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只要不怕繁难,依法行事便可,有何为难?”

“今日去毓庆宫和太子商议,他竟给了我一个名单!十三弟,你拿给邬先生看看。”

胤祥默不作声地递给先生一张纸,邬先生也默默地看了一遍,说道:“想必是要你们避过这些人不查了?”

“是啊,这些人一共欠了几百万两。事情还没开始做,太子居然就先挡起了路,这个事情还叫人怎么办?难道让上到皇帝下到数百欠款官员,都看着我们办不成事出丑吗?”

邬先生笑笑,转头问我:“凌儿你可知道该怎么办啊?”

胤■、胤祥都诧异地看着邬先生。我从刚才起就在紧张地思考这段历史的前因后果了,低头绞尽脑汁组织着语言词句,慢慢说道:“奴婢认为,四爷、十三爷不必为难,就按着本来的章程,像在江南筹款时那样,秉着一心为朝廷的心思,认真办事总没错的。至于太子……四爷、十三爷果然先避过太子所说的那些人不查,其他的人被查得急了,自然会把这件事翻出来,那时皇上也就会知道了,四爷和十三爷届时就‘不得不’去查那些人,查急了,太子必然会出来阻止,为避嫌,他又不能只阻止你们查他的人,不管明里暗里,都会把整个差事都阻挠了。我……奴婢想,康熙皇帝是千古以来最圣明睿智的皇帝,他岂能看不到,是谁在不怕委屈不顾嫌疑为国分忧,又是谁……在给办实事的人拆台,而置朝廷利益于罔顾?”

一片安静。

胤祥突然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看得我脸都红了(他的确很帅嘛),他笑道:“你这个丫头,还不止有点意思而已啊。”转过身又对胤■笑道,“四哥,我算是服了你了,连家里的丫头都这么了得,你说为什么我府里就只有些别人塞给我做眼线的狐狸精呢?”

胤■却没有笑,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身上那种逼人的气场又在无形地散发着压迫感。我知道得到他的信任至关重要,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坚持到底了,于是诚恳地望着他,嘴上却对胤祥说:“十三爷取笑了,四爷是奴婢再生为人的恩人,又是主子,我就这么点小见识,也不知道对不对,也不怕主子们责问我说错了,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想为主子分忧罢了。”

第五章 议政(4)

胤■这才点点头收回他的目光,笑对邬先生说:“胤■若不是认识先生在先,绝难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玻璃心肝的人啊。狗儿、坎儿那两个猢狲也是伶俐过了头,这些天在北京城到处逛时,捣了不少乱,按说他们若是像凌儿这样肯关心政事,过两年就可以放出去当官了。江南真是人杰地灵啊……只可惜了凌儿你,是个女儿身。”

听他长篇大论地说到我,连忙跪下来:“奴婢不敢当,不论是男儿身、女儿身,我只知道无论如何都难以报答四爷再生之恩。”

“起来吧,起来吧……”胤祥不耐烦地说,“我怎么就觉得你一跪就不对劲呢?还是照你自己性格,有什么说什么,要开开心心的。”

我站起来,邬先生才满意地点点头,说:“凌儿刚才的意思,的确说到了目前最紧要的一层,已是十分难得。但这里面还有一层意思,凌儿想不到不算稀奇,四爷却不得不该有所考虑……”

胤■、胤祥询问地看着他,他只仰一仰身,平静地说:“外人都说四爷和十三爷是‘太子党’,如今这差事办下来……”

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太子位置不稳,邬先生肯定要胤■、胤祥搞清楚,现在要为自己争取利益,而不是死心再为太子做事,甚至,太子可能被废的迹象也该是题中之义。这就牵涉太深了,我不能再掺和了,什么都得有个度,知道越多,危险越多……这么想着,我已经迅速地端起一个茶盘子,退出门外。

“哎?”胤祥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让她去吧。”这是邬先生欣赏的语气。

一直到转弯退出了两道灼灼的视线范围之外,我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脸旁的散发都被汗水黏在了脸上。

第六章 月夜(1)

天气已经很炎热了,北京的夏天原来比南京一点也不差,除了热,还闷。南京在长江边上,一年四季都有风。北京却是春天一起风就多半带着沙,夏天热的时候,却偏又一丝风都没有,院子里水边的柳叶都晒得黏糊糊的。

