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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雪剑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葬身于雪林之内。右掌一按,翻上爱驹马背,转身对七觉说道:“小师父,后会有期了!”

紧接着一声叱喝,胯下战骓四蹄奋踏,转眼之间,一人一马便消失在暮色四合下寒山山路的尽头处。

独剩白袍披身的七觉仰望着黑鸦鸦的穹苍,不发一言。

看着八派掌门里最年轻的诸葛渊静静的躺在长榻上面,双目紧闭,脸色红润,一众掌门本是七零八落的心一下子都放了下来。

一道生轻捋垂胸白须,叹道:“邪人歹毒,狠下‘破气散’之余,还惟恐对方不死,又加送出另一股寒劲,诸葛师弟既不能运功抵御,寒劲便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不受控制,是以寒劲差不多走遍他的全身,致令其肤色透青,脉息呈寒。”

众人都听得目睚欲裂。

拾得大师双手合什,慈悲为怀的道:“寒劲势恶,虽有内力的冲击和敝寺灵药‘琉璃丹’的中和,仍未能悉数化解,相信还要一段时日的治疗。所幸者,‘破气散’能尽数驱出体外,不留后患,诸葛师弟可以自身的内力保护心脉,性命方面,暂无忧矣。”

薄玄问道:“不知两位师兄可有从诸葛师弟身上所伤,寻出甚么端倪来着?”

一道生摇了摇头道:“下手的邪人,真气别辟蹊径,显是名不经传之辈,请恕老夫眼拙,瞧不出来。”

这众人之中,自以九十高龄的一道生阅历最长,连他也不知就里,这干邪人是何方神圣,真不易猜。

拾得大师见众人战意大减,知道诸葛渊重伤一事,已制造出不利形势,心中不禁暗地叹息。

无巧不巧,停了才大半天的雪这时忽又翻天覆地的倾盖下来,夹着厉烈的寒风,在漆黑乌沉的夜色中,俨如天地惊变,日月破碎,彷佛要跟寒山上正笼罩着的一片愁云惨雾气氛看齐,落井下石地积压在众人本已沉甸甸的心情上。

解万兵霍地拔出背门上的玄铁巨剑,夺门而出,穿过三重殿阁,疾奔到寺前的空地上。

众人追了出去,只见解万兵擎着铁剑,陀螺般急转翻腾,在风雪的包围里,舞出一道道灼热的剑劲路线,纵横交错,刚劲凌厉,大有一夫当关、三军辟易的气势。

众人这才知道他是藉舞剑而发泄内心的愤恨。

不见多年,这位师弟的剑术造诣明显进步得多,使出来的每一式剑势,都将刚、热发挥得尽致淋漓,这正是整套炼铁剑法的要旨。

十劫看得咋舌不已,心忖:“原来师叔的本事这么高,他跟我打,纯是闹着玩的……究竟要到何时,我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哩?”

回到房内,十劫想起今天发生的这许多事,寻思:“可惜见不着大师伯与那面谱剑客对阵,还有暗算诸葛师叔的轿中坐客,他们的武功想必是不错的,能够从中偷学到一招半式,已是终身受用不尽了。”

正自胡思乱想,但听得啪啪两声,有人轻叩房门,忙道:“是谁?”

七觉熟悉的声音已传将进来:“是师兄,方便进来么?”

十劫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心中暗暗纳罕:“这么晚了,师兄找我干啥?”

他与这位师兄自幼便一起相处,一起玩耍,本来甚是要好,但懂事以后,却不自觉的与他渐渐疏远,一来他只顾敲经念佛,不好武功,二来他总爱扳起一副严肃的脸孔,活脱师父般尽是对自己的错处诸多挑剔,这样不好,那样不妥。要跟他处室对谈,心中实在老大不愿。

想着想着,还是开了房门,让身披雪白僧袍的师兄走入房里。

席地坐好后,七觉凝视着对面的师弟,微微一笑道:“师兄很久没有这样跟你聊天罢?”

十劫点了点头,却不言语。

七觉又道:“师兄很怕人么?”

十劫想了一会,缓缓摇头。

七觉叹了口气,道:“你这是违心之话,师兄平时说话的语气也许是重了一些,但也是为师弟你着想的。其实师兄比你才大一两年,没甚么了不起,还不是普普通通一个比丘,跟大师兄他们相比,是差得远了。”

他指的大师兄,便是一夜圆寂的大乘。大乘不论佛法和武功,都是冠绝同侪,甚得拾得大师的钟爱,但他急于求功,有违佛门顿悟随缘的契机,是以应了厄劫。

十劫听了七觉这番话后,像是对他重新认识般,双目不由得直视过去,只见他剑眉下一对瞳仁漆黑深邃,闪着神采光芒,透出真诚的意味,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蕴含这样丰富的表情。以往他跟七觉走在一起,都是战战兢兢,步步为营,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是以从来未敢正视这位终日脸如寒霜的师兄。

七觉彷佛知道他的脑海中正转着甚么念头,肃容说道:“师兄对佛学自幼便有着好奇之心,与师弟追求的武道全然是各走极端,这是咱们的最大分野,是以尽管咱们走在一起,也难找个话题聊聊。”

十劫突然问道:“学佛要安分守己,专心致志,为何出家之人总会通晓武艺,岂非自相矛盾?”

