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演到荷儿自拉自唱之前,她大胆向杨华提出不唱苏联歌曲,而唱朝鲜歌曲《桔梗谣》。
当杨华得知荷儿在学校就会唱朝鲜歌的来龙去脉后,非常高兴,她正愁这演出气氛太沉了,决定改唱两首朝鲜歌,并叮咛荷儿千万不要出错,就是错了也不要停。
荷儿让杨姐放心,她在学校演出过,在国内也练过,她小声唱给杨华听。
杨华听了几句,心里就有底了。杨华作为导演了解观众的心理,这些被战争毁掉家园的人,有什么比民族感情更重要?中国女孩唱她们心中的歌,更能激起感情的共鸣。
正如杨华所料,当荷儿唱《桔梗谣》时,全场观众激动得与荷儿一起唱。
当加唱第二首歌时,有的老人含泪扬起双臂舞动起来。
荷儿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的心与战火中的阿妈妮的心融在了一起。
当她在掌声中走下场,在寒风中擦去激情的泪水时,心想,杨姐一定很高兴,会夸我的建议好。没想到孙艳劈头盖脸地责备她,怎么也不请示协理员就擅自改节目?
荷儿被质问愣了。
杨华走过来:我报告啦!你没看见演出效果有多好?!
荷儿心里明白,孙艳有情绪,既然杨姐说话了,自己也就不要多言了。
齐前没想到荷儿加练了朝鲜歌曲,对他的学生大加赞赏,她的艺术敏感性很强。
荷儿告诉齐前,她看到阿妈妮想起她的好朋友朝鲜族同学,而受到启发,这些歌都是她教的。
《紫荷》冰雪舞台(4)
杨华很满意,一般来说演第一场不容易发生问题,要注意第二场。
“嗯。”荷儿点点头。
齐前让她注意不要感冒,否则要影响演出。
陶陶跑过来亲了下荷儿的脸蛋。荷儿吓得张大了两只眼,忙摸摸自己的脸。
杨华笑着打了陶陶一巴掌:你把荷儿当成老范啦?
陶陶也眯起笑眼:荷儿真好!
荷儿得到肯定心里很高兴。她忘记这是在寒冬的露天演出,仿佛是在巨浪场站有暖气的礼堂里,心里暖融融的。忽然一阵北风吹来,她立即感到了满目冰雪,寒气刺骨,浑身颤抖。
陶陶拿件军棉上衣围在荷儿穿丝袜的腿上。
荷儿用冻僵的双手紧裹着棉衣真暖和。
陶陶调皮地:我是你肚里的蛔虫。
荷儿第一次听到这种比喻,情不自禁地笑了:我可不让你当蛔虫,跟你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多好。
“高兴什么,我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干吗提心吊胆?”
“我的月经一直没来。”
“不来多好啊!”
“傻姑娘,不跟你说啦,你不懂。”
“我懂。”
“懂什么?”杨华走来。
荷儿说:在前线不来月经多好哇,她说我不懂。
杨华关心地问陶陶:真的没来?!
陶陶认真地点点头:嗯。这是一次多好的锻炼机会,我再怀孕……
杨华悄声问:过了几天啦?
陶陶有些紧张地说:从结婚到现在一直没来。
荷儿也紧张地说:是不是生病啦?
杨华侧脸轻声地说:她是怕怀孕。陶陶,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我也犹豫。”陶陶说。
荷儿恍然,原来是这样:陶陶快说,我能帮你什么?
陶陶脱口而出:别叫男人碰你。
荷儿的脸刷地红了:你说些什么?真的男人一碰就怀孕?
杨华与陶陶按捺不住地捂嘴笑起来。
杨华嘱咐陶陶要注意!
她刚走两步,又转身问陶陶,那次跳车你也没事?
陶陶摇摇头:一点事也没有,我儿子够结实的。
她又低头拍拍肚子,你可千万别出事儿,让妈妈完成这次历史性的任务。
她们都被陶陶逗笑了。
齐前背手风琴走来,奇怪地看着:陶陶又在出什么洋相?
