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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雪剑 佚名 5013 字 4个月前

从冷寂然的角度看,七觉的一掌毫无威力可言,远逊于自己的掌力,但偏就在双方掌势交拚的刹那,他长驱直进的霸道掌劲竟然如泥牛入海,落得个无影无踪,俨然七觉成了百川巨海,有容乃大,把自己的凌厉魔掌照单全收、弭于无形。

更惊人和唬人的是,在那短暂的一刻,电光一闪,七觉整个躯体赫然不见了。

在虚空中消失!

然后他又再次降临寒山之上,这才应掌飞退开去。

旁人观之,只看到七觉对掌后一下虚幌,然后飞退开去。

冷寂然却清楚目睹整个过程,更难以相信以七觉目下的修为,竟能达至佛门中无余涅盘的阶段。

佛家有云:二乘之人,断三界烦恼,入火光三昧,烧身灭心而入空寂无为之涅盘,此称为无余涅盘,又名灰身灭智。

灰身灭智,意指阿罗汉破除烦恼而得成正果。

纵如历代高僧,甚至战庞之、丰干、寒山子、拾得这般级数的佛门高手,也不轻易得此正道,然而,七觉在对掌之际竟尔办到了,但他也迅即回到寒山,就像在某个不可言喻的空间流转了一趟般,再次重返人间,因而躲过了冷寂然必杀的一击。

冷寂然的震撼可想而知。

忽然间,这位盖代魔君觉得要杀死七觉是再没可能。

金刃刺风声从后传来,虬髯客、寒山子两人的剑已攻及背门。冷寂然左掌极潇洒的朝天一翻,天亡诀的气漩斗然剧增,两剑顿时一歪,失了准头,变成斩在冷寂然背门前尺许处。

冷寂然知气机既发,再不能有所保留,冷哼一声,杀气盈野!

冷寂然终于都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

十劫却突然觉得自己生出了特殊的变化,特殊至难以剖白出来,一时间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触觉敏锐了许多,不但可以感受到外间气机的流向变化,甚至卓立气机中心的冷寂然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官世界,更惊人的发现,是他一对锐利如箭、冷静如山的眼神忽然看到了天亡诀气机的惟一出口。

天亡诀竟尔会有破绽。

他立时记起师尊在席上的话:“每一个人都有弱点,武学的诞生,就是要把这些弱点潜藏,修为越高,弱点便越匿迹,反过来说,则越显著,但这不代表着武功造诣不凡之士,便没有了自己的弱点,那只是藏得更巧更隐而已。”

这念头迅速掠过,他已移身踏步,从那空隙走出这股气机之外。

他心中仍有疑团:“冷寂然纵有弱点,但他的武学造诣如此高强,破绽没道理出现得这么显著。”心是这么想,人已走在阵外,只感喉头一甜,蓬的喷出一口血箭,手上的青钢长剑寸寸碎断。

十劫之所以挺得这么久,凭着的是一番坚稳刚毅,现下走出了气机范围,压力急剧减下,人也相应放松了一身抗衡的机能和气势,像是一条弦线拉得极紧,然后得到松弛,必会生出波动一样。

冷寂然那一声标志着杀戮意味的冷哼这时才传将出来。

传灯四僧并没有七觉、十劫的机缘运数,能及时脱出气机的怀抱,当冷哼声传来时,手上的长剑应声折裂,也几乎在同一刻里面,四僧连禅门的绝学也来不及施展,已不分先后地身首异处。

以虬髯客和寒山子之能,也不能挽回这惨不忍睹的战果。

错非两人的武学各具参天之势,冷寂然这一击早稳取他们的性命,但两人气脉已乱,已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准。

杀戳的气机更不住蓄积,使两人的立足之地逐步缩窄。

濒临生死边防,寒山子长喧佛号,浑躯散发出广大圆满的禅门气势,雪玉剑一刺,波的一声,业已刺穿了冷寂然体外发动的气机,来到风眼核心处的冷寂然胸前。

冷寂然嘴角掀动,流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鲜血,阴笑道:“寒老,本座先送你上路罢!”

双掌翻飞下,两股掌力一送,硬把雪玉剑夹在两掌之间,但见冷寂然左掌按着剑面,右掌按着剑背,交错吐劲,崩的一声清响,名震天下的雪玉剑已被其一断为二,冷寂然紧接着右脚踢出,蹴往寒山子小腹,端的阴险毒辣,诡异莫测。

寒山子兀自握着连着剑柄的半截雪玉,像对它的折断毫不见惜,也毫不讶异。

跟着回剑侧踢。

“蓬!”

