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水平,你到下边好好练练动作,别光拉手风琴玩。
荷儿忍不住说:我拉手风琴不是玩,是任务。
“嘿,还任务?替我跳一个小《土豆舞》,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啦,就骄傲起来了。”
“跳个小《土豆舞》有什么可骄傲?”
孙艳指着荷儿说:你现在的态度就是骄傲。
荷儿也来倔劲儿了:我没骄傲!
一触即发之时,杨华进来总算压下这场矛盾。
孙艳一甩脸,仍不依不饶地:导演,没法排,钟笑荷的动作根本不对,她也不练。
杨华看看激动的荷儿,心里清楚了一半,她严厉地说:没练?那更得挨批了。张贵你配合一下,现在开始。
荷儿有些犹豫……
杨华认真地说:领舞演员就是要当众孤独。
陶陶带头唱舞曲,大家跟唱。
孙艳坐在椅子上,听着《乌克兰舞》舞曲,想看笑话,甚至想听到荷儿说不会,让她来排。结果,荷儿不但没说,反而无声地走上场。
孙艳越看越坐不住。荷儿与男领舞张贵配合得很好,特别是特技转圈比她孙艳不但转得好,还多转了好几个。
最后孙艳几乎目瞪口呆,原来这个小狐狸精她偷着练的,她在心里不停地骂着。
杨华对荷儿的表现是意料之中的。因为她几次看到荷儿练琴累啦就练转圈。还找杨华教她转圈的“范儿”。荷儿之所以有今天的成绩,是因为别人在闲聊和玩儿的时候,她用来练节目和学习。
杨华问孙艳看整个舞蹈连的怎么样?
孙艳克制地站起来,有点勉强地说还不错。
荷儿边擦汗边想听听她的意见,结果孙艳酸溜溜地说声我该向你学习了。说完悻悻离去。大家憋住笑,都散了。
排练场里只有杨华和荷儿。
荷儿委屈地说:分队长,我没骄傲。
杨华笑了:谁说你骄傲?
荷儿将孙艳说她翘尾巴的话说了一遍。
杨华息事宁人:孙艳是个想什么说什么的人,你不要在意。
荷儿嗯了一声,也感到不值得计较。
“你今天排练时圈转得很好,但是,比孙艳多转两个不算什么,你的标准要高。苏联舞蹈转圈是主要技巧,要天天练,更重要的是将舞蹈的风格和韵律感体现出来。”
《紫荷》飞的幻想(23)
荷儿理解杨华对她的要求,只有高水平才能真正地站在舞台上。
荷儿回到女宿舍第一习惯是坐着小板凳趴在床板上写日记或是看书记笔记,从参军以来已摘抄佳句上百条了。往常,孙艳看她学习并不在意,而今天则不同,她感到荷儿任何一个动作对她都是个威胁,她无声地躺在床板上眯着两只隐藏在眼皮下的鼠眼盯视着荷儿。她想,这才几天的工夫,当年那个破衣烂衫的钟笑荷,今天,竟要顶下我,成了主演?!这口气我咽不下,她使劲儿闭上双眼。
从楼下,传来苍老的叫卖声:卖牛筋,牛筋,牛筋筋筋!
陶陶高兴地跑到窗前:卖牛筋的老头来了。
杨华煽动地说,是谁有喜事啊?
大家喊起,陶陶请客!
“好,我请客。”陶陶爽朗大方地应道。
荷儿故意地问:陶陶有什么喜事呀?
陶陶指着荷儿说:丫头,你也跟着学坏啦?
荷儿笑了。姑娘们则围着陶陶说:是陶陶要出嫁了。
陶陶捂上脸直跺脚。
又从楼下传来叫卖牛筋的声音。
卖牛筋的老大爷着急要走啦。有个姑娘嚷起来。
陶陶忙用背包带吊着大盖帽,将钱放在帽子里,从二楼窗口放到楼下,轻声说:老大爷等等,牛筋我包圆了。
几个姑娘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好像一群觅食的小麻雀。
楼下,卖牛筋的老人含笑接过大盖帽拿出钱,用小杆称约了牛筋用纸包上放到帽子里,向上喊了声:提!
