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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满头白发、步履蹒跚时,再见面会是什么样?

陶陶也幻想起来:是啊,会是什么样儿?

“陶陶姐肯定还是个见义勇为的老侠女。荷儿,谁欺负你啦?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将手中的龙头拐杖,唰……举起就投去……”

陶陶大笑起来:我成佘太君啦?荷儿你真有想象力。到那时我一看到你就愣了,参加过朝鲜战争的荷儿,几十年后怎么还这么漂亮?

《紫荷》行前噩讯(4)

荷儿笑着打了陶陶一巴掌,说:记得苏联诗人列别节夫曾写道:战争给我们留下深深的皱纹……

陶陶又顽皮地说:是啊,到那时我一看到你更愣了。战争怎么给你荷儿的脸上留下这么美丽的皱纹?有几个男同志追过你?最后你嫁给谁啦?生了几个孩子?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雏……

荷儿笑着追着抱头奔跑的陶陶……

两个姑娘嬉笑着跑进排练场,都躺在地毯上大喘气。

荷儿耳畔回响梁团长的声音:领舞的转圈虽然不能达到乌兰诺娃演白天鹅的24个,也要将乐曲转满,要高标准,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凑合了。

“别幻想啦,还是回到现实吧。陶陶帮我看看。”荷儿站起来练转圈。

“注意头,找方向。”陶陶提示。

会后,孙艳双眼满含忌妒的泪水,直接去找余武协理员。

孙艳一开始将矛头指向梁团长,认为他对钟笑荷别有用心,甚至都想说不怀好意,继而又大骂钟笑荷用美色勾引男人,先是勾引齐前,搞得齐前神魂颠倒,又勾上团长,找更大的靠山……

余武协理员虽然五短的身材,但面貌还是不错的,戴个黑边眼镜,有点文化风度,大家公认他与团长合作得很好。当他听到孙艳发泄个人情绪讲些无原则的话以后,立即给予严厉的批评,甚至警告她这样下去要犯大错误。孙艳也感到自己有些过分,急忙承认错误。

余武语重心长地说:你是老同志,又在争取入党,要正确对待工作安排,现实就是后浪推前浪。

孙艳不服气地说:那也不能将我的节目都换掉啊?

余武极力说服她:没有全换呀,你不是还参加群舞合唱和舞台工作吗?对啦,还担任后台主任呀。

“可我是主演,我不相信她就比我好,她跳的一点‘范儿’都没有,舞蹈的‘范儿’可不是能突击出来的,那是一个演员的艺术修养。”

余武协理员笑了,他尽量耐心地说,那天你生病,荷儿当晚替你演《土豆舞》才被发现的,大家一致认为她在台上形象最好,表演也不错,是个台柱子的材料,这是很难得的。团长也是看重她这一点,有培养前途。

孙艳此时头脑非常清醒,她知道在业务上已无竞争力,那就只有依靠余武,走政治路线了。她边哭边用手摘着余武袖口上的线头。

余武的心有些软了,他怕女同志的眼泪,他安慰她不要哭,这样吧,他再和团长商量一下:我还是那句话,作为老同志要正确对待,要高姿态高风格,你还得好好带她。

孙艳含泪点点头:我听协理员的,你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就势将头贴在余武的手背上,心想:只要入了党,有我再出头之日……

《紫荷》行前噩讯(5)

余武是个正派人,也第一次遇到女性跟他这么近地接触,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但,他立刻理智地抽出手:孙艳,今天先谈到这儿,好吗?

孙艳似有所觉,也识趣地抬起头:协理员,我以后有什么缺点,你要及时给我提出来,我一定听组织的话,争取早日入党。

余武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是你的关键时刻,你要经得起考验。

孙艳驯服地说:我一定经得起考验。

余武通过这次与孙艳的近距离接触,他反而改变了一些对她骄娇二气的看法。过去正因为她的这一问题,对她的入党要求,只是培养,一直未列入发展对象,现在看来她能与组织一条心……

由于空军部队扩编,荷儿的姐姐姐夫被调到北京了。荷儿去送行的那天,姐姐对她千嘱咐万叮咛地让她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出作风问题。

