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赶紧过来圆场:“比试尚只比了两场,这局就算平好了。何必两败俱伤?蒋老师把解药交出来,这场就算平手如何?”
无知道人面色百变,想不承认平手,但三天内找到剧毒的解药确实很难,即使找到了,也未必能对证。自己一向海外仙岛修炼,天材地宝的灵药自然是不少,可是听这蒋千丈的意思,他这五柳轻烟居然是无毒之物混合而成,恐怕自己那些灵药吃了只能更加毒性。但要承认平手却又实在不能甘心。
摩斯罗也看出无知道人正在犹豫,本来这局已经输定了,有这个转机不容易,赶紧上前笑道:“一日之短长而已,道长不必这么看重吧?蒋老师,赶紧把解药给道长,这局也算我们输好了。”
蒋千丈久走江湖,那有不知道这是拿面子拘人的道理?马上站起来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红玛瑙瓶子递了过去。无知道人才待拒绝,张正常已经一手接了过来,道:“这局自然是平手。”说着,打开瓶子倒出里面的东西。
东西一倒出来,大家都是一惊。原来倒出来的不是药丸或者药散,而是三只白胖的蛆样的虫子。无知道人大怒:“你竟然要我把这东西吃下去么?”
蒋千丈道:“道长不要小看这东西,这可是我们排教中的宝贝。产在深山的毒木中的白蚁的母虫,天下毒物排名第十四位。如要见效快,请嚼了吃下。”
无知道人被气得半死,也只好把虫子放在嘴中。蓬莱一脉一向在海外神仙福地修炼,起居饮食精美无比,何时吃过这种东西?忍住恶心牙齿一和,觉得那几条正在蠕动的虫子一下就破了,汁水满口。奇怪的是,味道并不糟糕,倒颇有些木叶的清香。
摩斯罗对张正常道:“天师下一场打算让那位老师赐教?”
张正常正在沉吟,青牛子道:“既然是你们想劫夺我老君神符,那道爷这一关你们还是要过的!”
摩斯罗道:“也好,那就请苦修大师见过这一阵好了。”
第四章 湿婆(1)
青牛子走到空场中央,向对面的苦修大师一躬身道:“请教大师的印度神术。”毕竟是道门正传的高手之一,礼数尚不算马虎。
苦修大师也不说话,随手从地上把穿在肩胛骨内的铁链一捞,走到场子中央。走到中央后盘腿坐下,双目一合,两手垂于身前捏了个诀印,竟然打起坐来。
青牛子颇为惊异。道门法术万千,但楼观道一脉精研者为《道德经》。本来道门就很少有先攻他人的法术,一般是应对手的法术与法宝而化之,楼观一脉更讲究这个。青牛子瞬间竟想不出如何进击苦修。自从小时候入楼观派后,他似乎从来就没学过如何先出手。
僵持良久,青牛子终于先忍不住了。楼观派虽然没有先攻的习惯,但道法总有攻招。青牛子想了半天,终于拔出背后的剑向前一指,随着剑指出,一溜火星向苦修飞去。这也不算伤人的道法,其实不过是道士做法时隔空点燃香烛的小术而已。
那溜火星颜色虽鲜艳,但飞的却缓慢,只是想引动对方动手而已。火星一出,苦修大师突然全身一震,从前额上现出一只眼睛。这只眼睛是立在前额上的,满都是黑色的眼仁,没有一点白色,同时关节处一阵响,又长出四条胳膊来。
青牛子大惊,知道自己一念诱敌而没有全力发挥已经筑成大错,把手中宝剑一领,在身前画了一个立圈,打算用自己手里这把祖传的玄阴剑抵挡一下。毕竟修道多年,青牛子看出对方的反击必然势不可挡。
那知即使如此,青牛子也没想到对方的来势如此猛烈。苦修大师额上的怪眼一开,一股白气随着喷出,瞬间就打灭了那溜火星,如潮水般涌到了青牛子身前。青牛子手中的玄阴剑刚划了半圈,就与白气碰个正着。剑上马上起了一层白雾,等剑划成圆的时候,白雾已经成了冰,连手带剑都被封在了冰里面。
苦修两手一摁地面,整个人盘腿未动而腾空,另外四只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大剑、弯刀、降魔杵、摄心铃四件法器,铃声大震中,一起向青牛子顶门砸来。
青牛子毕竟是一派掌门,一看不好,右手已经与剑冻在了一起,转动已然不灵。紧急中左手一推道冠,一道红光冲顶而出。紫金道冠也是一件法宝,发出红光挡开了大剑。同时,左手的道袍袖子垂下,正好也挡住了弯刀袭颈的一击。看来这件青色的道常服也是一宝,竟然没有被弯刀滑破。
但降魔杵毕竟避不过去,正打到被冰封住的右手的小臂上。哗啦一声,从被冰封处开始,整条小臂碎裂了开来,玄阴剑也掉到了地上。
青牛子大叫一声向后倒了下去。张正常急忙上前伸出手掌作势一拦。还没等他说话,苦修已然收去了长出的四条臂膀,向张正常与青牛子一点头,捞起铁链,回到了摩斯罗身后。张正常掌心中雷印刚现,面前已经没有了敌人。无知道人赶紧过来,把已经昏过去的青牛子抱到了一边。
摩斯罗身后的白云观王守静、赵守长两人“咦”了一声,双双向前走到张正常身前,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王守静开口道:“刚才看见天师掌中现出雷印,莫非就是传说中祖天师的直系血嗣的法印不成?”
