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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雪剑 佚名 5015 字 4个月前

但现今,一道生恐怕是继董仲舒之后,第二位能驾驭天人感应的道家高手。不论他人法天地的修为,单就他想出以问天道术为媒介应敌,那份洞若观火的智慧和无人能及的胆色,便已教人惊讶得难以相信。稷下道陵甚至可以断定,冷寂然在天人交感下吃了暗亏,目下只是刻意收藏起来罢了。

自己比起一道生,端的是萤火与日月之别。

怎样才可在这位高深莫测的魔门宗主处取得有利的优势,好扭转寒山差不多已成的败局哩?

一声沉重若山的冷哼声震入耳鼓,直撼心田,稷下道陵心神稍汤,明了到自己心里因颓然低叹,给冷寂然锁敌的精神气机发现,生出反击。他当然并非泛泛之辈,在思之神会、神会心领的道境下,淡然一笑,道:“道陵一身武学为道家本宗,讲求以柔破刚,以阴行阳,达至‘上善若水’的开宗明义。宗主既不纳晚辈之言,道陵只好斗胆再一次领教冷宗主的高明了!”

冷寂然嘿然晒道:“凭你的武功,你认为斗得过本座么?”

稷下道陵毫不思索便道:“宗主的武功凌驾武林,道陵甘拜下风!”

冷寂然朗声一笑道:“直认不讳,是大丈夫!先天学士,你的修为得来不易,只要本座还回一剑之仇,你便可从容离去,继续你海阔天空、山林傲啸的宁恬生活。”

稷下道陵忽道:“且慢!”

冷寂然喝道:“你怕了么?”

稷下道陵夷然一笑,道:“道陵不畏生死,何惧之有?只想言明,一剑之后,道陵是否便可离去?”

冷寂然道:“倘若你架得着本座一剑而不死,自然任凭离去。”旋即傲然说道:“本座鲜有千金之诺,阁下战是不战,一言可决!”

稷下道陵陡地喝一声“好!”,道:“战是要战,只盼宗主勿忘了‘任凭离去’的诺言!”

说毕道袍急扬,蓄而不发,彷佛里面蕴涵着天下最神秘的力量。

冷寂然不敢托大,适才虽然短短的交换了几句,但竟寻不到对方一丝破绽,知道此子年纪轻轻,已晋入了玄之又玄的道家境界。只碍于自己伤势潜伏,否则便可趁一连毙了数人后、杀气大盛之际除去此患,现在当然要改变方针策略。他肯站着跟稷下道陵对谈,其实是要拖延时间,好藉机运功疗伤,至于放他离去之诺,则是因着他的生死之交虬髯先生的关系。

这两个天下间最神秘的高手,他是有心除却,但却绝非在此时此刻。

稷下道陵口口声声说他武道着重阴柔巧劲,但从适才破空的一剑,那份沛然纯然的先天剑气,让他多知一点,便是他的御气之术已达至神而明之、随心所欲的先天境界,堪称刚中有柔,阳中有阴,亦刚亦柔,亦阴亦阳,已非“上善若水”四字这么简单,与一道生那“乎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无争剑势,并峙道家武学的极致。

当下右掌箕张,向倒在自己右首不远的薄玄伏尸处隔空虚拿,一柄恒山落日剑已然长鸣一声,弹了起来,跳入了冷寂然的手心,露了极漂亮一手隔空取剑。

稷下道陵凝神养气,不为所动,默默观注前方。

呛的一声,冷寂然劲腕一振,落日剑剑透邪芒,往上前方斜斜一划!

“啸!”

稷下道陵的古剑亦以破日之势弹离剑鞘,立时金光万道,如日中天,俨然有一盏明灯在寒山绝岭上亮了起来,绚烂美丽。

坐在稷下道陵左后侧的拾得大师,脸容惨白一片,双目闭阖,就此席地而坐,对自己以外的每事每物不闻亦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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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寒山之战剧战迄今,众掌门相继阵亡,拾得大师已是正道剑派里惟一在冷寂然手底下并未覆舟的生还者,为解东园令被冷寂然破胸碎膛之厄,奋力以仅存的真气掷出七尺忘情,一身功法已是力不从心,最上禅宗道虽一连转搬了几个周天,内力还是散乱不堪,一筹莫展。

眼看并肩子上的正道掌门师兄弟一个个撒手尘圜,只觉万念俱灰,心湖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连忙制住禅境剑心,抑止魔障丛生。

稷下道陵的介入,他根本已无从阻止。

眼见这位年青的道家高手要与魔身不灭的冷寂然单挑,他亦只能暗中祝祷,现在他能做的,是要一点一滴的凝聚残余功力,作垂死一击!

正道八派终于败了!

而且败得非常澈底!

