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贺天骄这时抬起头,并皱皱眉。他太了解好朋友黄明勋的实力了。他不想看到面前的两个女孩又落入圈套,成为黄明勋红粉阵营中的众多兵将之一。所以他偏过头去,向兼做导游的麻糖厂朋友做了个先行一步的动作,便自顾自地走了。
"你的孝感话说得真动听!"
苏蔗的声音依然很大。虽然说这话时嘴唇有点儿发颤,但与潘安相比,他的胆子还算大的。
"我还会说普通话!像你一样的普通话!"
说着,米衣女孩换成普通话说:"请你帮我们拍张相片,取景一定要有老槐树。谢谢啊!"
米衣女孩边说边将相机递向苏蔗,不过,她的眼睛却偷偷开溜了一秒钟,去追潘安的脸。
"不错,不错,你的普通话在孝感人当中应该算是不错了……"
潘安在她旁边说,他自认为他这句话说得还算连贯。
"我在大学里学的。"
米衣女孩边说边将照相机递到苏蔗手里。她和紫衣女孩连跑了两步,到老槐树下站好,看向相机镜头。
取景框虽然很小,但是米衣女孩的端庄微笑,以及紫衣女孩性感的笑容依然能让苏蔗看得清清楚楚。
米衣女孩其实就是唐雳,她身边的紫衣女孩则是同学兼好友田姿姿。
此刻,她们的另外一个同学叶小蛮正夹杂在旅游队伍中,细细聆听董永公园专职导游的专业讲解。
进公园后,三个人本在一起,可叶小蛮看到旅游团队中有导游,她就像一个偷学的孩子,混进拥挤的队伍中。任凭唐雳和田姿姿轮番叫她,她也不理会。
没办法,唐雳和田姿姿跑到老槐树下照相。
取景、按快门,加起来不过几秒钟时间,两个女生翻过来调过去也照不了一百张照片,所以,苏蔗的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把相机归还唐雳,苏蔗没尽兴地看向潘安和黄明勋。
这一瞬间,饶是田姿姿对黄明勋产生万般好感,她也没理由再在原地站着不动,只得和唐雳慢吞吞地向下一个景点移步。
艳遇虽可能天天撞到,但孝感不一定能年年来。
黄明勋暗示潘安再一次向苏蔗求救。
苏蔗果然拍胸脯应承下来。他跑上前几步,追赶上两个女孩。稍顷,他满脸得意地跑回来,压低嗓门嚷嚷:"约好了,约好了,我约她明天晚上六点在天骄家外的大槐树下见面。她答应了。"
潘安如释重负,过了一会儿,又问苏蔗:"你有没有问她叫什么啊?"
"没有啊。到时你自己问好了。人我都替你约好了,这名字你还不自己问?"
"你是约了一个还是两个?"
黄明勋心底惦念着紫衣女孩,也问苏蔗。
苏蔗答:"那……我没问,反正那紫衣女孩答应明晚去了。"
"啊???你……"潘安差点儿晕过去,"我是让你帮我约米衣女孩,你怎么会张冠李戴啊……"
"是啊,"还没等潘安说完,苏蔗抢着说,"我是约她,可她不说话,最后是那紫衣女孩答应的。"
"那怎么办?"
潘安急得又一次变了脸色。
"没关系。明晚我去,那米衣女孩我负责帮你约出来。"
黄明勋胸有成竹地说。他脸上浮满了男人特有的笑意。他有绝对的自信,能让紫衣女孩将米衣女孩带到潘安面前。
"天骄哪儿去了?"
苏蔗忽然问。刚才他们只顾着那两个女孩,连天骄和麻糖厂的人一同走掉他们还没有察觉。
黄明勋拿出手机,拨通贺天骄电话。
苏蔗和潘安陶醉在那段艳遇的兴奋中,说什么也不肯再逛公园。他们两个在老槐树景点边卖冷饮的凉棚中坐下。
无奈的,黄明勋独自一人向贺天骄所在的位置走去。
导游小姐带着三十几人的团队行进到理丝池景点。
当年,七仙女与董永在老槐树下结亲后,前往豪门大户傅财主家打工。傅财主生性贪婪,想欺负这一对善良的璧人。他将几团乱得没有头绪的生丝交给七仙女,令她一夜之间织出十匹绢。
要知道,即使是十个人共同织,也要一个月才能织完十匹绢。七仙女只好求助于远在九霄的六位姐姐。
待六位姐姐降临人间时,做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将零乱的生丝抽头理顺,而这个工作就是在理丝池里完成的……
这个段子叶小蛮早已烂熟于心,每每想到此处,她就为七仙女的不幸遭遇连连感动。
能为心爱的人历尽磨难,也是一种令人向往的浪漫!