荷儿将齐前的事告诉了姐姐,姐姐认为齐前是个好同志,但感激不是爱情,一再警告荷儿不要在文工团谈恋爱,文工团流动性太大,每年都要整编。你在业务上只是个开始,不要分散精力,对自己终身大事一定要慎重,要找就找个真正互相都喜欢的人,一个可以依靠终身的人。

“你忘啦?大姐说我命硬,不让我25岁以前结婚。”荷儿说。

二姐笑了:你还记得?大姐总是神神叨叨的。那是迷信。

“迷不迷信先不管,25这个数字我得记住。”

姐姐对荷儿的一席话,对她真起了作用,她确实做到与男同志均保持一定的距离,绝不单独接触。于是男同志们私下议论,荷儿不是一般的姑娘,厉害,不能随便碰。

部队营房熄灯后,静得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到。突然响起尖厉的紧急集合的哨声,令人毛骨悚然。荷儿第一次参加战备演习,心里更紧张,双手冰凉发木使不上劲儿,背包绳也不听使唤了……等她背上背包跑下楼,是最后两个入列的。她一回头正好看见孙艳嗤笑她。荷儿顿时脸发热出了一身的冷汗……

陶陶要结婚了,她爱人是地方干部,比她大六岁,这在当时来说不算太大。他听说陶陶要上前线,不但打了结婚报告,还找到政治部他的老朋友亲自批准。

荷儿心想,陶陶的性格开朗火爆,逼她成婚她能干吗?荷儿就纯真地问她:“陶陶,你喜欢他吗?不能他要结婚就结婚,我姐姐告诉我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可要看准了再嫁。”

陶陶眯起幸福的笑眼,在荷儿耳边说:你放心,他爱我,我也爱他,我也特别想和他结婚。如到前线光荣了,连结婚的滋味都未尝到多亏。

荷儿一听这也太露骨了,顺手打了陶陶一巴掌,两个姑娘笑了起来。

陶陶的婚礼是在她爱人老范的单位举行的,朴素热情,文工团的同志在演出以后,让演员队的车直接拉到陶陶的新家去闹洞房。

《紫荷》行前噩讯(6)

荷儿第一次见到陶陶的爱人,怪不得她想结婚,虽然大家叫他爱人老范,其实她爱人显得很年轻,形象很好,像个知识分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体有些单薄,但说起话来很有文化感觉。原来所谓的老范曾经是个大学生。看得出来,他们很幸福。陶陶大方得要命,让拥抱就拥抱,让接吻就接吻,搞得荷儿不敢看,站到门外去了。她是第一次参加婚礼,也第一次看到真人接吻。心想,就这么一个形式,就将两个人拴到一起了,不知是谁发明的?我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对我好吗?会像老范和陶陶那样相爱吗?她充满了少女的幻想。

不久,文工团接到上级命令就要开赴前线了。荷儿不辱使命,以不同寻常的刻苦努力完成了战地演出的彩排任务。

出发前只有半天处理个人事务。

荷儿首先练打背包。说实在的,荷儿刚到新兵连只上了一堂课,就让梁团长拉到文工团了,根本没经过军训,现在是自己补课。

孙艳动作快东西已整好。她看荷儿笨手笨脚的样子说:你是真需要到部队好好锻炼锻炼。

荷儿点点头,无声地只顾反复练习打背包,打好又拆开……

孙艳奇怪地说:你想干啥?

荷儿最后一次打好背包看下闹表说:第四遍快了5分钟。

“钟笑荷你真行!”

荷儿听到孙艳的话一怔:你在说我吗?

“我非常佩服你这股劲儿。”孙艳虽然一直忌妒荷儿,这句话是真心的。

荷儿也感到孙艳的话是真话,就友好地笑了:我没经过军训只有使傻劲儿呀。

孙艳再佩服,她也不走这条使傻劲儿的路。

就在这天要出发的中午,荷儿突然接到一封小弟永立的挂号信,荷儿拿着挂号信有种不祥的预感,家里出什么事啦?她忙打开信,信纸好像被泪水沾湿过,小弟用心书写的方块字映入她的眼帘。

亲爱的三姐: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听了以后

一定不要难过,爸爸和我大哥于今天相继去世了

……

荷儿看到这里只感到头“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地瘫坐在楼梯上。直到她的双眼滚流下泪水以后才将小弟的信看完。

