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做什么？”

天羽喘口气，装出很虚弱的样子道：“我今天特地去找他，告诉他我相信良玉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弄错了。我为他求情，可他就是不相信我，我就急了，跟他争起来。他一气之下就叫了巡捕把我……”云香打断他：“就把你打成这样了？”

“没事儿，小伤，天羽哥经得住。”

云香感动得稀里哗啦，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血都流成这样了还小伤，天羽哥，你为我买桂花糕时受的伤才刚好，现在又为了我受伤……天羽哥，我不值得你这样……”

“云香，别这么说，能为你受伤，身体是痛，但心里，是甜的。”天羽心里一阵嗤笑，嘴上却说得格外诚恳。说话间，云香已经仔细地为他擦拭了伤口，急匆匆地找大夫去了。

天羽看着云香的背影，知道苦肉计已经得逞，狡猾地笑了。

郊外的废墟里，风声飒飒，灰土不时地扬起来。大宝和开心饿得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一块大石边上。

不远处良玉仔细地观察四周，见没有什么异状，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大宝见他回来，期待地问道：“温大哥，找到什么没有？”

良玉揭开衣服，只拿出几个干瘪得可怜的小野果，为难道：“我都找遍了，只有这些。”

大宝长叹一声：“唉，看来，我们得饿死在这儿了。”

开心挣扎着起身：“我去找找！”这时，大家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三人赶紧躲到了那块石头后面。

第六章 求不得(5)

来人正是云香，她想起上次见良玉时，良玉说三人没有食物，勉强安身在这城郊的废墟中，便在方家做了些吃食，还拿了一小袋面粉，巴巴儿地送了过来。只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羽的监视之中，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地出门，来到这荒郊野外，全是因为天羽一心放长线，钓大鱼。

云香见废墟中没有人影，便出声轻唤道：“良玉……良玉……”

听见是云香的声音，三人都松了口气，良玉从两块大石头中探出脑袋来应她。云香快步走过去，对三人说道：“大家别愁眉苦脸的，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说着把带来的饭菜打开，竟然十分的丰盛。

良玉和大宝饿极了，两人狼吞虎咽地大吃了起来。开心因为心怀愧疚，没有上前。云香为开心盛了饭菜，递了过去，温柔地说道：“开心，你也吃。”

开心低着头，带着浓浓的歉意接过饭，半晌才说道：“云香姐，对不起，连累了温大哥。”

“开心，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我是良玉，也会不顾一切想办法救你的。这些你们先吃着。我还带了些面粉，”云香指了指一个小包袱，轻声说道，“万一出门不方便，也好将就对付一顿。

良玉从饭菜上抬起头来问道：“云香，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正要跟你们说呢，你们真的误会天羽了。他昨天为了你们的案子向总督求情，还被总督打得头破血流呢。”云香急忙为天羽澄清。

大宝嘴里嚼着饭，万分不屑地说道：“那个浑蛋又在演戏了！”

良玉一听这话，心知天羽又开始耍鬼把戏，不由得十分着急，他连忙说道：“云香，你别上当，他这是在演苦肉计给你看。”

云香见良玉这样误会天羽，不禁有些恼怒起来：“良玉，你是不是把天羽想得太坏了？”

良玉心头火起，大声喝道：“云香！别天羽天羽的，我恨听到这两个字。”

云香被他的粗暴吓住了，开心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道：“云香姐，方天羽是一个极其虚伪的人，你真的要小心。你跟温大哥见过面的时候，没有跟谁说过吧？”

云香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愣愣地说道：“除了我娘，谁都没说。”

“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要说！”良玉一阵肝颤，火气噌地蹿到半天高。

这一吼不打紧，从看到良玉被判死刑的卷宗开始，到傅伦中风，与良玉相逢，被告知天羽是个奸佞之人，再到现在玉琴威逼利诱、天羽头破血流，一直以来紧紧绷住的神经终于在良玉的怒气中脆弱地断了。云香霍地站起身，委屈地大哭起来：“不要说，不要说！你知道我承担着多大压力和担心吗！我说的话你一句也不信，我是什么样的心情你懂吗！”