原来这天师一门的传承与其他道派不同。其他道派是出家人师徒相传,虽然也算关系亲近,但毕竟是法乳传承,而没有血缘的关系。天师一派却从祖天师张道陵开始,父子相传直到今天。自从第四代天师从最初发源的蜀中迁到江西的龙虎山以来,天师的子嗣很广,分出了许多支派,但掌门天师的位置一般不会有人争夺。
这是因为自从祖天师张道陵得道升天后,天师一门开读祖天师的遗训,遗训中有“世世一子,以承吾位”外,还说明,只有将来能继承天师位号的后人,掌心里才会天生有一幅雷印。只有有雷印的子孙才能继承天师的大位,所以这个位子从来没人去争夺。而且即使争也争不过。天师道法以震慑群邪的“五雷天心正法”为根本,掌中有先天雷印的人,其他门人如何能是敌手?
第四章 湿婆(2)
但这毕竟是传说,并没有外人真正见过天师掌中的雷印。据说只有在出生的百天之内、或者是天师传人打算出手降魔并且动用“五雷天心正法”的时候,符印才会出现。一般的雷印是红光,只有天师出手的时候,掌心中的雷印是金光。全真道两位何等眼力,一看张正常出手作势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的法术。
张正常也不隐瞒:“正是天生的法印。”
全真二道面面相觑。这天师的法印威力固然是极大,但易发而难收。刚才张正常急中出手,本来法印已经快要离手了,一看对方并无对敌的意思,竟然能把法印敛回了自身,如同无事一般,这份修为实在是不得了。
张正常道:“既然目前你我双方已经各有胜负,这场是不是就是道长上来接上一阵?”
本来这话只是冲着掌门王守静问的,毕竟他是一派的掌门,论身份地位,也只有他可以跟张正常一战。
但赵守长抢着说道:“自然是我们两个来领教天师的妙道。”
张正常眉头微微一皱,知道对方借自己说话的疏漏,已经用言语把自己堵在了这里。后面枯心道人大声“呸”了一下:“你们还要不要点脸面?两个对一个,亏你们也是道门的传人!”
