!”终于忍受不了,流着泪跑了出去。在客厅,正好迎面遇到天羽,见她泪流满面,天羽上前问缘由,云香心一横,直通通道:“对不起,天羽哥,就算我爹答应你了,我也不能嫁给你。”

第四章 世间路(9)

天羽不料事情有变,忙问道:“为什么?云香,我是真心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让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云香道:“天羽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打心眼里感激你,可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人的心那么小,小得只能容纳一个人,你——明白吗?

天羽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那个人是谁?”

云香道:“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想天羽哥知道,我对他的心永远不会变,爱是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的。”

天羽嘶声问道:“既然你们这么相爱,他为什么会离开你?”

云香满眼含泪,道:“他没有离开我,是老天捉弄,让我们走散了,再也没能遇上。”

从未见过云香这般满含感情的模样,天羽心如死灰:“你真的那么爱他?”见云香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心碎了,“我明白了。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但我想知道,那个让我永远没有机会的人是谁,为什么能让你这么爱他。”

提到心爱之人,云香的口气充满了梦幻般的温柔:“他叫温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