这些天来,胤■和胤祥果然带着施世纶、尤明堂等官员和胤祥精心选出来的亲兵,在户部大展手脚,雷厉风行地办起了讨债的差事。一时间京城大小官员风声鹤唳,他们两个也打定了主意兴冲冲地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来书房了。

我抱着看戏的心情躲在书房这个小天地乐意地养起身体来。每天看弘时他们几个小孩子读书写字,继续找邬先生学弹琴,每天和梅香、兰香找狗儿、坎儿——如今已被赐名李卫、周用诚了——一起找好玩的事情,日子居然过得很舒服。

但从那天在书房之后,高福儿每天都给我送东西来,都是按照我身体恢复的程度进补的药膳,说是四爷亲自跟他叮嘱的。为这个,梅香、兰香她们每天都不知道取笑我几回。终于有一天我生气了,这天晚饭时喝着特别给我的一碗乌鸡归黄汤,兰香羡慕地说:“四爷这么疼姐姐,姐姐今后说不定能当上侧福晋呢。”梅香也说:“就是,书房文书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是姐姐看,连福晋都管不了呢,姐姐今后可不要忘了我们两个啊。”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反驳她们,突然心里烦躁起来,想跟她们说,被这些贵人王公看上眼的女人、愿意弄回去养起来的女人实在太多了,毫无尊严可言,何况做别人小妾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事,但她们毕竟只是古代人,连基本的教育都没有受过,我能跟她们说什么呢?一阵气闷,干脆推开碗转身回房间了。

不理会她们的疑惑,我和衣躺在床上想着心事,慢慢睡着了。迷糊中看见妈妈,她寂寞地微笑着,对我说:“女儿长大了总是要走的,记得我从小教你的,要做个能自己掌握幸福的女人。”我惊慌地想去找妈妈抱我,又发现自己还是个很小的小孩子,我急得哭了,妈妈你怎么也要离开我呢?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爸爸、妈妈还有外婆我们全都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为什么你们都离开了?

我终于从梦中挣扎醒来,发现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望向窗外,月亮不到中天,我还没睡多久。想了想,默默披上床边的斗篷,把披散到腰下的长发理理整齐,走出房间。夜凉如水,水泛银波,院子里洒满月光清辉,山石嶙峋,越发显得不似人间。冷冷的银光照在白色斗篷上,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个真正的鬼魂,笑笑,却心情怅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来弥补心中的空落。待了一会儿,只想到一件可做的事,从屋子里搬出古琴,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胡乱拨弄起来。

叮叮咚咚的琴声响起,我平静了不少,拨着弦,发现自己弹的是《在水一方》,我妈妈最喜欢的歌,我来古代后最早想学着弹的曲子。妈妈最喜欢的演员是林青霞,最喜欢的歌手是邓丽君。她年轻时,琼瑶戏《在水一方》就是她心中最美的爱情梦想……可是后来还是被伤了心,再美的红颜也不过一时,哪有一生一世?妈妈不再喜欢那种美好的虚伪的故事了,林青霞又演了《笑傲江湖》,妈妈又喜欢上了她的敢爱敢恨,仅有的几次和她去ktv,她都会点《笑傲江湖》来听。妈妈真可爱,不管生活怎样变故,还是爱做梦啊。

这么忽喜忽悲地,我和着琴声轻轻唱起来: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

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

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芳香,

却见依稀仿佛,

她在那水中央。

绿草苍苍

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

在水一方……

第六章 月夜(2)

以前经常听妈妈哼,但现在才发现这首歌悠远迷离,其实很耐听,但却只有用这个古代的嗓子,我才真正懂得了这首歌。拨着弦,我眼中只剩一片模糊的银光……

“砰”的一声,把我从沉醉的状态中惊醒,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我慌乱地缩回手,琴声立刻一片凌乱——左手食指指甲断了。

这痛倒不要紧,只见在我收回来的目光不远处,通往书房的走廊下,竟然有三个男子的身影!