陶陶忙掩饰地说:不是我,是荷儿。
荷儿看着陶陶只是笑,但她在心里相信,女孩不能随便让男人碰的。
在演出断墙后边的雪堆旁。孙艳又向余协理员打荷儿的小报告,我提醒她两句,她竟顶我,越来越不像话,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紫荷》冰雪舞台(5)
余协理员则从另个角度,宽慰她说,你看看这演出条件多艰苦,冰天雪地,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不让你演是对你老同志的照顾,让新同志多锻炼嘛!
孙艳则不领情,这是前线,我不要这样的照顾。
余协理员仍不急不躁地说:老同志嘛要正确对待,这也是党组织考验你的极好机会。
孙艳忌妒的泪水涌出,心想既然要走协理员的路线,只有听他的了,不能什么都沾不着。
荷儿随队在朝鲜越演越往南,离祖国的鸭绿江也越来越远了,一天要演出七八场,像首场能挂幕的墙壁再也没有了。
一次在被炸毁的小学校里演出,空袭警报的笛声又刺耳地响起,当时正是荷儿演出自拉自唱。她看到老人和孩子都去隐蔽了,她才结束演唱。然而她手风琴上的金属包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锐光,敌机好像发现了这束反射光……杨华有经验,疾步冲过去用大衣将荷儿与手风琴盖住,动作是那么神速。当敌机从头上飞过时已失去目标地乱扫射一阵。
解除警报后,大家拼命地喊着冲向杨华和荷儿。真是万幸,杨华和荷儿安然无恙。当荷儿得知是杨华救了她一命之后,热泪盈眶,她拥抱杨华激动地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杨华亲切地拍拍荷儿笑了,笑得很美。
夕阳西下,漫天红如血,好像战火已烧到天边,天边的云时而似熊熊燃烧的烈火,时而似汹涌的红色云浪,时而又似血色的交错犬牙……大自然似乎被战火搅乱了。
荷儿随文工团朝出夜归,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只要坐在飞驰的大卡车上,荷儿和同志们将脖子缩在皮大衣领里,随着汽车筛糠似的摇晃着,她们疲惫不堪都无知觉地好像冰块似的睡着了。
余协理员提醒大家千万不要睡觉,要感冒的,让齐前领大家唱歌。歌声回荡在朝鲜烧焦的土地上。
在整个赴朝演出中,虽然敌机不停地狂轰滥炸,文工团竟幸运地无一伤亡,圆满完成任务。这次到朝鲜,荷儿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在第一线坑道里为志愿军战士演出。后来她才知道,由于她们是志愿空军系统的文工团,与陆军文工团的任务不同。
荷儿想到马上要结束在朝鲜的演出了,于是站起身顶着寒风将目光投向千疮百孔的土地上,那白雪都变成黑色的雪,已失去雪的洁白形象,没有了生命的光彩。
后来,在和平年代荷儿有到朝鲜和韩国演出的机会,她都放弃了。她只说她曾经去过……
深蓝色的夜空出现了探照灯编织的防空网,有秩序地在空中向不同方向扫动着,那是祖国的钢铁城市安宇市。
已是凌晨,大卡车缓缓停在文工团的战时营区。
《紫荷》冰雪舞台(6)
大家又饿、又累、又乏,谁都不想动。荷儿主动将全分队的饭打回来。
大家饿极了,围着两个大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一会儿,菜盆和饭盆都底朝天了。
陶陶拿着空碗,这肚子里怎么还有点空荡荡的。
“陶陶如果没饱,我去给你扫点锅底来呀?”荷儿拿起空菜盆欲走。
孙艳看到荷儿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妒意,酸溜溜地说:钟笑荷行,不光男同志,连菜勺子都向着她,我们分队跟着沾光了。
荷儿单纯地笑了,没在意孙艳的话味,拿着饭盆走了。
陶陶打抱不平地说:孙艳,你不要这么损好吗?你不去,荷儿去,你还说风凉话,你自己不会做人,叫荷儿……
正说到这里,荷儿来了,她以为叫她,就应声将饭盆放在陶陶面前:吃吧!炊事班老胡听说是陶陶没吃饱,又给了两大勺,你人缘真好。
陶陶美滋滋地说:是吗?谁还想吃快吃吧!