七觉对于这问题显是未曾思索,呆了一呆,才道:“这是一心不能二用的问题,但从佛门普渡宏法的角度来看,习武便有重大的意义了。外魔形相层出不穷,愈高深者,则能化万千魔相,吾等倘若佛法精湛,自可加以点化,不然便需出手降伏,这就是佛门中人习武的一大原由罢。”

十劫幡然而悟,在佛教的典籍当中,确有伽蓝菩萨,韦驮护法此等降魔伏妖的金刚,又问:“师弟有时静下来,会想,咱们学佛究竟是为了甚么?难道真是普渡众生这样虚无飘渺么?”

七觉一听,不禁哑然失笑道:“佛门所说的普渡众生,说穿了其实便是‘循循善诱’四字,是要让众生开启自己去恶向善之心。这就正如释迦世尊一样,纵是如何神通,也不能改变众生的业力,只能开导教化众生自己来修善、积福、消灾、免难,是以佛渡众生,其实还是众生自渡而已,否则就大大违背了自然的规则和因果的秩序了。”

十劫明白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师兄,论识见,比起自己是高明得多,脸色一沉,连忙转过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师兄来得唐突,这么夜了,不知找师弟何事?”

七觉岂听不出他话中不悦的语气,更隐隐有逐客之意?

自诸葛师叔身负重伤而回,一众师叔伯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不少,师父眉宇间的忧色尤甚,知道正道八派陷入了日月无光的绝境,武林的命运再度危若累卵。

他想起寒山剑派里,舍师父之外,便只剩下这位硕果仅存的十师弟,心想寒山之战后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说不定大伙儿都无一幸免,便打算跟他聊聊天,聚聚话。八位师兄弟的生离死别,已使他懂得珍惜师兄弟间的感情。

他早知十劫的性格要强好胜,桀骜难驯,虽习佛法,仍未能对他生出任何的影响。

十劫能心悦诚服的长随拾得大师门下,一来是机缘,二来其实也是想追求佛门中高深莫测的武学,此刻听他言出不悦,心中也不动无明,双掌微一合什,浅浅的交待了几句话,洒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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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广阔的夜空覆盖下,寒山山脚东首的雪林之内,病、死、墓、绝四仆抬着那顶黑木轿子,冲风冒雪的向东疾奔。

脚踏皑皑白雪,身沾茫茫寒絮,越过一片又一片的林木,眼前现出一个陡峭的雪丘。

四仆木无表情的足点雪坡,如履平夷,绝不因倾斜角度的增加而影响奔行的速度和轿子的平稳,不旋踵便攀行而上。

一个披着黑色锦袍的矮小汉子早已恭候在旁。只见他脸目阴鸷,鼻梁尖弯,才三十来岁年纪,虽恭立山丘,仍有难以撼动的渊岳之势,深黑的锦袍上缀以金色边饰,腰际处一条金光闪闪的带子团团一束,极修边幅。

正是曾在寒山山脚下,藉目光向解万兵发出气机的楚护法。

在黑木轿子面前,他似是有意减低了身上君临天下的气势。

“噗”一声响,四仆同一时间止步停下,缓缓放下轿子。

楚护法立时恭敬地迎了上去,垂手说道:“师兄!”与其狠冷无情的形相比较,显得极不协调。

轿中坐客嗯的一声,随即响起那把浓浊的语音问道:“有何动静?”

楚护法迅即如实汇报:“一如三日之前,魔门第一人冷寂然依旧驻足在寒山西首十里以外的‘寒日亭’喝酒赏雪,被他邀出山的黑白二使和圜悟宗论仍然不离不弃的侍候左右。”

顿了一顿复道:“八派方面,对是次寒山之战似乎亦不看好,各派掌门均没有携同本派的弟子赴战,虽说冷寂然此战开宗明义,乃系邀约正道的顶尖人物作一较量,但另一方面,亦让人觉得他们如此而为,是避免寒山之战上正道剑派全军覆没之厄。”

轿中坐客缓缓说道:“八大剑派,只那一僧一道的两个老头较有门道,余者碌碌不足挂齿,注定他们一败涂地,可以不理。让人感兴趣的,是圜悟宗论这位得道高僧,冷寂然凭甚么请得动他?”