想着想着,一层薄雾从眼底渗出,向她眼帘涌去。
"导游小姐,我听说董永是山东博兴县人,与七仙女的邂逅也是在山东,而不是孝感。"
说话的是一名男性中年游客。
此言一出,团队里的人都发出颇为惊讶的感叹。他们也是和叶小蛮一样,怀揣着七仙女与董永的动人故事,到这里体会真情。乍一听到有人将最基本的概念颠覆,大家的最初反应都是难以接受。
"不,不是这样!"
一个否定的声音大声冒出来。
紧接着,叶小蛮出现在导游的身边。
"董永就是孝感人。连孝感的名字都是因他而改。孝感以前叫做丹阳,由于董永以孝驰名,所以先改为孝昌,随后改为孝感。董永不是在山东,而在这里,在孝感!"
"你读过《孝感县志》吗,小姐?连他们《孝感县志》上都有记载--'董永,山东博兴人'。是不是,导游小姐?"
那游客继续说,他的观点居然还有理有据。
导游小姐的脸色有点儿尴尬。
在学术界,董永的故乡一直备受争议。
她说:"嗯……是有这种记载,但是,据说董永成年以后就到了孝感。"
叶小蛮说:"《孝感县志》要是后来的山东人续写的呢?谁说县志里记载的一定正确?董永就是孝感的,你再旁征博引也没用,反正他与山东毫不沾边!"
她急迫地站到那游客面前,眼光中闪烁出火一样的炽热。
她的内心深处,董永早就像种子一样扎根于孝感。现在听到有人要将这粒种子移出孝感,那感觉就像是从她身体里将跳动的心剜出去一样。
正午的阳光穿过几片树叶斜斜地打在她的额上,将几粒晶莹的汗珠照得更加剔透。一个矿泉水瓶子已被她攥得咯吱作响,就快要变形了。
中年游客轻蔑地摇摇头。那神情每个人都能看出,叶小蛮在他眼里是多么幼稚。
幼稚的人有时容易遭到嘲弄。
团队里开始有人用眼睛和肩膀嘲笑她了。
叶小蛮孤苦无助地不停大声解释着。可惜她的声音犹如海中的一簇浪花,虽然竭力反涌着,却还是被海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突然说:"我支持她,董永是孝感人!"
声音虽然很低很低,但足可以让叶小蛮和那中年游客清楚地听到。
叶小蛮寻声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用成熟而又深沉的眼神望着她。
他的眼睛格外清澈,写出来的全是坚毅。
叶小蛮欣喜地问:"你说我的话是对的?你真的这么认为?"
"嗯!"
那男人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至少,叶小蛮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男人脸上出现过他这样坦荡而又真诚得一塌糊涂的笑容。
他说:"《孝感县志》上是有所记载--'董永,山东青州千乘人'。经考证,千乘就是现在的博兴,所以,山东博兴一直以董永的故乡自居。不过,这里面有一个疑点--道光以前的《博兴县志》中记载董永墓在城北崇德社,但同时期的魏锡鼎在《吊董永墓词》里却说董永墓在城东二十垄。所以,不得不令人怀疑,董永是否出生在博兴,我想这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而孝感是董永故乡的这一说法,无论是从史志还是神话来讲,都不是空穴来风。"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调已有所提高。
从大家的脸色来看,他说的话已让众人心服口服。
叶小蛮说:"你读过很多资料吧?其实我也应该先读点儿资料再来这里!你是北京的吧……"
接下来叶小蛮想说"我也是",但是很快她又住嘴。因为她感到这种话像在跟人套近乎。
叶小蛮神速地变了个腔调,用她向唐雳学的孝感口音说:"我可是地道的北京人--怎么样,我的北京话说得还原汁原味吧?"
那男人被她瞬间变幻的两种方言逗笑了。他捏捏手中的sony ericsson手机,犹如畅快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灵怦动。
这样一个可人儿,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感触的女孩还是一位从九天之上翩然而落的仙女?