云香连珠炮一样的质问也激怒了良玉，他激动得胸脯急速起伏，嘶声道：“你以前都只信我的，为什么现在成这样了！如果你不信，可以走！”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静谧。四个人全部都呆住了，云香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良玉一时激怒，口不择言，话一出口脑袋便嗡嗡作响，后悔得不行，但是苦于形势又不能立刻放下身段来道歉，一时也僵在原地，做声不得。大宝和开心连忙来打圆场，却根本劝不动云香。

“行，我走！”云香泪洒当场，猛地一跺脚，飞快地跑掉了。

良玉想去追，被大宝一把拦住：“现在是白天，你这么冲出去想死啊？你放心，格格是明白人，她会想通的。”

良玉叹了口气，走也不是，待着又难过，懊恼地蹲了下来。

开心忧虑地问道：“温大哥，你说云香姐现在这么信任方天羽，会不会把这个地方也告诉他了？”

良玉下意识地否决道：“不可能的。”

此时的开心除了良玉和大宝，却是任何一个人也是不信的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看我们还是到别处去躲一躲。”刚起身，只听见身后一声巨大的枪响，子弹就射在了离开心几厘米远的石头上。

第六章 求不得(6)

明九带着大批荷枪实弹的巡捕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石头后的三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几个巡捕簇拥着一人上前，正是额头上还包着纱布的天羽。

天羽嚣张地大喊道：“你们三个是跑不掉的！还是乖乖地出来吧，否则等会儿子弹无眼，如果被打成马蜂窝，可就不好看了。”

良玉气急，就要冲出去拼命，大宝和开心死死地拽住他。

大宝低声说道：“温大哥，他在激你，千万沉住气！”

这边明九带着巡捕们越来越近，开心透过石头缝观察着，忽然看到云香留下的那个小包袱，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她朝良玉和大宝两人使了个眼色，突然喊起来：“温大哥！温大哥你怎么了？”

天羽和巡捕们大喜过望，以为可以乘虚而入，一下都拥了过去。

这时，开心将包袱里的面粉猛地洒了出去，顿时，白色的粉末铺天盖地，巡捕们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开心大叫一声：“还不快走！”

三人便在混乱中高一脚低一脚地往深处逃去。郊外的树林里，除了风声，就是三个人一阵紧似一阵的喘气声和心跳声。开心渐渐体力不支，一不小心磕在一块石头上，重心不稳摔在地上，身后天羽和那些巡捕们还在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开心哭着求大宝和良玉先走，这时良玉和大宝哪里可能丢下开心，一人一边架起了她的胳膊，迈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腿，一步步向前跑去。

后面的巡捕开始开枪了，子弹密集地打在他们身边的树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噗噗声，木屑不时弹起，打到人的身上疼痛无比。三人在枪林弹雨中艰难地前行，谁也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竟然是一个悬崖，崖下是无垠的大海。

三个人彻底傻眼了。

这时，巡捕们已经围了上来，天羽喘着粗气道：“你们三个家伙还真能跑！”

良玉见到仇人，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你这个伪君子、浑蛋！”

天羽哈哈大笑起来：“你可以喊得再响一点儿，看看有谁会相信你。现在天也要绝你们，还不赶快束手就擒！弟兄们，把他们抓起来，要活的！”

不等那些凶神恶煞扑上前来，良玉、大宝、开心三个人的手拉在一起，相互一看，心领神会。

良玉大喊道：“方天羽，我们就是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里！”

三人一起转身跑向悬崖，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天羽气急败坏地跑到悬崖边，看着底下的海水。这悬崖离海面有十来丈高，崖壁怪石嶙峋，底下海面波涛汹涌，一层层浪花卷起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撞向崖壁，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天羽见三人已无生还可能，咬牙切齿道：“算你们有种！”

岸边，海水拍打着沙滩。一阵海潮退下，沙滩上留下三个不明物体，竟是二男一女。他们的衣服被海水涨得臃肿不堪，脸色青白，都昏了过去。

良玉第一个醒过来，浑身打着摆子站起来，踉跄地走向身边紧紧握着手的两个人。

“大宝，开心，你们快醒醒。”良玉不断地推搡着，终于，两个人都醒了过来。

大宝的口中喷出了一口水，正好喷在开心的脸上，开心呻吟一声，也睁开了眼睛。

大宝眨眨眼睛，高兴地抱住开心：“我们还活着！我们都活着！”