一道生问天之术,无疑感动了上苍,贯通了天人两境,打下电殛,但怎也意料不到,冷寂然身具的天魔诡变道含有道魔相附的威力,正好抗衡天道的力量。

难得天下间再没有甚么力量能将之打倒?

霍霍衣袂声贯满稷下道陵的两边耳鼓,冷寂然已魔幻般驾临虚空,电芒紧锁对手的精、气、神,使其无从循走,恒山落日剑高举上方,声威无俦地挟着主动之势,朝下首的稷下道陵狂斩而去!

剑未至,凶猛杀伐的剑势已激得地上的冰霜雪絮,以稷下道陵为中轴朝左右两侧剧溅开去,将剑势之灭绝无情发挥到最高极限。

换转是次一层的高手,早被剑势洗礼,一分为二,撕裂当场!

可想而知稷下道陵所承受的压迫力之重。

因有先天真气的保护,稷下道陵步履不移,太清剑罡可以全力运行,完全无负先天学士的称许。

古剑横贯当胸,不知何时已从隔空被驭出鞘而给握在主人之手,太清剑罡流遍稷下道陵浑躯,最后凝聚在古剑之上,准备抵御对方的魔剑。

棱下道陵点漆般的俊目深注着剑路的来势,五尺、三尺、半尺……

陡然间,落日剑在冷寂然的握剑手心里急遽地盘旋起来,但下劈的剑势依然不偏不倚,变成集直劲与旋劲于一体,怪异绝伦。

寒岩上的嬴千秋乍见此式,魁体剧震,那不正是自己儿子在雪原舞动的惊天剑式?

临近半尺短距才遽尔变招,稷下道陵几乎想也来不及去想,电掣星驰般便撒去古剑,紧接着右手自后抽出剑鞘。

这一着变起俄顷,像是棱下道陵对剑有一种心血来潮的厌弃感觉,而要立即将它随手抛丢一样,那知古剑在虚空间不坠反升,横贯之势不变,却像落日剑一般螺旋起来,迎上君临上方的凌厉剑刃。

正是道学里的以气驭剑术!

同时剑鞘在渐见疏落的雪雨里划出一道彩虹般美丽的光弧,闪电间切入冷寂然的右腕处。

稷下道陵这一奇兵,显示出他临阵应变的高度智慧。

须知剑由手握,手腕一旦受外物冲击,不论刺出的角度或是方向均会生出变迁,剑攻路势自然失去准绳。

纵如冷寂然亦不能改变这个定理。

从剑鞘拔出的刹那,稷下道陵的意向已深合了釜底抽薪此着兵法要旨,端的厉害万分。

冷寂然却无甚反应,剑刃依然保持原有的模式,毕直之中又含转旋的下劈,但透涌出来的杀气立时百倍般加盛,直有吞噬方圆十丈大地的狂傲霸气。

一切都来得太快,根本再无商量的余地。

“当!”横旋的古剑与劈旋的恒山落日剑在两人居中的虚空间痛击了一下。

“伏……”稷下道陵掣出的剑鞘却带起一阵破风声,掠过了冷寂然擎剑的右腕,眼睁睁的刺了个空,难以置信得莫可名状。

冷寂然已鬼魅般飘去。

强横如嬴千秋,亦瞧不透个中玄机。

稷下道陵因剑鞘击空,眼看便要重心失移,但他马上回转剑鞘,藉环绕之势止住前冲动作,同时一沉气,吐出一口鲜血,化解了对方的汹涌剑势,随即趋步凝掌,默地调息,任得古剑在交击后倒插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的雪地上。

但心中翻起的震骇,却如巨浪滔天。

冷寂然的右腕竟在适才的眨眼光景中,猛地急颤了三下。

便是这三下,他的剑鞘刺空,然后看到冷寂然飘退而去,最可怕的是,那三下极之轻微的颤动,无阻剑势推进的一毫一厘,结果,剑仍是劈下,鞘也避开了。

他亦被凌厉的正反两极剑势隔空伤了,古剑不敌地倒下!

魔门第一人,确有睥睨天下武林的资格。

“锵!”古剑回鞘,系在腰际。稷下道陵仰起微微苍白的脸,目视着冷寂然,抱拳道:

“宗主,承让了!道陵告辞!”说着竟扶起身畔的拾得大师,便欲一道下山离去。

冷寂然沉声道:“你干甚么?”

稷下道陵哈哈一笑道:“宗主真是善忘。咱们不是有一剑之约吗?”

冷寂然指着拾得大师,冷冷说道:“不错是有这一剑之约,走的却不是此老秃。”

稷下道陵不解的道:“宗主方才还一言九鼎,说道陵只要架得住宗主一剑,便可‘任凭离去’。这个‘任凭离去’,难道不就是由道陵来作主么?”