两脚一记互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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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冷寂然闪电般收回右腿,左肩微沉,保持着平衡之势。

寒山子体内儒、道、释三道真气却是混浊复杂,心知是受了天亡气劲的冲击,以致功法大退,难展其长。他踢出的足踝一个旋转,僧鞋已倏地点回雪面上,轻飘灵动处,直不似有伤在身,哑然失笑道:“大道无处不在,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又有何分别?宗主囿于表面化,注定屡战屡败。”

又是一脚踢出!

便在这时,赤影迫近,剑气惊临。

虬髯客的粗犷形相依旧冷静如恒,亦狂亦侠剑则快疾无伦地横过雷电笼罩下的虚空,一剑劈出!

就是这一剑,击败了当年横行邪道的邪道神应苍天,奠定了他的宗师地位。

剑一劈下,剑气已隔空划过冷寂然微沉的左肩。

冷寂然因要保持平衡,结果露出了这一瞬即逝的破绽。

冷寂然心中大懔,晓得这位最神秘的年青宗师高手的伤比他预料轻,更糟的是,寒山子这秃驴,似乎也没有甚么伤势威胁着他。

喇喀喀一声响,百结锦袍立时应声破裂开来,泛着奇异光泽的肩膀处现出一道五寸长的剑痕。

同一时间,冷寂然与寒山子交击了十多记脚踢,最后一脚踹在寒山子右足处,后者腿骨折碎、气血翻涌时,他人已借力腾空,避过两人的攻击。

其时血气运行不绝,一旦生出宣泄的口子,鲜血立即自冷寂然左肩伤处洒了出来。

“叮!”

雪玉剑的上半截此时才飞插雪地,发出一声清音。

诡异肃杀的黑木轿子内,易狂邪又再响起那把破哑铜钹般的残年声调,可惜地道:“冷寂然啊冷寂然,便是你这种不甘屈服的性格,使你泥足深陷,一去不返……咳,杀了四僧,你其实已心力交瘁,若趁那时抢出气墙,必能保命,那时再觅地疗伤,东山再起实属易事,此刻嘛,咳……难矣,你不肯走,人家可要把你留下。”

病老大吃一惊道:“冷寂然会败?”

事实上,从旁观者的角度去,冷寂然无论那一方面,都显得游刃有余、挥洒自在,身上带伤,那也只是皮肉之创,横看竖看都不似穷途末路,尤其先以劲气杀绝四僧,碎了他们的天竺金刚身,后又单以双掌,把名震天下的雪玉剑硬生生断为两截,这份功力着实惊天动地,怎也不如圣主所言,冷寂然会被人留住。

病老因留心战局,情不自禁便问了出来,话一出口,始醒起自己出言过急,恐怕已冒犯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无上圣主,这一惊醒,双膝一软,连忙跪将下去,噗噗噗,其余三仆也跟着跪下,颤声齐道:“老仆失言,请圣主原谅。”

易狂邪桀桀怪笑,沉声道:“本座不杀忠心之人,况且你们还有利用价值……”

四仆直吓得不敢动弹,圣主说到“本座不杀忠心之人”时,四仆同时感到轿内的无上圣主透过帷幕朝他们望来,但心头压力亦不禁轻了,知道圣主不会妄动杀机,当说到“况且你们还有利用价值”,声线则遥远了些,有点像从天边降下,可想像圣主说这话时,正抬头望着轿内顶子,情况就像仰首向天。四仆那四张满布皱纹的苍桑苦脸本已略见曙光,那知圣主一句利用价值,又把四人拉下万丈深渊,但四条性命总算给留下了,连忙磕头感恩:“圣主宽宏大度,作仆从的自是忠心耿耿,粉身碎骨亦要报圣主知遇之恩。”

轿内再无半点声息,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四仆中心细如尘的病老却晓得圣主有个习惯,每逢仰首观天,总会有片刻宁静,那是圣主屈指计算的光阴,倘若一个不知机,在此时出言打扰,必赴阴曹无疑,四老一般心思,当下仍保持着伏身的姿势,头却不敢磕了,生恐就这么一点声音,影响了圣主仰问天机。

“酉时!”易狂邪如夜枭般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寂然你这狂妄自大的家伙,一念之差,便注定你过不了今晚的酉时,日落西山后,便是冷寂然你毕命之时……咳,今夜的日落格外肃杀,也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看来是天意让你多活一个时辰……”

四仆虽无抬头,也感到天际渐次漆黑,这时雷声隐闻,紫电稍稀,看来冷寂然毕命之时已不远矣。 易狂邪顿了一顿,又阴森森的道:“冬雷天降,万物俱焚,斗转星移,唯我独尊!冷寂然乃破军命格,正应了今日的焚身之灾,诸葛渊宫坐武曲,顷刻殁落,本座惟一的忧虑也将烟消云散,三十年了,该是时候出外走走!”

帷幔掀动,杀气勃发!

