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儿喜欢画画,刘队长曾告诉她画家要学会观察生活,记人物特点。在她第一次只看了一眼金天时起,脑子里已有了他的基本轮廓,金天很有男人魅力,脸上棱角分明,尤其他那双眼睛明锐加柔情,构成了他那文武兼备的气质,他的魁梧体魄和战斗经历构成了不同凡响的潇洒的军官气度,犹如苏联作家西蒙诺夫笔下的少壮派军官的感觉。
荷儿那次在后台遇见他和老黄时,她就曾想过杨姐怎么没跟他结婚?后来认识了老黄以后,发现老黄是好人,为人忠厚感情真挚有幽默感,那么爱杨姐,怪不得杨姐说,他们总想黏在一起……想到杨姐的话,她禁不住地笑了,男女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微妙。
她眼前又出现与太阳一起走上地平线的魁梧的身影,那军大盖帽檐下那双炽热的目光,给她小飞机时的深情的眼神……当花飞机超低空扫射时他冲过来关心她的样子……印象最深的是他跳踢踏舞时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十分诱人。所以只要他提起第二个承诺要教她踢踏舞时,她就回避。他具有优秀男子不可抗拒的诱惑力,她已预感到他是个“危险”的人。
好人不一定都能成为爱人,她绝不能害他。如果他真的出事了,还不如让她去死。荷儿惊讶自己怎么想到这里?太可怕了,她的命就那么不好?不,是她中的封建毒害太深了,算命的话绝不能再对第二个人说了,等于变相传播。她的思想这么落后,那么唯心,说出来让人笑话,还要争取入党呢,这个问题不从思想深处解决,是不能入党的。她又想到杨姐的话,确实要坦坦荡荡地生活。
当她走回宿舍,孙艳还没回来。她就拿起手风琴情不自禁地拉起《红莓花》的旋律,借以疏导心中的重压。最后,她完全陶醉在音乐之中,忘记时间、地点和将要面对的面孔。
《紫荷》浪漫情怀(6)
孙艳气哼哼地走回来,在门外听到手风琴声气得要踹门。她打好主意,今晚要对金天再次施展她的魅力,直接表达她的爱,进而征服他。没想到在他宿舍门外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却被挡在门外不让她进屋,说什么太晚了,有事明天到机场谈。她想拉下他的手,他好像怕蜇着似的使劲甩开,转身走进门,她当时都想哭。她如果知道金天为荷儿的事回来晚了,她还不得把荷儿撕啦!
她此时此刻又听到《红莓花》的旋律,已猜到一二。她想了想又镇静下来。我干吗要当失败者?我是一个成功者。
房门打开。孙艳竟是踩着音乐节奏转进屋的。
荷儿奇怪孙艳怎么这么高兴?
“荷儿,我谈恋爱了,没想到他对我这么好。”
“谁啊?”
“金天。”
荷儿愣了。
孙艳又说:他让我到他新分的团级干部的宿舍,给我拿出好多吃的,亲自为我剥橘子,主动对我说,对我的印象非常好,说我工作认真,对人热情,为大家洗衣裳特别感人。我说我本来只想给你一个人洗。你猜他说什么?那好哇,你一辈子为我洗吧。
“这是什么意思?让你去给他当保姆?”
“缺心眼吧你,什么保姆啊,让我当他的对象,嫁给他。”
荷儿意外地:是吗?!
孙艳看到荷儿毫不掩饰的惊讶之情,心中暗喜。她又说:我得好好考验考验他,因为咱们有的女同志看他形象好,又被提为团级干部,飞行员升得快,对他眉来眼去地暗送秋波。
“没有的事。”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只有你和我在一大队待过,我没有,还有谁呀?”
孙艳发现荷儿床上放着一大包巧克力和水果,妒意大发,恨不得将那一大包扔在外头。
荷儿热情地将糖和水果放在用板子垫起的简易桌上,让孙艳吃。
“我刚吃完。”
孙艳的表演并未使自己解脱失败的困境,心情反而更坏。她气急败坏地说:“大队干部也不知都跑哪儿去啦?”
荷儿愣了一下,心想可不能让她知道今天晚上的事。
孙艳有些醋意地指着水果说:那是大队长送给你的吧?
“不是大队长,是老黄代表一大队送来的。”
孙艳心想比金天个人送更隆重。
“我跟老黄说啦不要,快拿回去,他还是放下就走了。你吃吧!”
