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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雪剑 佚名 5013 字 4个月前

千秋的血液迅速运行,嘴角更不自觉飘出一丝笑意,纵使他整副脸庞是被一个黑白面谱盖着,看不出来。

眼孔邪芒绽放,再次投入战圈之内。

“水清澄澄莹,彻底自然见,心中无一事,水清众兽现,心若不妄起,永劫无改变,若能如是知,是知无背面。”

寒山子忽地仰天长吟,那就像往碧溪上投进一块雨花石,泛起一圈又一圈逐渐扩大的涟漪,打乱了水境的平衡状态,但细心去想,这又是另一种大自然的景况,须知雨落碧溪,亦可造成涟漪纷纷的景观。

寒山子素喜凭诗寄意,不同的心境有不同的诗意创作,这时忽地仰天长吟,七觉、十劫与及传灯四僧听来,都是见怪不怪。

冷寂然却首次感到精神方面受到挫折,皆因寒山子这仰首歌吟的动作,无论从那角度代入都无懈可击,丢下雨花石使碧溪溪面紊乱,虽是破坏了自然景色,其实亦是另一个自然现象的开始,就像一个循环,无始无终,始终紧扣着大自然的脉搏起伏。

虬髯客应机一剑劈出。

水清澄澄莹,彻底自然见。

冷寂然邪目露出凝重不敢轻忽之色,魔体一幌一退,避开气势如虹的亦狂亦侠剑,双掌凝劲送出一道气墙,拦阻寒山子的进击,随即倒身弹往四僧立足之地,每个动作爽快利落。

二禅才见冷寂然闪躲虬髯客的剑气,这魔君已挟着邪恶杀势,冲到自己门户面前,这时剑出已缓,当下右手倒握剑身凝于背门,翻出晶莹左掌,打出不常不断心灯的慈悲佛印,化解他的戾气,一边把门户守得稳如泰山。

冷寂然正眼也不向他瞧去,身形一转,旋风般移至三昧背门、四念的步前。

三昧正双掌参合,将如来识藏的次第提聚,幻出漫天气网,四念也将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这四念心意集于一处安住,劈出以意化气的殊胜一掌,眼见冷寂然便要身陷如来识藏与四气归禅这两大历经传承的禅功下,众人眼睛一花,潇轩诡邪的冷寂然已扬起百结锦袍,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人与杀气直冲五戒!

众人一惊,足尖点地,纷纷来援。

冷寂然长笑一声,竟硬生生收回指向五戒的杀气,后者戒剑斜刺里穿出时,他已绕身疾驰,撇下一众高手,冲撞七觉与十劫这两大年青新进的立足点去。

阴康幻舞确是天下无双。

更意想不到,冷寂然分别向诸位高手攻出的招数,全是声东击西、掩人耳目的虚势。

但听寒山子长喝道:“七觉、十劫,退下!”

离七觉、十劫最近的,是诸葛渊。

他虽功力尽丧,心思却是剔透敏达,知冷寂然决斗群雄,战力耗损,遂下定决心,找这两个小子加入战群,一来可让诸众高手有所顾忌,缚手缚脚,二来可多找两人一起上路。

当下一个箭步,打出一枚黑黝黝的棋子。

轿内的易狂邪赞叹说道:“冷寂然真是人杰,穷途末路仍有这般耐性和智计,不愧魔门宗匠,咳……恐怕只有当年的武迈晋可堪比拟。”

病、死、墓、绝四仆必恭必敬的应道:“圣主圣明!”

易狂邪哑声道:“此战愈来愈有意思了,就连天下第一刺客和漠北高手也觊觎在侧,有意思……”

这番话一出,四仆立时四顾极目,果见北首寒岩上卓立着一个戴上黑白脸谱的神秘剑客,面临的高大雪杉上,也横卧着一个白衣胜雪、高傲如鹤的中年汉子,不由得背门尽湿,冷汗直流。

他们怎样都曾经是横行一时的邪道耆宿,武技高强,耳目灵动,此刻若不是无上圣主出言提醒,怕仍不知真有这样两位高手的“存在”,而易狂邪坐进轿内,帷幕垂门,又如何得知轿外光景?

只听得易狂邪又响起他那把破败沙哑得难以入耳的嗓子续说下去:“……天下第一刺客本有九五天命,无奈此人杀气太重,大干天和,大大影响了命格的发展,本身倒是个不俗的邪道高手,恐怕拾得与一道生这两个老头加起来,也给他杀败,跟虬髯客、先天学士是同一级数……嗯,那躲藏雪杉上的高手,有种与天地同眠的自然气质,走的是漠北妖族‘狂沙宗师’廓横野的路子,此人的武功明显不及前者,但在沙场上拚搏,却非常人能及,是位难得的大将之才。喀喀喀……寒山上天下六道高手荟萃,武林很久没这盛况了。”

四仆又是悚然一惊,感到轿内这位无上圣主,真的有贯通天地之能。

追随半年,他们都未曾见过圣主一面,无论行住坐卧,圣主均未曾离开轿子半步,所以其年岁样貌如何,连四仆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也甚少听过他说话,更不用说见他出手了,只是觉得每一次抬起顶轿子,都会轻了一点,是圣主因忧弃食,导致体重消瘦,还是与练功有关?他终日躲在轿内,究竟又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知道!