无上圣主易狂邪赫已欠身走出了黑木轿子,四仆心惊胆颤,虽欲一睹自己追随了半年的无上圣主,但颈骨偏是如上枷锁,转动不得,雪地上阵阵寒冻送来,这时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雪岭上冷寂然、虬髯先生、寒山子这三大顶尖高手精神互锁,出手凌厉,已到了不死不休的惨烈阶段。

天色渐黑。

此时,天亡诀的气漩已灭,冷寂然披头散发,状如末路魔王。

最后一击虽杀了传灯四僧,却杀不了眼前这两大高手,更使冷寂然战意崩塌的,是七觉、十劫的惊人潜力。

兵败如山倒!

冷寂然挡去寒山子仗以成名的一式雪意禅诗剑,龙行虎步的虬髯客已欺近自己的右后侧位置,一剑劈出!

冷寂然这时体内伤患纷至沓来,根本斗不下两人的联手围攻,更别说在两人的精神紧锁下提气潜逃了。

当下奋起残余的劲气,拚着五内俱焚的险况,横掌封格。

“呛!”

剑掌相交,击出一下金属交鸣声。

虬髯客嘴角溢血,万想不到冷寂然战至目前,仍有这般余威,一个旋身,亦狂亦侠剑把握着敌人移动的途径,划出一道剑势。

寒山子足骨断折,纯凭佛境的澄明支撑着痛楚和挪身能力,彷佛已摆脱了肉身的范畴和束缚,雪玉虽折,但在其手里,仍是一柄佛门宝刃,心中则存想着颜回坐忘的儒学心境。

颜回乃春秋时期大儒学家孔子的弟子之一,问礼于孔子,一日,他说他进步了,孔子便问他如何进步,颜回竟说他忘了礼乐,孔子也不奇怪,只说这还不足够,数日后,颜回说已忘了仁义了,孔子仍道这还不足够,又过数日,颜回说因坐忘,连自己也忘了,孔子一惊,忙问坐忘是怎么的一回事,颜回便应以“忘去形体,忘去心智,使心中空明,万物生灭,任他去来”,谓此乃坐忘矣。孔子听后,还反过来要向他请教。

儒、道、释三家学派看似迥然不同,宗旨是殊途同归,外修大自然之道,内通天人之道,皆欲让人突破身体的限制,遨翔虚空,得到解脱此一真理。其中的玄奥微妙,实非常人所能探讨和了解,更不要说付诸效行,修成正果了。

寒山子生性孤傲不群,先后习得三大宗教的义理阐释,反而开辟了心境思域,觉大自然为人的依归,因此五十岁后弃剑,四出游历寻真,从此埋首自然之道。

与冷寂然交锋,实是他出道以来最艰苦的一战。

“啸!”

只见雪玉断剑寒光点点,冷芒纷纷,占据了每寸空间。

正是道家剑式“长生久视”。

俄然间,暗黑的大地凝光万点。

与稷下道陵古剑下的万道金光,有异曲同工之妙。

剑芒漫天吞吐,洒向冷寂然,每点寒芒都彷佛是剑气所在,让人不知其所攻、其所及、其所取。

禅心、儒境、道剑在寒山子手底下运转如法,棱角分明。

冷寂然冷哼一声,入目的景象没一点能逃过他的法眼,但见雪玉断剑呈菱角状,白玉的锋刃通透晶莹,内藏剑骨,虽被自己以重手拗断,断口处仍是锋利无比,这时幻出点点锋芒,乍看每一点都是剑气所在,其实真正的劲气正藏于剑芒核心,且剑雨洒来的速度有点懒慢,与自己运行的速率比较,是判若云泥,心知肚明这位身兼三门的神僧的毕生功力精华,还跟自己的魔功有着一段距离,要非刻下他真气不继,破此剑法是随心所欲,易如反掌。

现在只能仓皇移退。

刚热剑气斜划袭体。

是虬髯客的亦狂亦侠剑!

以冷寂然的对敌立场,亦不得不赞叹虬髯客这一剑的高明,已达到剑术的平衡,时间掌握更准确精微,算准自己避过寒山子的剑芒后,必然倒踩步伐,来到他剑气大盛的范围里,任他的剑刃切割。

最厉害的地方,是他的剑招没有规模型式,极难捉摸,但往往能专钻敌手的空隙和破绽,若在平时,虬髯客会是天下难寻的对手,现在却成了自己最大的死敌。

“啪!”“嗤!”

亦狂亦侠剑在冷寂然的左掌斜引下,虽汤开半尺,仍贯穿了他右边的胸膛,剑气透体冲入时,冷寂然狞笑一声,魔体斜摆,运功收窄一身肌肉,竟以血肉之躯夹紧对方剑身,同时空出一双魔拳,狂捣向虬髯客的左右太阳穴,犹自张口狠狠笑道:“本座今日有难,只好找你来陪葬了,虬髯先生,你是虽死犹胜!”

猛地里听得一人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