我惊得忘记了手中的疼痛,脑子里紧张地旋转起来,这里从来没有来过,我也从未见过这样三个陌生人。在清亮的月光下,我迅速地看清楚了他们几个。

面对我最右边廊柱下站着的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一身月白长衫,白皙俊朗,轻摇着一把折扇,显得身姿颀雅,他的目光如月光般清亮,但又像月光下这些景物一样,在光的背后藏着浓重的阴影。他的左边,站在中间的男子,一身玄色长衫,面目清秀,但外眼角太往上挑了些,看着过于俊美了,眼光显得阴鸷不少。最左边的男子和中间那个看上去年龄差不多,最多也就二十的样子,眉目与前两个很相似,但是形象敦实,相比下少了些秀美,但却比前两个可爱。

他们的服饰我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不过似乎还算质地上乘,反正不像是贼……我脑子里在一秒钟内迅速转出的念头还没完,中间那个一身玄衫的男子却突然向我走过来。

我立刻忘了自己在想什么,呆呆地看着他。他快步走来,神色从开始的略显迷惑,很快变回一种不羁的笑容,嘴角带着一道微弧的样子,把眼中的煞气冲淡不少。转眼就来到我面前,他拉起我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左手低头看了看。被他冰凉的手握住,我才醒悟过来,连忙抽回左手,右手推开琴,起身深深地福了一下,说道:“奴婢入府日子尚浅,不懂规矩,惊扰了各位爷……”

话一说出来,我已经绷紧了神经。因为我已经想到,能在这个时候来到规矩森严的四贝勒府,而且能进入向来有人看守的书房,肯定不是寻常人等,不是四阿哥的心腹大臣就是重要的皇亲国戚。

我的话音还未落,那个胖胖的家伙已经嘿嘿笑起来,只听他那胖子特有的大嗓门说:“不扰不扰,哈哈……”还想说什么,眼前这个人却拉起我,看着我轻轻问了一句闲话,“听你口音,不是北方的?”我一听这两个人一副主子语气,知道自己估计得差不多,放松下来,只低了头,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是贝勒爷从扬州买回来的。”

那胖子立刻又嚷嚷了:“比下去了,比下去了!八哥、九哥你们府上也从江南买了那么些女孩子,我看加起来还不如四哥书房里这一个!这么个玻璃似的人儿,四哥也舍得不收到屋里去,竟只干巴巴地放在这冷冰冰的书房里,嘿嘿……真是可惜了的。”

听着这略显粗俗的几句话,我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听了那几声称呼,我已经清楚地想起了关于他们的一切——他们三个,就是后来结局最惨的康熙皇帝第八、九、十皇子,胤■、胤■、胤■。不怪我势利,只怪这个世界小人物难做,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赶紧走才行!

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一直站着未发一言的白衣男子终于开口了——我猜他是八皇子胤■。他的声音温文尔雅:“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平日里只说四哥是个冷人儿,谁知这府中竟是仙境。”

他转头看着身后走廊转角阴影处,我心里一紧,难道……

果然从那廊后转出来两个人。四阿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十三阿哥胤祥潇洒地阔步跟在他身后,此时正毫不掩饰兴趣地盯着我猛瞧。仔细看看,还有垂手弓背,紧跟在他们阴影里的管家高福儿。

我低头,暗叹倒霉。躲在这种地方,三更半夜的,也能遇到这么一大拨最多是非的皇子阿哥。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正沉吟着要说话,大嗓门的十阿哥又沉不住气地说开了:“今天亏得老施那个倔驴子,嘿嘿。”见他停下,十三阿哥奇怪地问:“怎么扯到施世纶身上了?”真是沉不住气的小孩子,果然,十阿哥就等着人搭腔呢,得意地说:“不是老施那个倔驴子在皇阿玛跟前硬顶着不认户部这个账,我们哥俩怎么会跟着八哥来四哥府上核对那赈灾的账页子?不是核对那账目,怎么能来四哥书房,闻此妙音,见此妙人呢?”说完又嘿嘿地笑开了。

第六章 月夜(3)

十三阿哥笑了,也想搭腔,看看他四哥高深莫测的脸色,又咽了回去。四阿哥瞥了十三阿哥一眼,这才想好了似的开了口:“此女是我和老十三年初到江南办差时在人市上和狗儿他们一起买的,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人市上是什么样儿?活脱脱一个人间地狱。这孩子的族人要将她卖给秦淮河来的人牙子,看她如此资质,却眼看出得狼窝又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