楚护法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兄有个习惯,但凡遇上不寻常之事,每每喜欢收听别人的意见作为参考,当下抢前一步,必恭必敬的答道:“利欲薰心!师弟愚见以为,圜悟是看准冷寂然有一统武林的声势和实力,故此是藉冷寂然而把自己的藏密教派伸展至中土各地。”

轿中坐客已截断道:“圜悟不是凡僧,单凭利欲两者,恐怕还掀不动他的心。”

直听得楚护法背上的冷汗潸潸而下,垂手应道:“师弟思虑不周,有负师兄所望。”轿中坐客再不言语。

这一沉默,雪丘上下顿然弥漫着一阵使人窒滞不安的气息。众人凝然不动,在雪尘怒卷下,本应一身素裹,但滚滚怒雪彷佛感应到轿内高手的戾气和杀气太重,纷纷激溅开去,使得以黑木轿子为中心的三丈方圆范围内,不沾一雪,诡异奇谲至极点。

楚护法本非才智下乘之士,此刻冷静下来,心中运思急转,已从紊乱的思潮中清醒过来,小心翼翼的答道:“师弟认为有个可能!冷寂然请他出山时,可能曾以盖世魔功将之击倒,或者震慑着他。”

轿中坐客喀喀一笑,配合著那把浓浊不清的口音,便如夜枭长鸣,使人毛骨耸然,道:

“孺子可教!不过,你还少猜了一个可能!”

楚护法揣测师兄的心意,既有此语,便是要等自己追问下去,忙诚挚问道:“不知这第三个可能是啥?”

轿中坐客果然说了出来:“沩山大师之死!”

楚护法心里一震,明白到师兄此话背后的玄机。

因低首试探道:“师兄是指……沩山大师之死,与圜悟宗论有关……”

轿中坐客听了他的衡度,似是甚感满意,那把浓浊难听的声音顿时变得高亢尖锐:“世事本就变幻无常,这事不值讶异。三十年了,本座足足等了整整的三十年,目下本座期待的,是寒山之战中,八大剑派怎样自掘坟墓。只有群魔乱舞,才是咱们振臂一呼的良机!”

随即兴致地道:“这阵子,辛苦你了!便送你一件礼物!”说着黑木轿子前的帷幔,像是被一阵劲风吹起般缓缓自外掀起,一柄明晃晃的剑刃已急弹虚空,循着一个弧度朝垂立旁边的楚护法射去。

楚护法目光透出寒芒,双手向心内拱,形成一个充满真劲的圆球状气场,先化解师兄掷剑随来的杀气,这才扬手接剑。

剑在右腕盘转一舞,楚护法使出黏势,剑刃顿如一头被驯服的脱疆野马,剑首乖乖的纳入这位新主人的右掌掌心之中。

只见剑刃修长笔挺足有六尺,上面镌刻着“吞吴灭魏”这四个隶体古字,剑格两端延长下垂,与居中的剑首凑成一个“巾”形,心中一震,不禁脱口而出:“是当年诸葛武侯执以‘六出祈山’的令剑‘布衣剑’!”

这一柄正是在水园亭派主诸葛渊的家传宝刃布衣剑,雪林遇袭,诸葛渊因不想将适逢其会的列御寇无辜牵连,不得已弃剑阻敌,结果落入了轿中坐客手上。

剑名布衣,乃出自诸葛武侯首伐中原前,上书启奏后主刘禅的《出师表》:“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剑首剑格形成的“巾”字,指的正是武侯谈笑用兵时纶巾羽扇的一贯打扮。

楚护法对这位千古传颂的风云人物毫不陌生,知道如此才智高绝之士,必是武技强横的一代宗匠,只恨上天未能眷顾,因而教司马氏家族独掌天下,建立了长期分裂后的晋国。同时手握布衣剑的一刻,深切感受到剑刃再无一丝浩然之气,知道已被师兄的“无上伏羲罡气”驾驭,反之逸出一阵阵阴邪恶气。

其铸造之术更是巧夺天工,显是出于铸剑名师之手,如此好剑,天下难求,想到这里,不由得双膝跌跪,由衷说道:“师兄赠剑之恩,楚冤崖没齿难忘!”

在旁的四仆也恭身赞颂:“无上圣主神功无敌,德被教众,天下第一,万岁万岁万万岁……”

静室之中,拾得大师与一道生调息归元后,盘膝对坐,分析着正邪两道的形势。

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魔门一脉,据他们所知,便是最近这百多年,已诞生出三名出类拔萃的魔门之尊。

一百二十年前的魔头旷傲有“剑魔”之称,一手魔剑鬼斧神工,诡异莫测,天下无人能敌,得陇望蜀下便打算逸出武林转战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