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6(1 / 1)

寒山雪剑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虽高,却不是冷寂然的对手。不旋踵已被击得左支右拙,汗流浃背。四人在异地自创的一套剑阵,连敌人的衣角也不沾一记,不论信心和战意都大幅削减。此消彼长下,那还挡得住冷寂然一身兼具的道、魔、剑武学,但闻叮当呛啷之声不绝于耳,剑势尽歪,四僧带着鲜血抛跌雪地。

深不见底的冷寂然魔体一冲,迅速迫近,双手更破天荒响起只有剑刃才能发出的破风声,便要在两掌之内,送他们直上西天。拥有邪异魅力的嘴角哑然失笑道:“真想不到,寒山剑派竟为第一个被本座肃清的正道门派,丰干你泉下有知,可要大哭三声!”

言犹未已,一道寒芒斜飞而降,破入冷寂然的三尺范围内。

无论是时间、角度和速度,都拿捏得相当准绳,使得万般不情愿的冷寂然只好权衡轻重,先避其锋。

四僧只觉压在心头的无形杀力一轻,连忙从雪地上站起来。

“噗!”

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钉在雪地,没入盈尺,露出四尺青锋和半尺剑把,俨然一道天子皇令,隔开了冷寂然对四僧的狙杀。

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来得突兀之至,霎时吸引了全场高手的心神目光,包括在水亭园的派主诸葛渊、惊喜交集的七觉和传灯四僧,当然还有十劫以及寒岩上的嬴千秋。

这八人中,嬴千秋和十劫反应最大,眼瞳在剑芒映入的刹那,陡地扩张,显是因被此剑的形相和气度所震撼。

冷寂然则是心中大懔,微微色变,目光紧锁此剑不放。

武林中较有识见的人,都晓得有一个人物,乃系出身书剑世家、儒门望族,后因家庭惊变,才流落异地,拜在两位高人前辈门下,接触道佛武学,成为亦儒亦道亦佛的武道大宗师。

据闻此人自剑技大成后,已鲜有与人动手,尤其他一人身兼三派之长,功力深邃,是以行走江湖上的人,都对他多番揣测,说他武功更胜六十年前的正道第一高手战庞之,说他有长生不老秘术,足可活到二百多岁,更有人说他武技大成的同时,已成仙成佛,为武林界的第一哲士。

但尽管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他的师承来历还是有迹可寻,虽独来独往,却不神秘,不像虬髯客和稷下道陵般没有来历、没有师承、没有朋友、知其武功而不知其兵刃,知其兵刃而不知其武功,甚至连事迹也是绝无仅有。

此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写诗。

五十年前,他的佛门师尊在铸剑大师风孤子那处得到一柄奇剑,未几就传予了他,成为他的随身兵器。

此剑不以烈火铸造,不以铁锤敲打,乃以至阴至寒的冰雪所成,有一个雅号。

雪玉剑!

寒如雪,身如玉,故曰雪玉。

这位雪玉剑的主人,在佛门有一个师父,也有一个师弟,三人合起来,在武林上亦有个尊称,叫作“佛门三圣”。

丰干、寒山子、拾得,天下谁人不识,谁人不晓。

这位身兼儒、道、释三学的高人哲士正是由诗入禅,由禅入剑的寒山子神僧!

掠过无数念头的七觉第一时间便往师尊瞧去,十劫亦是一般心思,他们在昨夜才见过雪玉剑,实在难以明白为何这时又多出一把雪玉剑来,且雪玉剑乃寒山子所有,他刻下正在千里之外的五台山,又怎能前来掷出这一剑?

却见师尊合什闭目,纹风不动,气息已绝。

诸葛渊的声音这时在两人身后沉痛地响起:“在雪玉剑掷地之际,便是拾得大师圆寂之时!”

一道人影此时降了下来,穿过跪地未起的七觉十劫,走到拾得面前,平静地凝望着这位一代高僧,没有说话。

冷寂然兀自负手独立,并不出手干涉,因为他感到右首有一股深沉的气机在缓缓发动,遥锁着自己。

心中不禁又是一懔,看来虬髯客已放下了稷下道陵,准备作出攻击。

这位数十年主宰杀伐权力的一代魔宗派主,开始感到危机的涌现,更见着与自己辈份相若的寒山子的面容。

七十来岁的寒山子脸颊如婴孩般嫩滑,眉目如菩萨,炯炯有神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彷佛已然经历了比别人丰富百倍的心路历程,身形微胖,走起路时却四平八稳,一手捋着垂胸白须,一手横在僧襟附近,结了个毫不起眼的微妙手印。

冷风吹起他的众聚时衣,掀起下摆的一角,但这片掀起的衣角却掀得不合常理,情况就彷似有另一股外力压下这片衣角,使之凝在一点上,衣角未能顺着风势掀至尽限。

只是这一手,已可断定寒山子功法的厉害。

也只有绝顶高手如冷寂然,才察觉到这些轻微的动作。

但凡真气荟萃的高手,都有一股护体的罡气,由内至外,抵挡拳掌和利器的攻击,或达到雪雨不侵的神乎其技,像寒山子般从外到内,则是无上的境界。

气从内张,发自其人;气由外生,发自天地。

冷寂然哼的一声,打破沉默道:“寒老,咱们又见面了!”