楼上窗口的陶陶高兴地拉上大盖军帽,摸摸帽里的纸包说:嗳,还热乎呢,女同胞们快来吃,来,荷儿,快来。
荷儿看得出奇,原来姑娘们用这种方式解馋。
她与大家一起围着吃起牛筋,她边吃边说,牛筋这么好吃啊!
大家笑起来。
荷儿说:你们再想吃我下楼去买。
陶陶悄声说:这是偷偷地解馋,哪敢大张旗鼓。
荷儿愣了一下,原来如此。
陶陶又问荷儿:你知道男同志怎么吃牛筋吗?
荷儿摇摇头。
陶陶比画着:配上二两烧酒。
荷儿惊奇地问:男同志还喝酒?
陶陶边吃边说:偷着喝呗。
荷儿参军前半年由于没提干,津贴费少,大家不让她买,半年后,她提干换成大帽徽啦,也参加到轮流买牛筋改善生活的行列。
《紫荷》行前噩讯(1)
文工团快到前线了。
全团大会,总结工作并布置下阶段到前线的演出安排。全团会是在大点的男集体宿舍召开的。齐前是乐队分队长也是男宿舍的室长,他让男同志整理内务后,一起将行李卷起靠墙一排。男同志就坐在上边居高临下等待开会。这是当时没有大会议室开会的独特风景线。
齐前的心情与众不同,他特别想见荷儿。从荷儿的节目通过审查作为正式的上演节目后,他与荷儿的接触就少了。
演员队的姑娘和小伙子陆续走进屋,大家找着各自的位置坐下。
齐前伸着脖子张望,看到荷儿含笑点点头示意让她过来。
荷儿自带小凳与杨华走进屋,并未看到齐前的示意,安静地找个角落坐下,像泉水似的透明纯净,没有一点杂质。
孙艳发现了,看看齐前又看看无动木然的荷儿抿抿嘴暗笑。孙艳发现骆兰倒热情地坐在齐前的身边。齐前好像坐在针毡上不自在。
余武协理员拿着本子走进来。孙艳眼疾手快忙将椅子摆好让协理员坐。余武无声地点下头。
荷儿没想到,在这次全团会上,梁团长重点表扬了她,并树她为多面手的典型。她有些激动。
对荷儿刻苦钻研业务的精神,连孙艳都不得不承认,当然对她也是极大的威胁,这是她一手造成的,谁让她给荷儿露头的机会啦?!她是个聪明人,这已是大势所趋,只有另辟蹊径……
一天晚上,荷儿在月光下练琴。追寻琴声走来的齐前,突然出现在荷儿面前,他也不看荷儿的惶恐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淡粉色小方毛巾手绢,放在荷儿的手里,激动地说:荷儿,我喜欢你。
荷儿惊疑地看看手里的淡粉色的小毛巾手绢又看看齐前,不等荷儿说话,齐前转身走了。荷儿看眼淡粉色的礼物又看看齐前走去的身影,不知所措。她没心练琴,就背着琴回宿舍了。
荷儿第一次遇到男同志这样的事,也第一次来思考这样的事。她感到齐前这样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有种感激之情。如果……否则……好像没有良心似的。可是她又……
荷儿后来在日记中写道:
我当时拿着这条毛巾小手绢心里一片空白。这条小手绢不但未使
我产生什么欲望,反而使我见到齐前就想躲开,再也没有过去教与学之间的自然接触了。多么好的老师,我应好好感激他才是,可是……肯定不是他说的喜欢……
孙艳走进屋看了荷儿一眼就说:知识分子写日记呐?钟笑荷,你们的秘密我可知道。
“奇怪,你知道什么秘密?”
“齐前对你有意思吧?”
荷儿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心想:怎么什么事都躲不过她的眼睛?
《紫荷》行前噩讯(2)
“齐前对你,也有人对齐前,我看你呀,基本上是个不成熟的人。”
荷儿圆睁双眼:你怎么说得那么对呀?
孙艳拿大盖帽整整大帽徽说:别忘了我比你早参加了两年半革命,是大帽徽,你是小帽徽。
荷儿看看面前军帽上的红星小帽徽,恍然,她不提醒我还忘啦。
“正班级没有资格谈恋爱,犯男女关系方面的错误,要开除军籍的。”孙艳又说。
荷儿的心突突地跳起来。
杨华约荷儿到操场大树下谈心:荷儿听说你谈恋爱啦?