看着大宝兴奋的样子，开心却是一片愁容，坠崖前的一幕幕又闪现在眼前，她悲愤地问道：“温大哥，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良玉不明所以，重复道：“那个女人？”

开心咬牙切齿道：“爱新觉罗·云香！”

良玉大怒：“你胡说什么？”开心顶道：“难道不是吗？把方天羽带过来，然后在他们偷袭前自己先走了，这还不明白？”

良玉反复一想，自觉底气有些不足，但还是维护着云香：“一定是方天羽这个卑鄙小人偷听的。”

开心咄咄逼人道：“我看未必，云香没准儿已经喜欢上方天羽了！”

第六章 求不得(7)

良玉正要发作，大宝拦住他：“温大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开心生气地嚷起来：“我怎么啦？为什么不跟我一般见识？我告诉你们，我自小在妓院长大，见识可比你们多多了，不信拉倒，你们去找那个女人吧，去呀，去呀……最好被方天羽抓去枪毙……”开心一边说一边推良玉。

大宝极为头痛，身上又湿又冷，这两个人还兀自在海水里争论个不休，动手就去拉开心，一边抗拒开心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们都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被美色迷惑的大浑蛋——”

嗡的一声，大宝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脸上便挨了开心一拳。这一拳虽然因为开心体力不支而力道不强，但也叫大宝感觉到耳朵里铙钹锣鼓齐鸣，眼睛前星星月亮来回环绕。待到稍稍回过点神来，就见开心跌跌撞撞跑开的身影。大宝强忍着眩晕的感觉，拉了良玉一齐追了上去。

海边的树林里，三人生起了一堆篝火，一旁的两棵大树间用枯藤两头拴着，三人的外衣都搭在上面，隐隐有些白烟冒出来，差不多都烤干了。

开心认真地烤着一个红薯，空气里满是那甜丝丝香喷喷温暖的味道。她烤完一个，刚要张嘴咬去，想了一想又停住了，出声叫来大宝。大宝早被这香味勾得肠子和胃直打颤，这会儿听开心叫自己，乐得屁颠屁颠的。开心把红薯往大宝手里一放，大宝心里那叫一个甜蜜，声音都走了调：“开心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啦，谢谢。”

大宝说着就要啃下去，开心连忙拍了一下大宝的手：“馋！这可不是给你的。”说着用嘴向旁边发呆的良玉努了努。

大宝心一凉，讪讪地说道：“我说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他走到良玉边上，把地瓜递给他，语气怪异地说道，“温大哥，这是开心给你烤的地瓜，可香了。”

开心连忙撇清：“喂喂喂，我可没说是烤给他的，你别假传圣旨。”

大宝郁闷道：“你不烤给他，又不让我吃，那你烤地瓜干什么？”

一句话噎得开心直翻白眼，她上前夺过地瓜，狠狠地扔在地上。

一旁的良玉好像没听见这动静似的，失魂落魄地起身要走。大宝也收起心情，拦住他问道：“温大哥，你去哪儿？”

良玉木然地说道：“去找云香问个明白。”闻言大宝大嚷道：“你不要命啦？！”

“方天羽没有人性，这次的事跟云香无关，他会不会迁怒于她……”良玉边说边快步朝前走去。

开心跑到前面拦住了他：“喂喂喂，好了好了，就当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你别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良玉眼神的焦点都没有放在两人身上：“你们等我一个时辰，假如我还不回来，就说明我不在了，你们就好好保重吧——”说完朝前走去。

开心负气地喊道：“你走你走，我没有资格拦你，我死总可以吧？”开心心灰意冷，就要往海边跑去，大宝死死地拉住她，焦急地两头喊道：“开心，不要，不要，温大哥，你给句话，温大哥……”

良玉长叹了一声，也上前拉住开心：“好，我不走了，我先帮你们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