书生偶遇仙女看来并不完全是作家的杜撰。
男人的眼睛充满阳光地凝视着她。
而此时,叶小蛮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面前的男人淡雅得像极了一副澳大利亚的田园风光。由于他的出现,他身后的亭台与楼榭一下都褪变成蓝天与白云,而远处游走的人群则像牦牛一样,妩顺柔媚。她不知道他在眼里到底成为了什么具体的风景,即使手中马上升腾出一支画笔,她也无法记载下他的清丽与睿俊。这一刻她觉得她也变了,变成了一个欢快的牧羊女,从头到尾都毫无选择地融入他的风景。就像当年七仙女姐姐见到董永哥哥时一样,默然而又迅捷地被年少时的痴狂幻想所覆盖。
当叶小蛮淡出的时候,是团队旅游人群即将向下一个景点开拔的时刻。
为了掩饰尴尬,叶小蛮将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向男人友好地摇摇。
男人也再次捏捏手机,向她露出一个因为淡雅而更深入骨髓的微笑。
导游小姐再次提高声调:"后面的人跟上了,我们去下一个景点。下一个景点也与七仙女及董永有很大关系……"
叶小蛮夹在队伍中向前走去。
几步之后,她想转回头看看那男人是否也跟着行进,但是,头转到一半时她又停下。
不能有失女孩家的身份!
即便他是北京人,又怎样呢?和他之间只是异地的萍水相逢,最多也就弄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还能有什么?所以她及时制止住回头的眩惑之念,硬生生将脑袋拧在半空中。
叶小蛮步步离远的男人就是贺天骄。
此刻,他像楔进木板的钉子一样,原地没动。他刚刚接过明勋的电话,说即刻过来与他会合。
贺天骄没有追女孩的经验,况且,他认为他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根本不用去追求任何女孩。女孩应该反过来追他才对。所以,方才那一刹那他虽然被叶小蛮电击了一下,但是,他还是觉得他不能去追她。
他也不可能去追她!
看到叶小蛮长发飘逸地甩向一边,难以遏止的兴奋一下攫获住他。他期期然地等待着盼望着希冀着能与她梦幻般的眼睛擦出闪着耀眼光亮的火花,可没想到,她并没有回过头来。
那一头秀美而柔顺的长发,在她香肩优美的曲线旁,只一来一回地画出两个漂亮的弧度,就又恢复成原状。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贺天骄久久不能从中挣拔。
这是怎么了?
贺天骄默默地问自己。
一向不爱说话的他,居然会为个陌生女孩超常发挥地讲了那么多话,而且,因她的离去好像还产生了一种怅惋的感觉。
这,还是你--贺天骄吗?
接下来的景致叶小蛮忽然没来由地没心思看了。
她直挺挺地夹在人群中机械地迈着步子,想着刚才那个成熟的古董男人带给她的震撼。渐渐的,她落在人群的最外面。随着速度的减缓,她更是落在队伍的最后。
"小姐,往那边走是理丝池吗?"
一个说北京话的男人忽然暴徒似的抓住她,吓得她呆然木立。
"暴徒男人"的另一只手举着个时尚的手机,嘴里正呱啦呱啦地讲着什么。
从没有见过比他还像男人的男人。
他有两道浓浓的眉毛,纷乱地疯长在脸的上部。刺眉底下是一对能替代舌头说话的眼睛。那眼睛此刻并不是直直地盯着她看,而是若有若无、心不在焉、边说着电话边随意地瞟她一眼,像和她是很熟络的朋友。
由于不熟悉,叶小蛮不知道他流露出的神色乃是惊鸿一瞥。她只觉得,他的眼光像极了某种吸光材料,任是再强的光芒投射过去,他也可以将之消化干净。
第一次吧,这是第一次!
叶小蛮搜肠刮肚地回想,也没找出哪个时候见到过这种眼光。
平素,如果有哪个男人胆敢用眼神向她挑战,她一般都会以平视的眼神愤怒地回敬他们。别以为男人不怕看,你要真的认真而又仔细地看他时,他眼神闪躲得比你还快。
叶小蛮宿舍的女生都会这招儿,这是她们时常总结的理论结晶。
可是今天,碰到对手了!
半天之后叶小蛮才醒悟过来,他的眼睛应该是宇宙间的黑洞。不仅是叶小蛮的眼光,估计任何光亮遇到他,都只有进没有出的份。
对,宇宙间的黑洞就如此神奇!
什么光线啊、人啊、物体啊,等等等等,都会被他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经过一阵惊心动魄的视线厮杀后,叶小蛮像逃兵似的将眼神快快地移向他颈以下的部位。
"暴徒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裤,是画报上新近刊登的布莱德·皮特参加慈善晚会的那种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