冷寂然想不到这年青好手有此狡黠之计,在辞意上打机锋,捉他的痛脚,胸中极怒反笑,阴狠地道:“本座要杀的人,是无人能阻的!稷下道陵,你硬是要带这老秃走的话,本座便先让你三招,算是尽前辈对后辈之礼罢。”他生性决断绝情,每遇逆者必杀之而后快,刻下言明三招之礼,已对稷下道陵下了杀心。

稷下道陵立觉身前杀机暗涌,杀意盈霜。

冷寂然刚才虽扬言还剑,那劈下的惊天一剑也极是霸道,但他只求慑敌,全无诛杀之心,故而一招即退,杀气是一闪即逝。

但就目下而言,因有人出手干涉,气机一动,杀性自起,以稷下道陵先天感应之敏锐,自觉强烈得多。

两者之别,如上天下地。

稷下道陵不能待着也不能等,缓缓放下拾得大师,古剑气御拔出,探手一握,横举身前,释放出道家的先天剑气,抗衡着冷寂然的浓烈杀势。

正自争持不下,四声音域各异的佛号洒遍寒山之巅。

在这片抑扬顿挫的音网交织中,一把声音尖锐高亢,哨响而出,但其尖亢,却不觉其毛骨悚然,反而有点像法器互敲的清音,堂皇而正大;一把声音粗壮雄浑,洪呜如钟鼓,似是发自市井之徒,但回音过处,隐带着拥护气息,能使人的心宁得到平静;另一把声音沙哑沉缓,犹似自大地最底层传将上来,偏能清清楚楚的送入别人的耳鼓内,无处不在,比起前二者高出一线;最后一把声音则精朴无华,纯厚中和,达到音阶的平衡,虽同时发声,已予人超然湛然的特出感觉。

随着佛号长喧,四道气柱自后掠过稷下道陵,集中轰击在冷寂然铺盖而前的杀气最盛处。

“噫!是佛境剑芒!”这念头流星般掠过冷寂然的脑海。

“蓬!”

气劲交错!

杀气已一团雾般散去,现出冷寂然雄伟崇山般的躯体、闪亮飘动的长发、威凌四射的电芒、一派魔宗宗主的完美气魄。

稷下道陵古剑一垂,先天剑气立时直矗身前,形成一堵气墙,挡隔开冷寂然可取敌性命的杀气。

两人间的虚空再无气劲横逸。

“师父!”四把不同的声音自身后齐齐唤道。稷下道陵不用转身回头,都知道这一声是向拾得大师而唤,从这四人身上透发出来的佛境剑芒,不问可知是禅门的正宗弟子。

拾得大师雪白长眉下一对深藏彻亮的目珠陡然张开,看到四张慈眉善目的熟悉脸孔,儿时养育他们的情景如白驹过隙般急掠心田,不由得微微一笑,道:“你们都回来了!”

这四人一身灰蒙蒙的僧衣,脑门光滑如镜,年纪均在三、四十许间,形相各异,气度不一,正是寒山剑派掌门拾得的传承弟子、求道于天竺的二禅、二昧、四念和五戒,还刚与份属同辈的两位师弟七觉和十劫在山脚碰头,引得他们生出回头一望的感应。

四人这时都扑跪在雪地上,闻言一阵感触,却没流下一滴热泪,显然在天竺修行的这段日子里卓有成就,不再萦系凡尘里的七情六欲。

现在忝为寒山大十弟子之首的二禅是一个短小阔步的长须僧侣,目光异芒涟涟,举止沉着稳重,随随便便一站,已有群山耸峙的气势,佛门玄功“不常不断心灯”别具一格,发出的禅音中正平和,鹤立于群僧之上。

肤色最是黝黑的三昧嘴角微微下垂,像是不屑人世间的任何事物,但熟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与生俱来的表情,否则他亦不会厕身于十大弟子之列,似从大地浮现上来的沉哑声音引发自他的独门禅功“如来藏识”。

四念与三师兄一般粗犷高大,孔武有力。他的颈项、手掌、臂膀尤是粗壮宽大,观模样像是市井之徒,修练的是佛门外家功夫“四气归禅”,将佛门的四念处结合为一点,故曰归禅。

形相修长清雅的五戒年刚三十,语音高亢,颇具出尘之姿。狭长的脸庞上目光锋芒锐利,闪闪藏神,让人不容小觑。袖内隐透三尺青锋之气,一手“戒剑”斩钉截铁。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来自冷寂然,但他听油然道:“游戏愈来愈有乐趣了!先天学士这种稀客已难能可贵,竟还有四位小僧助兴,我冷寂然实在不虚此行,不枉此战矣!”

四大弟子之首的二禅站身面向这位魔门首恶,稍微立在稷下道陵的左后方,朝正按掌替拾得师尊运气疗伤的三位师弟迅快的瞥上一眼后,这才喧礼合什道:“冷施主,晚辈二禅与师弟们有幸远赴天竺,研习梵汉经文,获益良多。因缘之下,更合创了一套佛门阵式,名为‘传灯剑阵’。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