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动着被酒精麻木的双腿,天羽猛地跑回家,怒气冲冲地寻找傅伦。他在客房的窗外看到傅伦,当日母亲指着王府要他记住日后报仇的样子又浮上眼前,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傅伦听见门外有人,从里面出来,看到天羽正在发呆,不由得愣住了,关切地问道:“天羽,你怎么了?”
天羽缓缓道:“伯父,你可真厉害。”
傅伦以为他在说云香和良玉的事,尴尬地低下了头道:“天羽,我知道云香她这件事做得不好,我跟她娘一直在劝她。”
天羽冷笑道:“你的女儿贵为格格,当然不能这么轻易就嫁人!”傅伦心中警铃大作,却故作镇静道:“格格?天羽,你在说什么?”天羽咆哮道:“别再演戏了!狗王爷!”他一把冲上去抓住傅伦。傅伦慌忙说道:“天羽,你一定是误会,误会了。”
第五章 有所思(6)
“误会?我爹、我娘都是被你害死的!你们现在还在骗我!什么丫鬟、下人,你们把我当傻子了吗?”
傅伦心下惊慌:“天羽,你冷静一下,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暴怒中的天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杀之而后快的念头,他用力把傅伦猛地往地上一掼,傅伦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撞在门上,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这时,云香与玉琴回来,发现傅伦晕倒在地,大惊失色,奔上前扶起傅伦。
天羽此时根本已不是往日的他,他满脑子都是要狠狠折磨这一家三口,只见他眼神一闪,马上转变了语气,假意关切地上前道:“伯父,伯父,你怎么了?”
玉琴急急地问道:“天羽,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我一回来就看到伯父摔在地上了。”天羽装得极其无辜。
玉琴尖叫道:“云香,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又转向傅伦,不停呼唤道,“老爷,老爷,你醒醒……”
待到傅伦幽幽醒来已是后半夜,只见他眼神迷茫,头歪在一边,还有口水流下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竟是中风了。大夫说以后傅伦只有上半身可以活动,无法再说话,玉琴闻言一时气闷,顿时晕了过去。大夫又开始手忙脚乱去开始抢救玉琴。
窗外,天羽脸上露出魔鬼一般的笑容。
这只是开始,你们等着吧,我会把你们加诸我们一家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从那日之后,傅伦一家的噩梦便开始了。玉琴出门买个药,就被天羽找来的打手打得口吐鲜血,动弹不得;傅伦独自在家时,天羽便会残忍地一个一个在他手臂上烫烟头,将炉子上滚沸的药直接灌进傅伦的嘴里。傅伦有口难言,生不如死。
光是傅伦夫妇的痛苦显然不够满足天羽畸形的报复欲。他以良玉和大宝表现极佳为由,将两人调到治安更加混乱的天津一年。
莫名其妙被调离,两人出了办公室,都是一脸郁闷。
大宝越想越不对:“温大哥,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我们东西街管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调到天津去了?温大哥,你刚把他的亲事给搅了,是个男人心里都会有疙瘩,会不会他利用职务之便,假公济私,故意给你小鞋穿,让你和格格分开?”
良玉自觉有负于天羽,不愿多想:“别瞎说,方探长不是那种人,他可一直对我们很好。咱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大宝无奈道:“好吧,希望是我多想了。”
良玉顾不上大宝,连忙约了云香郊外相见。得知良玉将调到天津一年,云香也满怀惆怅。
良玉不舍地说道:“云香,跟我一起去吧,带上你爹娘。”云香想了想,回绝道:“不可以的。爹现在得了这样的病,如此长途跋涉,身体一定会更加虚弱。我又不能不在他身边一个人跟你去……”
良玉也无法了,云香喃喃道:“一年,春,夏,秋,冬……真的感觉好久。”
“云香,那我就不去了!”良玉一咬牙,决定抗命。
云香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行,你的事业刚刚有了些起色,怎么可以就此放弃,我可不希望我的男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良玉深情地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着:“可是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你叫我怎么舍得下你?”