这位圣主喜怒不形于色,这些疑问还是不出口为宜。

而临近寒山之战这十日,圣主说话多了,也终于出手了,雪林中他狙杀诸葛渊时打出的无上伏羲罡气,表现出千锤百练的神道功法,四仆大开眼界之余,亦感如临深渊,伴着这头沉如山、动如涛的猛虎,性命随时都会丧丢。

易狂邪沉浊的声音再次从轿中传进四仆耳内:“‘隐剑门’那余孽怎么了?”

四仆之首的病老躬身应道:“圣主放心!楚护法已在山下拦截此子,功成之后,护法便会携典来会。”

“噫!”的一声发自易狂邪,这位由神易邪的无上圣主似被别的物事吸引了心神,对病老的报告充耳不闻,只奋然说道:“本座的命中克星,诸葛先生终于倒下了!”

旋又沉声道:“冷寂然,嘿!只怕你做梦也想不到,会栽在两个名不经传的小和尚手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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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诸葛渊那枚黑棋子后发先至,嗖地穿过七觉、十劫两人脸庞间的空隙,锐不可当的突击冷寂然咽喉。

其实以冷寂然护体魔气之霸道牢固,一颗小小的棋子,是搔不着痒处,但冷寂然仍是放轻了左边身子的重量,右足急顿,巧妙地一个旋身,转移开去。

望着黑棋子破空越过,卜的一声,一枚白子竟从黑子底下弹了出来,并迅速循着一道妙若天成的轨道,脱离了黑子的掩护,往左边弯去,绕了半个圈子,打向冷寂然的左边耳鼓。

就在这时,又是卜的一声响,一枚黑子竟又从那枚白子底下弹了出来,绕击向冷寂然的右边耳鼓。与此同时,那枚先前的黑子在虚空一个回旋,也配合无间的打往冷寂然脑门。

正是在水亭园独门心法“三分天下势”!

巧妙地运用外间的风势、气流,借腕力统一而成就出来。

难怪以易狂邪深不可触的内功武学,也要拔去他这口眼中钉,失去内力的诸葛渊尚且如此,假以时日,此人的武功定会登峰造极,威胁到自己的霸业。

不出十年,易狂邪心里甚至已有个大概。

狂飙斗卷!

七觉、十劫虽早已听到师伯的呼喝,也亟力倒步抽退,但几乎与棋子错身而过的一刻,冷寂然已发动起惊涛裂岸般的狂猛攻势。

那是气机暴然引发下而生出来的可怕攻势,就像一个汹涌澎湃的漩涡遽然出现在大海海心之中,把周遭的舟楫牙舰一并卷将进去,就此碎沉海底。

这股气机以冷寂然为中心旋卷而出,操纵着四周八尺内的气流,一经发动,他敢肯定可把一众高手牵涉在内,逐一击破!

他的气海本是盛如汪洋,但剧战人天,此际已是强弩之末,再难不可一世的傲战群雄。

这一击是他最后的一点保留,之后他便要觅地疗伤。

但见在紫电裂空下,气机怒卷大地,彷佛要把天地万物摧毁,寸草不生,性命不留。

天亡诀!

不止七觉、十劫,高明者如虬髯客、寒山子或次之的传灯四僧,皆感到身周的气流陡地盘转不断,根本不能不为所动地立桩站稳,虬髯客、寒山子也许可勉力以一身骇俗的修为抽离气漩,不过亦要付出相当的代价,至于寒山剑派的传承血脉、拾得大师的六大弟子恐怕也就此断送于寒山雪岭上。

适才有目共睹,天亡诀的威力足以亡天,借拳势轰出,连苍天也忌惮七分,风、雷、电、雪也寂止了好一会儿。

目下虽改变了出招的形态,融诀入旋,其威力却有增无减。

只见气机盘旋不绝,带动周匝的风雪揽个混混沌沌、呼呼啸啸。

白茫茫、凄苍苍中,整个天地日月无光,仿如末世来临。

霎时之间,每一人都身陷险境。

偏在此生死系于一线的时候,七觉的心境静如空山梵寺,无念无虑,无忧无惧,双掌更微一合什,目凝虚空。

真空妙有!