“杨姐,我正想问你,那是恋爱吗?”
“你喜欢他吗?”
荷儿认为谈恋爱找对象是很庄重的事。她就将她心里怎么想的,全袒露在她认为可信赖的杨姐面前:
“杨姐,你帮我分析分析,他教我学琴很热情认真,要求得也很严,是个好老师。除了学琴规定的时间,我并不想和他在一起,也没感觉。”
“看起来齐前不是使你心动的人,那就不要勉强自己,顺其自然。你还年轻,团里将你当重点培养,多在事业上努力。”
“你说得对,我这小帽徽不能谈,孙艳说要开除军籍的。”
“那是指乱搞男女关系的,部队的纪律是很严。但齐前不同,他够条件,你提干的命令也下来了。”
“是吗?给我换大帽徽?”
“因为你成绩突出,提前晋级提干。”
荷儿笑了。
“提干以后,也要注意。你年龄小形象好,业务进步快,肯定有人注意你,追你。你要分辨真假,不能上当。不要以为部队文工团的男同志都是好人,也有个别坏人,这是男人的劣根性。”杨华又提醒说。
荷儿有些胆怯地说:杨姐,我绝不谈。
杨华开导她,谈还是要谈,看准了再谈,不要急着谈。
“杨姐,我听说你和老黄非常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部队自己认识的,我当时是代职宣传干事经常到飞行员中间去……”
“那时黄大哥就是英雄,是吧?”
“是,他和金天都是英雄。去年我们结婚后将他调到机关。他对我特别好,搞得我一天不见就想,见了面就不想分开,最好整天黏在一起才好呐。”
荷儿天真地笑起来,这么厉害?多吓人呀,那还干不干工作啦?
杨华也笑了,所以领导规定不到年龄的不能谈,资历级别不够的不能谈,更不能结婚。
“是呀,要不都黏在一起怎么干工作呀,丧失革命斗志了。”
“是啊,文工团要求更严,有的人乱搞男女关系,受处分开除军籍的都有,一辈子就算完了。尤其你,长得这么好看,有好多人盯着你呢,你要掌握好可要看准了人。”
《紫荷》行前噩讯(3)
“嗯,我绝不乱搞,杨姐,你给我当参谋把关,随时提醒我。”
“好吧,只要你相信我。”
“可是……”
“可是什么?”
“齐前送给我一块毛巾手绢。”
“送块什么?”
“粉红色的小方毛巾手绢。”
“粉红色的小方毛巾手绢?”杨华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荷儿难为情地说:你笑什么?这块淡粉色的小方毛巾手绢我对谁也没讲,连我二姐都不知道。
杨华忙解释,她没别的意思,齐前可能认为淡粉色的小方毛巾手绢是他最好的礼物了。
“他把他最好的礼物送给我了,那我怎么办?”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处理吧!”
荷儿认真地说:是大事!
杨华一愣:还发生什么大事?
“他还说他喜欢我。”
“原来是这个。那是他向你表达他的心情。”
“我怎么办?杨姐,求你帮帮我。”
“好,等我找个时间跟他谈谈。”
“我不能答应他,那是骗人,再说骆兰很喜欢他,破坏人家的关系是不道德的。”
陶陶跑来叫杨分队长开会。
“开什么会?”
陶陶兴奋地说:是文工团到前线紧急动员会。
“到前线?!”杨华和荷儿为之一振。三个人跑去。
梁良团长的赴朝动员,令荷儿激动不已。尤其听了梁团长宣布节目调整和演员安排以后,荷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在舞台上取代了不可一世的孙艳的位置。她仿佛找回了做人的尊严!荷儿心中的阴影被阳光消融了!
荷儿恍惚感到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她不由得抬起头望去,正与一双冒妒火的眼睛相撞,那双眼忙闪开,而荷儿的目光反而平柔起来,她以后的日子更要自律。
散会后,陶陶追上荷儿鼓励说:荷儿,《乌克兰舞》领舞由你正式担任,这都是你努力的结果,应该。
荷儿兴奋地说:陶陶,我终于也可以拿上文艺武器到前线了!我有种神圣感。
“荷儿,你很激动是吗?我也很激动。”
荷儿幻想地说:我常想,现在我们要上前线啦,等到咱们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