“温大哥,我们要想得长远一点。我们的未来还会有好几十个一年。好几十个幸福快乐的一年。”云香噙着泪水说道,“你去了天津后,我会每天给你写信,把我的思念寄给你,把我的爱寄给你,让你身在远方也不会感到孤单。”她深情款款,“一年后,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良玉点点头:“然后……永远不分离。”
轻声一叹,两人紧紧相拥,为了这时日无多的相聚。
积善堂里,开心一脸心事地前来找良玉,发现良玉并不在,只有班主、希雅和大宝三人。大宝看见她,开心不已,问道:“他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吗?”
第五章 有所思(7)
开心黯然道:“没什么,他不在我走了。”大宝连忙拦住她:“开心,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来,先喝口水。开心,你好像脸色不太好,我知道了,你肯定是饿了,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去。”
开心心不在焉地谢绝道:“不用了。”
大宝傻傻地乐道:“跟我客气什么,等我回来啊。”说完开心地跑了出去。
班主在旁边好笑地看了半天:“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兴奋?”闻言希雅心中一动,仔细想了想,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她对开心说道:“开心,你觉不觉得大宝这家伙有点喜欢你?”
开心心中有事,哪里想得到这一层,希雅笃定地说:“我觉得像,每次他看到你的时候都特别开心,以前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那是应该的,我的名字叫开心,大家见到我都应该开心。”
“不是的……”希雅还欲再说,开心不耐地打断她:“哎呀,你就别乱猜了,他不会喜欢我这个假小子的,而且,我也一直把他当做好兄弟看,既然温大哥不在,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我走了。”
开心正要走,良玉和云香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进来了。
开心愣住了。原来,开心的娘春红好赌在花满楼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每每赌输也都是有惊无险,但是这次竟被债主纠缠住,为了还那一百两欠债,春红娘不惜想要嫁给一个前朝的太监,却不料那太监还嫌她年老色衰。春红死守多年,绝无可能让开心去接客,开心为了替母还债,竟然答应考虑嫁给那个死太监,只是少女情怀早在良玉守在她闺房外那一夜便暗自交付,如今,只想在作决定之前来看看良玉。良玉,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否则怎么会一次次地放过自己,自己有危险的时候冒着严寒在房外一站就是一夜呢?那么,假如他挽留自己,会不会……自己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看到良玉和云香交握的手时化作过眼云烟。大手怪,心心念念的大手怪啊……
良玉见开心来了,十分开心,上前打招呼:“开心,你来啦?”希雅说道:“师兄,开心找你有事儿。”
开心强忍住泪,哽咽道:“大手怪……”竟再也说不下去。
良玉听开心语气不对,不由得十分紧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开心再看着良玉和云香牵着的手,一阵难过,擦干眼泪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来告诉你,我……要嫁人了!你保重——”说完,她转身就跑。
良玉觉得这个小妮子有些奇怪,想找她仔细问问,他看了看云香,默默征求她的同意,云香点点头。良玉拔腿便追了过去。
开心心碎地跑着,这次良玉很轻易便追上了她,喊道:“开心!你等等。”
开心擦干了眼泪,笑着转过身。良玉奇怪地问道:“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开心努力微笑道:“大手怪,你放心,是个好人家。”
良玉皱皱眉头,这个善良机灵的小女孩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他不愿她不幸福:“开心,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情,鲁莽不得,得多看看,多考虑多考虑。”