非空之空为真空,因果历然;非有之有为妙有,一毫不立。

蓦地,七觉像置身于暴风核心地带,无论身外的气机如何横旋纵倒,千变万化,他始终如一,玄虚一点,活脱突破了目下的空间,去到另一个神秘领域里,不受外间任何气流的冲击和影响。

十劫则虎目通红,暴喝一声,整个人沉凝不动,形相更变得凶猛威武,完全不像受伤重创的疲惫样子。

激烈的气流,竟不能动其分毫。

状如猛虎,势若沉龙。

是一十六年风雨不懈的锻练和修行的总成果,使得十劫创造出连虬髯客和寒山子都不能轻易办到的奇迹。

黑白黑三枚棋子这时应势被绞个粉碎。

虽破了诸葛世家的三分天下势,冷寂然却殊无喜悦神情,眼中只闪过冷利如剑的杀气。

这两个二十不到的小伙子,一禅一武,一空一实,走的路虽不同,却偏能恰如其分地化解了这股狂暴的气机,简直是不可能的。

有朝一日,这两人定会超越虬髯客和稷下道陵,成为青出于蓝的卓绝宗师。

非杀不可!

虬髯客这时踏着奇异绝伦的步伐,似在气机里随波逐流,但任何人包括冷寂然在内,都清楚看到虬髯客乃是拚着一身功法逆流而行,亦狂亦侠剑隔空一挑。

寒山子神僧亦是白须飘飞,古容肃穆,再不是那一派游戏人间的嬉笑性情,禅功运转至极,雪玉奇剑飘逸轻忽,如流水,如风送,不到最后一刻皆不知其剑锋所砍处何。

传灯四僧睁目如盲,饱受着气流的凌厉冲撞。同时四剑同心,组成一座进可攻、退可守的剑阵,纯凭感觉辨别敌人的杀势。

冷寂然仍是那副君临天下的宗主傲态,独立狂雪暴风之中,天眉剑目狠狠爆出电闪般的凌厉精芒,百结锦袍下的左掌遥拍七觉,浑然不理会亦在亦侠和雪玉的幻变招数。

七觉立生警兆,自个儿举步在那非空之空、非有之有的禅境空间,左移开去,但冷寂然掌势一出,转眼奔雷而至,七觉虽朝左跨出了一大步,仍觉避无可避。

“蓬!”地一声闷响,七觉也是挺掌相迎。

一道电光随即劈下。

任谁都知,以七觉的功力,根本是禁受不起冷寂然的一拳一指,何况是适逢与服部为皇交战之后的七觉?

怎料七觉交掌后只一个虚幌,便嚓嚓一阵响倒步出八尺开外,竟像没事般呆站一旁,触目处就像给冷寂然的掌力轻轻送出天亡诀的气机外,反而解了他的厄困危机。

诸葛渊还道七觉的五内已被震碎,触目所见的一切都是假像,连忙趋前掺扶,喝道:

“七觉,如何?”但甫触撞七觉的身体,只觉一股强大无匹的劲气压顶传来,惨哼一声,哇的狂喷出一口鲜血,仰跌地上。

七觉这才苏醒过来,叫道:“师叔,你怎么了?”反过来抱起诸葛渊,试着用师尊昔时传授的行功疗法,按掌为他渡气还虚。

连七觉也不知道,适才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

原来在适才两掌对碰间,他忽然想起师尊入灭前的一句话:“万物皆有佛性,众生皆可成佛。”

心如是想,奇妙不可思议的异事也随之发生。

七觉不但把自己看成是万物的一部分,就连冷寂然那含着杀灭势道的一掌也视之为万物的一部分,两掌交击,并没有两军对垒的杀伐感觉和血腥味道,反之是佛性相近下的一种融通。

冷寂然的一掌再不是那么可怕,而是可悟出佛门妙谛的桥梁,所以当天亡诀攻入他掌心之际,七觉像忽然间不存在似的,代之而起是天地万物,变成他不是他,万物不是万物,而是心与万物冥合为一,无分彼此,冷寂然狂雷惊电的天亡杀诀是打了出来,但将之接下的却是天地万物。

七觉结果是毫厘无损,但其布于身周的气墙却把诸葛渊震伤了。

当然,七觉绝无一步登天的意图,也不认为自己可以独步古今,继释迦后成为第二个肉身成佛的例子,只是由拾得大师圆寂前的一刹光景开始,他逐渐对生命观有所改变,警悟到用更透澈的平常心去看和感觉事物,是理所当然。

当冷寂然一掌推来时,他有种圆融贯通的感觉,那是面对强烈庞大的死亡气息下骤然而生的奇异感觉,既没有成败得失,也没有生死荣辱,更没有恐惧忧虑,但又不似已超越了生、老、病、死的枷锁,只能勉强说成是死亡来临前的一个考验。

考验自己如何去面对死亡。

当下他也不加思索推出一掌,慷慨地接受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