孙艳拿起一个大苹果咬了一口,不吃白不吃,我在一大队那么久,连个苹果核也没见着,为什么给她一送一大包?她越想这气越不打一处来。
荷儿铺好被子上床,将小飞机模型放在枕头下边。
《紫荷》浪漫情怀(7)
孙艳看在眼里,边照镜子边说,我就纳闷儿,怎么一大队都喜欢你呀?
“谁说都喜欢我呀,我在飞行大队就待那么几天,一大队对你不是很好吗?”
“对我是不错呀,只是大队长从来不参加活动,更没看见他跳什么踢踏舞了。”孙艳感到说漏了嘴,就又掩饰地说:他光单独跟我在一起对我温柔对我好有什么用?真难办。
荷儿听出孙艳在做夸张的表白,前后矛盾。她不想多想,顺口问道:
“是不是因为他喜欢你,避嫌呀?”
孙艳怨气十足地说:什么避嫌呀?都是你那《红莓花》闹的。
“怎么又是《红莓花》?为这《红莓花》,我写了检查,也挨了批评,也被调去当机械兵了,这样还不行吗?”荷儿委屈地说。
孙艳没想到荷儿竟顶她?就责问道:你还有怨气?
荷儿愤然坐起欲说又止,她克制地躺下,盖上被子转身面对墙壁。她突然感到“红莓花事件”是孙艳一手造成的。此时此刻荷儿心中对她那点信任感已荡然无存。
孙艳直愣愣地看她两眼,气哼哼地摔门走出。
在月光下,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两个长长的身影印在空旷的地上,那矮个子的手不停地比画着,好像在演皮影戏。
“我感到钟笑荷对领导的批评,思想上一直很抵触,她太骄傲了,感到自己能唱、能跳、能演又能拉手风琴,长个漂亮的脸蛋,就瞧不起人,连领导和老同志也不看在眼里。还有……”孙艳终于可以换口气了。
“还有什么?”
“就她有个小飞机模型,好像是大队长送她的定情物。”孙艳酸溜溜地说。
余武定睛看着孙艳心想她对大队长的攻势受挫?他表示重视她反映的情况,问道:大队长还送她小飞机?
“就她有。我感到金天对钟笑荷特殊的好,他不但跳踢踏舞给她看,还答应教她。他让老黄代表一大队送了好多吃的给她,他不直接出面,说明心里有鬼。钟笑荷所在机组维护的飞机又正好是09号大队长的飞机。”
“维护大队长的飞机?”余武也有些意外。
“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余武是搞政治思想工作,很敏感,他听懂了孙艳的忌妒心,女同志之间的争风吃醋。她追金天,而金天喜欢荷儿。于是,她就大肆诋毁荷儿。但她主动汇报,余武当然更喜欢主动靠近他的人,于是表扬孙艳,她能靠近组织,发现问题及时汇报,很好。文工团下部队尤其在战时,绝对不能发生男女作风问题。老同志多起带头作用,将问题消灭在萌芽之中。
孙艳立即表态:一定按协理员的话去做,将问题消灭在萌芽之中。我这次下部队,一定争取立功入党,你可要帮我啊。
《紫荷》浪漫情怀(8)
协理员满意地:孙艳,你的进步党组织都能看见。
孙艳则深情地看着他,忽然她发现协理员身上有个线头,就殷勤地帮助摘下来。
协理员看了一眼,则低头拍拍衣袖。
孙艳掏出两块巧克力放在余武的手里说:协理员你都瘦啦,补补身子。
余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多难得的巧克力呀!肯定是一大队慰问钟笑荷的,她就没想到给领导送来,还是孙艳关心他,他又看看巧克力,说声谢谢!