开心强笑道:“我的心已经定下来,你就别为我担心了。谢谢你曾经这样保护我。她很漂亮,你的眼光不错,我祝你……幸福。”说到最后,开心憋不住又哽咽起来,为了不让良玉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她匆匆转身跑掉了。
良玉心中仍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这开心哪里像是来报喜,反而像是来说永别一样……他不由得又追了几步,喊道:“开心,开心——”
开心这次没有给他机会,转眼就跑得没了影。
按照习俗,女孩子出阁之前,做娘的要帮女儿梳发祝祷。春红帮开心梳头,看着镜中的女儿,忍不住哭了起来:“一梳梳到尾,再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女儿……娘对不起你。”
开心安慰地说道:“娘,别这么说,你生我养我这么多年,这是女儿应该做的。”
第五章 有所思(8)
春红放下梳子,抱住女儿哭道:“是娘毁了你的一生呀……”母女俩抱头痛哭。
开心忍住哭泣,抬手擦了擦母亲的眼泪:“开心受点儿委屈没什么。娘,我嫁过去之后,你先把债还了,多下的钱就攒起来,将来好赎身,千万别再赌了。”
春红发了毒誓:“娘要是再赌,就把自己的手给砍下来。”
“开心以后不能服侍娘了,让我再为娘捶一次背吧。”开心用心地为春红捶背,眼泪无声地落下。
这时,良玉、大宝和云香来了。春红和开心赶紧擦干眼泪。大宝第一个冲进来,嚷道:“开心,你也太不像话了!平时溜得快,想不到成亲也这么快。”
良玉接口道:“就是,这个人可得让我们给你把把关,不能随随便便地就让他把你给娶过门了。”
开心突然看向沉默的云香,对良玉道:“温大哥,我想与这位姐姐说说话。”众人一愣。
开心把听有人都“赶走”,只剩下了她和云香两人。她开口道:“姐姐,你坐。”云香道:“叫我云香就行了。”
开心笑了笑,问道:“你跟温大哥什么时候成亲?”云香道:“等都安定了再说吧。”
开心恍惚地说道:“温大哥是个好人,会真心诚意地对你好。现在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又能永远疼自己的人,真的太难了……他有时候会犯点傻,你一看就是冰雪聪明,可要好好地提醒她。还有,他平时……”
云香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一听这话便看出开心的心思,打断她道:“开心,我想……我还是叫良玉进来,我猜你也许有些话想跟他单独讲……”
开心苦笑一声:“不了,我没什么话跟他说,我只是打心眼儿里为你们俩高兴,好好照顾他……”
外面鞭炮声响了起来,云香送开心出门。门外候着的良玉走上前来,问开心都说了什么,云香只推说没什么。一群人看着开心迈上花轿,临上轿的时候,开心纤细的身影顿了一顿,大家都不明所以,只有云香知道她的心思。随后,那一抹红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永远不能回头的路。
天色阴沉,乌云挤压在头顶不远处,盘旋在挂满灯笼的小寿喜家上空。那些暗沉的红色就好像一滴滴血泪,让人的心一阵阵地紧缩起来。闷雷声阵阵,敲在开心的心上。
喜房内,红烛闪着摇曳的光,开心披着红盖头,双手紧攥,坐在床边。
小寿喜色眯眯地走过来,蹲下身,变态地舔着开心的手,开心吓得急忙躲开。小寿喜慢慢地揭开开心的盖头,看到小寿喜那副尊容,开心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小寿喜一把抱上去,又开始舔开心的脸,开心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推开他。
小寿喜狞笑道:“怎么?不喜欢?那就这样吧——”他撕扯着开心的衣服,开心极力抗拒,一个巴掌打过去。
小寿喜大怒:“死女人,你可已经是我老婆了!敢打我!”说着对着开心就是一阵狂打,抓着开心的头就往墙上撞。一个闪电闪过,开心满脸的痛苦暴露无遗。这痛苦让小寿喜更加兴奋,恨不能将开心往死里打。开心猛地踢开小寿喜,一把操起旁边桌上的剪刀,她哭喊道:“别过来,你别过来!”小寿喜邪火正往上蹿,哪里听得进去,上前便与开心扭打在一起。两人争斗时碰翻了蜡烛,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又一个闪电亮起来,小寿喜发出一声狂叫,高高举起满是鲜血的手。那张淫亵的脸上一片青白和惊恐。他缓缓倒下,一连串响雷在天边接二连三地炸起来。
开心浑身颤抖地丢掉剪刀,满手都是血,软瘫在地上。大雨如注而下。
开心被抓了起来。幽深的大牢里,良玉与大宝前来探监,两人都是一脸焦急。
良玉给了狱卒几个小钱,狱监指了指开心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