荷儿伏耳说:陶陶,看样子是真的,你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儿。
陶陶恍然地:可能是真的。
杨华和荷儿都笑起来。
“笑什么?”大家也围上来问。
孙艳眼球一转说:人家有秘密。
陶陶一听急了,忙解释:没有,没有。
她话音刚落就又吃起来,心想我得为我儿子多吃点。
有的跟着吃了几口就回去睡觉了。
这件生活中的小事,给荷儿留下了祸根,也给孙艳留下了口实,她容不得别人有事瞒她。由于是战时,她不得不收敛一下,秋后算账。
文工团进行了半天的战区演出小结。
在分队会上,荷儿没想到她做的任何一件事,大家都看到了。她节目最多,最受欢迎,挨冻受苦受累最多,大家一一给予肯定和表扬。这给了她极大的安慰,甚至有种成就感。分队同志一致提出在全团总结会上表扬钟笑荷。
令荷儿大出所料的是,协理员在全团总结表扬的名单里并没有她钟笑荷的名字。因为有的同志向领导反映,荷儿骄傲翘尾巴,不尊重老同志。她当时有些生气,但心里明白,这个意见虽然重了些,也不委屈她,演出穿棉毛裤只是导火索,至今对孙艳这个人也改变不了小时候污辱她的形象,只要她一张嘴管她就反感。怎么办?这么一直僵下去?我也应该站在她的角度想想,领导让我将她主演的节目替下来了,如果是我心里也不舒服,何况我和她心里又一直有隔阂?!不要记仇,否则真要影响进步!
分队里以陶陶为首,为协理员没有表扬荷儿而不平。但荷儿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以后,还劝她们说:如果这次不是杨姐救了我的命,我还能回到祖国吗?!我已经是万幸了!如果表扬,应多表扬杨姐舍身救战友的精神。
《紫荷》冰雪舞台(7)
确实,死过一次的人比较淡泊名利,有什么比生命和尊严更重要?荷儿并没有因此闹情绪,并立即准备下部队,好好接受锻炼。
朝鲜战区演出结束后,空军983文工团的任务就要转入野战机场的战时宣传鼓动工作,那里才是空军文工团员们的真正的前沿阵地。
《紫荷》缘分天空(1)
全团下部队的纪律要求很严,在参战前已三令五申,这次团长和协理员又进行了下部队战时锻炼动员会。
荷儿最想跟分队长杨华在一起,心想只要离孙艳远远的,她肯定是最快乐的一个。结果,事与愿违。杨华带陶陶和部分同志去场站。孙艳带骆兰和荷儿小组到飞行大队。荷儿听到余协理员宣布名单与孙艳在一起就急了,她抓着杨华的手哀求:分队长,让我到你的组吧?
杨华无可奈何地说:我是想要你呀,能拉,能唱,能跳还能编,到部队可是受欢迎的文艺骨干。可是孙艳争着要你。
荷儿不理解地说:什么?她争着要我?
“是啊,总不能为了争你,我们俩再干起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什么意思?”
“不安好心。”
“别这么说,这个人有些忌妒心,你演主角将她顶下来心里不舒服,找点碴儿,你不要在意,在文工团跑龙套没人待见你,都削尖了脑袋争当主角。可主角也不好当,尤其你参军比她晚,就更是众矢之的,多严格要求自己,你是老团员,这次下部队要经得起考验。”
“你说得对,放心吧,我一定经得起考验。不过……我怎么就是摆脱不了她?”
“孙艳跟我说啦,你们是同乡同学,都非常了解。”
“我和她是同乡同学,可是人家是国民党少校的养女,是班长。我是连童子军服都买不起的穷孩子。她领头欺负穷孩子……”荷儿欲说又止。
“原来是这样。”
“我参军又碰上她。我姐姐也劝我不要记仇,我就宽慰自己,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参加革命,不是为了她。”
杨华称赞地:这就对了。
下部队的女文工团员分别安排在场站各所在部队的宿舍。孙艳热情地让荷儿与她住在一起,一个小房间放两张床板就没什么地方了。
孙艳动作快,铺好自己的床,就主动帮荷儿铺床收背包带。
荷儿有些不好意思:孙艳你休息吧,我自己来。
孙艳则关心地说:我动作比你快,咱们快铺完,抓紧时间休息,你明天就到飞行一大队报到了。
荷儿问她到飞行大队都干什么?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
孙艳像个老大姐似的,没什么,不要怕,要大胆、大方。飞行员不上天的时候,开展文化娱乐活动,教歌排节目,帮助出黑板报呀,总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