在场诸位高手的耳膜无不感到隐隐作痛,知冷寂然被寒山子的气势盖过了头,因而运气束音,如气柱般轰出,震慑全场,抢回主动。

寒山子天生生就一副和蔼可亲的慈祥脸相,此刻乍见师弟圆寂,举目又是一片尸横惨象,仍是挂着弥勒佛的嬉笑,笑嘻嘻道:“宗主说得对!大家都是七老八十啦,难得见一次面,呵呵,只怕到了下一回,老朽要找宗主你面对面的谈,是没有机会罗。”

冷寂然不理他的讽语,俊脸一刹道:“本座杀敌前,最不喜欢听人讲话,这点寒老应该很清楚。”

此话一出,杀气斗凝。

寒山子呵呵一笑,摇头幌脑的念道:“时人寻云路,云路杳无踪,山高多险峻,涧阔少玲珑,碧嶂前兼后,白云西复东,欲知云路处,云路在虚空。”再嘻哈笑道:“我五十岁便离开了寒山,蹩踏中土神州,无远弗届,既游过名山大川,也到过东海大漠,几乎走遍中原大江南北,差不多每到一处,都写下诗句,哼哈,欲知云路处,云路在虚空,宗主明白是甚么意思吗?”说毕举步绕过拾得的座化肉身,达达达走到冷寂然的正面位置,呛地拔出雪地名剑。

冷寂然心中再懔,他的武功已是惊世骇俗,任何高手想要欺近,必定触发附近的气机,惹起他无始无终的杀击,但寒山子从举步乃至拔剑,都没半点破绽,就像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迈步向前,更是选在气机惟一的空隙踏入。

此人的武功实在非同小可。

寒山子见对方不答,笑道:“宗主想得头都破了,是不是?嘿!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游山玩水,初时只是带着游人的心情,看看山,看看水,嗅嗅花香,听听鸟语,留意大自然的景色,但渐渐地,却给我发现了一件极妙极有趣的事。”

说到这里,连虬髯先生都留上了神。

突然间成了诸高手众矢之的的寒山子,显得很是高兴,完全不像一个已届七秩岁数的老僧,只管兴高采烈地道:“呵呵,老朽我每到一地,都特别留心当地的景致,也常常问自己,北方何以是沙漠草原,东面何以是辽阔大海,西陲何以有山麓连绵,南境何以有明媚山水,为什么东面不可以是沙漠,西面不可以是大海哩?”

没有人能回答,因为谁都知道,天下景色本是如此。

寒山子像是早有此料,续说下去道:“哈!这其实没啥希奇!说穿了便是‘各司其职’这四字。万物皆有其定位,就像行云布雨者为天,种林润生者为地,全然是顺乎自性,自然显现,天地如此,四景亦如是。这不是挺奇妙么?”

然后望向冷寂然。

冷寂然晓得这位嘻嘻哈哈的老僧,其实是智慧如海,深不可窥,所言的万物自然,内通人身,外通宇宙,乃是禅、道、武的推动根本,如能精进修行,可进窥天人之道,达到巅峰的极致。

他更知道,寒山子还没说到正题。

-----------------------

版权保留,非授权请勿转载

第二十八章

际此稍微淡化了的暗黑天色里,猛地里一片电光闪亮了半边天际,在万仞拔起的寒山顶上格外感到近在咫尺,睁目刹白。

这片闪电来得甚是突兀,且是猛恶之极,一闪之下照亮了大半天空,照亮了每片移动着的落霞的形状和边缘接叠处,也照亮了正自慢慢爬下山的血红夕阳,犹如漆黑中一盏明灯,照亮了被灰暗天色隐藏了、其实仍停留在天边不住运行的天象景观。

电闪过后,仿如白昼的虚空回复了淡灰色,接着是连声惊天动地的霹雳轰雷,惊碎了风雪收敛后的寂静天地。

寒山寺前碎雪飞扬,冷寂然如轮转般舞动魔体,翻出六大高手的剑掌怀抱外,争取调息归元的一刹时机。

体内经脉开始出现不安的骚动,时寒时热,忽胀忽收,那是真元耗损过量、内伤逐渐爆发的可怕先兆。

寒山子说得没错,八大剑派的掌门都是有资格成宗立派的宗师级人马,任何一人闯荡江湖,都足以扬名立万,他连毙七派首座,实在虚耗极钜,更何况先有天道的攻击,后有稷下道陵这位年青道家高手的连番火拚,他一直积压住的内伤再也不能轻易压抑,加诸刻下尚有武功只高不低的寒山子神僧和虬髯客,甚至再次之的传灯四僧,在在都是强横厉害的对手,换转另一个角度看,直是威胁着他身上每一寸的骨肉肌肤、精神筋脉。