孙艳娇嗔地摇下头,不谢,应该的。
孙艳是半路遇到余武,就急不可待地打了荷儿的小报告。余武完全相信,金天是男中豪杰,女孩子见到都会喜欢,再说人家够条件谈对象。荷儿更不用说了是全团最漂亮的女孩,越来越让人爱,金天看中她是意料之中的,连他余武见到她心里都直发痒……荷儿真是招人又招事,招孙艳干什么?问题反映上来了,还不能不管。
从杨姐走了以后,荷儿见到金天就紧张,尽量避免与他单独谈话,怕他向她提出建立关系的要求,她无法向他讲真心话。
然而,金天与过去一样,每天走在太阳的前边,与朝霞一起从机场地平线走来,来到机组总是含笑与宋机械师以及机械员们打招呼,最后走到荷儿面前,用他那炽热的双眼望着她,向她问好。接着向荷儿伸出手默契地接过荷儿递给他的棉纱团,开始与小机械兵一起擦09号战机,他好像是机组不可缺的一员。他滔滔不绝地讲飞机,飞行,空战……荷儿几乎成了理论上的飞行员,只差进飞机座舱亲自操作了。
他虽然天天到09号机组,天天与荷儿见面,但从未与荷儿谈个人问题,也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连手都未碰她一下。但金天看她的眼神却是热热的,一股抑制不住的热流,要流淌到她的心底。荷儿依旧躲闪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金天心中暗喜,说明荷儿对他有感觉。这就足够了。
28号这一天,09号战机又创了新战绩。荷儿到飞行部队以后,真正理解了飞行员参加一次空战就是一次可贵的战争实践,从战争中学习战争。荷儿坐在机翼下在日记上这样写着:
今天是09号金天大队长最值得纪念的日子,他被师党委命名为空中优秀指挥员,我真为他高兴!但我心里一直有个问号,在那浩瀚的天空,他怎么指挥的呢?太深奥了,以后有机会一定问问他。
在这一天,09号战斗值班,起飞作战两次。09号每个起落,我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祝福勇敢的鹰平安胜利归来!我发现我的视力很好。28号这一天,两次都是我第一个发现09号归来,那矫健的机身稳稳地落地,祝贺的人们拥向他。我站在人群之
后,躲闪着他追寻的目光……
《紫荷》浪漫情怀(9)
周末,协理员突然召集深入空地勤的文工团女同志开会,只有一个主题,让大家注意不要发生男女作风问题。明确提出女同志尤其荷儿注意与空勤人员的关系。并重申下部队的纪律及要求,做好最后阶段的工作,要善始善终。会前余武个别郑重批评荷儿注意与大队长的关系……荷儿差点流泪。
杨华和陶陶听说文工团集合跑了十来里路来看大家。尤其是荷儿见了杨华和陶陶以后高兴地跳起来。
陶陶看到荷儿拉着她的手惊讶地:哎呀,看你的手都裂啦,很痛吧?!找医生包一下。
“没事,总得在煤油里洗工具,不用包。”
“荷儿,你怎么又黑又瘦?”
荷儿摸摸自己的脸说:我好久没照镜子,没看见自己了。
杨华告诉陶陶:荷儿调去当机械兵整天起早贪黑,在机场风吹日晒很辛苦。
陶陶说:我以为荷儿在飞行大队呢。你看孙艳养得又白又胖。
孙艳凑近:陶陶,我漂亮吗?
陶陶说:漂亮。今晚协理员为你开这个会的吧?肯定是你咬住哪个飞行干部不放,你要注意男女作风哩。
孙艳悄声说:我巴不得呢,嫁个飞行干部多好,坐在直升飞机上提升呢。可惜呀,没这福分。
荷儿将杨华拉到一边说:昨晚协理员找我谈话,要我注意男女作风,尤其是与一大队长的关系更要注意,说群众反映很大。我本来就躲着大队长,总不能躲出机组去。
荷儿说着说着潸然泪下。
杨华劝荷儿不要哭。她奇怪怎么这么快就将意见反映上来?是谁?她立刻想到与荷儿住在一起的孙艳。她听老黄说过孙艳对金天特别主动,追得厉害,荷儿如拒绝金天,孙艳可就得逞了。可孙艳也用不着这么整荷儿呀?!
她告诉荷儿不要怕,大大方方的,不用躲着藏着,你和金天最多是合得来的好战友,人家连手都没碰你一下,怕什么?你们没有越格行为,谁也定不了是作风问题。再说大队长早够条件,在陆军就是侦察连长,他与老黄一样已是副团待遇,他现任大队长只是过渡一下,他选对象文工团管不着。明白了吗?不要像个受气包,也用不着像童养媳似的那么谨小慎微。
在杨华开导下荷儿的心情顿时阴转晴豁然开朗。
当晚杨华和陶陶没有回去,杨华到老黄那儿给他带去了一个意外的惊喜。陶陶则与荷儿挤在一个被窝里。乐天派的陶陶逗荷儿说:我如是个男的就好了,一定娶你。
“你都差点当妈妈了还不正经?”
一提到孩子,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