原来,大弟从国民党军队逃出,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农民大叔,看他小,可怜,就收留了他,还送给他一套棉衣,换下他身上的破烂黄军衣。大弟拿定主意要回家,于是告别了恩人,顺着铁路沿途乞讨,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多少夜,终于回到家。当他走进家门,已是奄奄一息的他一头倒在爸爸的怀里,从此再也没站起来,吃什么药都没有用,最后还是死了。

爸爸是晚年丧子,悲痛万分。他边哭边捶胸边喊,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由于悲伤过度当场晕倒,也没再醒过来,就这样一天之内不到两个小时,荷儿失去了两位亲人。

《紫荷》行前噩讯(7)

怎么办?我怎么办?马上请假回去办丧事?可是下午全团就出发了,到了前线马上就演出,我的节目怎么办?苦练了两个多月,都是我顶替别人,没有人替我……荷儿想来想去,在出发到前线的关键时刻不能请假,不能临阵脱逃。她跑上楼,拿出存折就往储蓄所跑,她将存折上的钱全取出寄回家,并拍了封加急电报,讲明部队有紧急任务不能回家,请继母与弟弟代表处理两位亲人的后事。

由于钟家是军属,政府帮助妥善处理了父亲和大弟的后事。

荷儿蹲在角落里大哭一顿……她擦干眼泪默默地将那封报丧的家信装在军衣口袋里,整装待发,她对谁都没说一个字。

孙艳敏感到荷儿的情绪异常,明显憔悴,认为她是怕到前线怕死,于是就直接向协理员汇报。协理员表扬了她,并责成她注意观察荷儿的细微动向,让她向党小组汇报。并要她与支委兼党小组长的杨华保持密切联系。

孙艳按协理员的提醒又向杨华汇报了荷儿的反常表现。

杨华首先排除了荷儿怕死的猜想。但,她也发现荷儿双眼沉郁,脸色苍白,好像精神上受了刺激。会发生什么事?

集合出发的紧急哨声吹响,杨华已没有时间与荷儿交谈了。

操场上,两辆军用大卡车都放下后车帮。

全团集合彻底清点人数之后,文工团员们背着背包排队上大卡车。齐前在车上帮助接行李和用一只手拉人上车。荷儿将手风琴先递上去,齐前在车上接着,用手拉她的手上车。大家依次靠车帮坐在自己的背包上,乐器和东西放在车中间。

荷儿尽量克制自己,平静地坐在杨华和陶陶中间,她们像保护妹妹似的保护着荷儿。

骆兰满足地靠在齐前的旁边,齐前的心,还是被荷儿占据着,不时地看着沉郁的荷儿,好像他也发现荷儿有些异常。

最后上车扣车帮的是协理员。孙艳将自己的背包位置让给他坐,协理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美滋滋的,有人尊敬照顾领导的感觉很好。

站在车厢门旁的梁团长一声命令:出发!

军用大卡车奔驰而去。

荷儿有些激动,这次真的出发上前线了,她父亲和弟弟还有妈妈在另一个世界里会理解她祝福她的。

陶陶轻轻地唱起《共青团员之歌》,大家跟唱起来。

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全车的同志们合唱起来。

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啦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紫荷》行前噩讯(8)

……

这激越的壮行歌声,随着前进的车轮飘扬一路。

荷儿含泪与大家一起唱着,她有种悲壮的感觉,她想到大弟……

荷儿在工厂,平时都是自己带饭去做工。只有冬天,是大弟给她送饭。突然一天中午换成小弟永立了。荷儿看到穿着单薄被冻红了脸的小弟:这么冷,怎么是你来送饭?你哥呢?

小弟的嘴被冻木了,嘴里好像含着棉花:我哥要走啦。

原来继母让王先生将大弟送到国民党军队当勤务兵,可大弟当时只有十一岁啊!

荷儿破例去请假,带着小弟弟跑去上电车回家。

那是个旧式电车,开起来叮当乱响,里里外外挤满了人,车外也挂着人。荷儿将小弟用力挤在门里,她用身子挡着弟弟挂在车门框外,晃晃悠悠的只想快到家。

荷儿终于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