在内忧外患下,这番形容并不夸张。

六人各摆招诀,独立于雷轰电劈的大自然风暴中。

形相豪气干云的虬髯客默然不语,他虽跟稷下道陵是兄弟相称,性格情绪却截然相反,没有稷下道陵口若悬河的本领,也像是不喜说话,从踏上寒山迄今,一句话也未说过,目光冷冷地只是锁罩着眼前这位重创他挚友的魔门大宗师。

亦狂亦侠剑不断送出刚热的剑气,彷佛剑一旦出鞘,不染敌血誓不休,纵使两相对立,拚着耗掉不少的真气,对敌人也不愿有半点松懈,惊人的战意表露无遗。

“啪喇!”

又一道紫电分裂了因云带聚集过盛而像是加快了入夜步伐的穹苍,弄得整个山头剧闪了一段颇为持续的电光,然后又没入灰灰茫茫、迷迷糊糊的阴沉天色里。

脚底踏着的虽是连绵白雪,此刻却无皑皑雪洁之色,在天空黯云的覆盖下,反映着的只是一片淡霾。

更没有一丝雨水漫天洒落。

隆冬时候,本就是霜雪的独尊世界,目下却额外多了紫电惊雷,委实是天方夜谭,更遑论雨落成瀑的倾盆景象。

这一切是一道生问天之术所致?还是为寒山此战添上浓烈的神秘色彩而来?

无人知道!

天意难测,活像浩瀚神秘的宇宙。

寒岩上嬴千秋浑身阴寒,像是万千冤魂向他索命,他的躯体成了天下间墓穴阴坟的集中地。

事实上他的怨戾之气极重,目下纵在佛门圣寺前后,仍附有不少厉鬼惨魂,使得寒岩附近益发幽冷凄迷,前面有一条九曲十弯的碧溪,奇寒澈骨,这时也彷佛成了魂魄嬉戏玩闹的地方。

天上雷声隆隆!

嬴千秋久处陵墓修练剑法,已习惯了不见天日的日子,此时天上明灭变幻,他也没有特别觉得好奇或是讶异,只是当这道停留得特别持久的紫电横过虚空、满山一亮时,他举目翻上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远远看见了左边山头贲起的制高点,正有一顶黑木轿子平静地放着,四道人影依附其间。

出奇的,右边也鼎立着一株巨杉,一个白衣人正斜斜地躺在一株雪杉向横伸展的枝桠上,与轿子一方的人马遥遥对峙,加上站北临南的自己,恰成鼎足之势。

这株雪杉起码有两十丈以上高,虽在杉丛中高人一等,不过不是用神去看恐怕也不易发觉。

由于这躺着的人与嬴千秋的视平线较为接近,嬴千秋对此人的了解比较清楚。

隔了百丈距离,嬴千秋的目力一展,仍可看到此人身形瘦削宛如傲鹤,有一对锐如鹰隼的闪烁目光,这时正放松身体,优哉悠哉地侧卧杉桠,饶有兴味的观赏着眼前这场直接关系到整个武林命运的正邪大战。

无疑,这人是高手,是那种长期处于大自然,对大地上的一草一木深切熟悉和触觉敏锐的高手,故对于人体潜能的控制收放自如,每每能运用在处身的环境之中,就像此刻,他整个人如雪杉融为一体,要不是那道电光,他甚至还不知道那里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而他极可肯定,当自己发现了他,他也同时发现了自己。

嬴千秋天不怕、地不怕,当然无惧此人,大家都是一同观战的邪道高手,针对的只是场中六人,彼此没有利害冲突。

就算有,他也有信心能击倒对方。

他反而收缩了瞳孔的放射,朝山头那端的轿子望去。

这顶轿子如一座神龛般放得稳固不轻易动,四条窄长人影横列两旁,不问可知内里的人物大有来历,最诡异处,是轿子后不断有黑气涌出,形成一团气状的屏障,使雪雨不侵、雷电不扰。

这轿中人也绝不简单。

武林,果是潜龙伏虎之地!

若有机会,他也想会会这两位邪道高手,毕竟,天下少一个与自己抗衡的高手总比多一个好。

自剑艺大成破墓而出,他已一连杀了两位君主,改变了隋朝的命运,以后,他更要干更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以壮强秦的声威。

想到这里,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