王守静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赵守长的意思。既然传说中的天师手中天生的法印是真的,张正常又能够随意收发,自己兄弟就未必能是他的对手。本身全真道就不以道法见长,主要还是内练的功夫高强。虽然说内丹一成,道法不过是修道防身的末节,但毕竟在这方面是个缺陷。今天碰上了一直是以道术称雄于天下的天师道掌门,这一关可是不容易过的。自己两弟兄联手还有希望,单一个人去比道法,恐怕会输的很惨。
王守静清清喉咙道:“天师道一向是掌天下道教事的宗主,我们师兄弟勉为其难挡上一阵,只好厚一次脸皮了。”
张正常听得这话,虽然心里很鄙薄其人,但表面上总不能说什么,也只好点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一说完,张正常与全真二道互相施礼,分别向后退了开去,周围的人也纷纷退开。这是道门中南北两派的宗主第一次印证道法,旁的人心中自然大起戒心。
张正常退了一段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佩向地上一掷,晃眼间玉佩化成一片白气簇拥在他脚下。对面的全真二道中,赵守长也解下身后背的一把油纸伞,半打开放在手里。王守静从腰间拔出宝剑,严阵以待张正常发难。
张正常在白气的簇拥下,从怀里又拿出一面小幡,迎风一摇向外一掷。那幡也转眼变大,上面符印纵横,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风雷的影子一闪一闪的发光。幡悬在半空不断旋转,转了两圈后,一道厉闪劈头向全真二道头上劈去。
赵守长早就准备好了,手一撑,把那把油纸伞一下撑开,挡住了闪电。那么大威势的闪电打在伞上,竟然连烟也没起一下就消失了。接着,雷火闪电不断从幡中化生出来,一起向全真二道打去。赵守长也不换架势,只是把那油纸伞撑开挡在身前,手捻伞柄不停的旋转。整个伞如一团乌云一般。奇怪的是,不论多厉害的闪电风雷,只要打在伞面上就无声无息了。
过了一会儿,张正常见风雷无效,略一思索,手一起扬起一个法诀。空中那幡忽然停住不动,一顿之间,回到正常大小,向张正常手中飞回。赵守长松口气,正打算把伞收起来。忽然,张正常脚下拥簇的白气如闪电般涌了过来。赵守长大惊,急忙把手里伞重新撑开,打算挡住白气的侵袭。
那白气也奇怪,并不向里面渗透,只是把油纸伞团团包住,一眨眼的工夫,整个伞身加上赵守长的两只手与小臂,就被白气包了个严实。赵守长双手还是在把持着伞柄,但感觉自己似乎什么也没抓住。他又不敢松手放开自己门里的重宝,只好给旁边的掌门使个眼色。
王守静开始时只是在伞后防备,并不想直接与张正常对敌。毕竟他也是一派掌门,用言语挤兑住敌人使其以一敌二,实在不是他的本意。本来是想车轮战出手也就罢了,不能同时与自己的师弟一起向张正常动手。直到这时候,觉出再不动手恐怕会有大麻烦,也只好向前跨一步,准备给张正常来个围魏救赵之计。
第四章 湿婆(3)
王守静剑划七星,脚下踩禹步,一震长剑,长剑上透雕的七颗金星向张正常飞去。全真派内炼的功夫非同小可,王守静内丹早成,从内丹御发乾元真气而催动剑上的七星,虽然不凭借法术神符,竟有超越普通道法的威力。
张正常并不收回白气护身,也不另外取法宝应敌,甚至连动都不动,任凭七星穿身而过,场上诸人具都大惊。七星穿过张正常的身体后,并未减弱其势头,直接打入了竹林当中。似乎听得竹林中有一声闷哼,但场中之人都在注意张正常的情况,具都没有在意。
张正常中了七星后并未倒下,似乎微微向王守静一笑。赵守长先见师兄发出轻易不用的“北斗罡气御七星”,正要加功回夺那把油纸伞,结果看到张正常被七星穿身,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接着发现张正常竟然好像没事一样,更是吃惊。就着一走神间,手中的油纸伞被白气裹了去。
白气裹去了油纸伞,如退潮般回到张正常身边,瞬间就笼罩在张正常身上,并越来越淡,似乎被张正常身体吸了进去。王守静忽然想到了一种法术,惊道:“这莫非就是一气化三清?”
张正常轻描淡写道:“三清是化不来的,借先天灵玉之力,化一清还可以。”
老君当年一气化上清、太清、玉清,是道门中绝高的法术修为。而且这种法术并非寻常咒语神符能够修炼的,必须是能够得到老君真传的内丹之术才能修炼。所谓道家法术者,必然是内外兼修,内修丹鼎、外借灵气。但内丹成就后,自然有内丹御发的道术,本可以不假外物。这一气化三清之术,就是其中之一。
自道门以来,成就内丹者甚众,但可以修炼到一气化三清者实在是罕见。尤其是天师一脉本就不以内炼之术见长,所修丹法基本是基础功夫,催动法物神符自然是没问题,高些的丹功基本就不会了。今日看见张正常竟然能够使用一气化三清,即使是借了先天灵玉之气,随身而化一清而已,已经是全真整个派中都没有的了。王守静如何不吃惊?
到底是道门修炼多年,略一思忖,王守静道:“天师既然连这种道功都修炼了,我全真派自然无话可说,这一场我们兄弟认输了。还请天师把万里云霄伞还于贫道。”
张正常也是一愣。原来自己借灵玉之气化白气夺来的竟然是全真派号称“万里云霄一羽毛”的万里云霄伞。久闻这把伞是全真的创派祖师王重阳在收徒弟的时候,为了坚定徒弟的信心,从而用了轻易不用的法术,把一把随身多年的旧伞在一掷之下,掷到了数千里之外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