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感情。
在这天人交战的艰难时刻里,她所有的行动都因为激烈的内在挣扎而彻底瘫痪。
而,就在她还没来得及作出一个决断之前,一条小小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掩近——火妖精们哗然惊叫。娃蒂心神一震,手猛地一缩;"啪"的一声,那个她好容易才找到机会自魔王额上抢下来的火水晶,已然轻轻易易地被小可爱维爱拉夺了回去!
猛地回过神来,娃蒂右臂疾出就去抓那个小小的喀尔提。但此刻她和那少年之间的距离何等接近,维爱拉这一下子袭击又是聚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道,火水晶一到手便立时往少年冲了过去,也不管挂得好看不好看、位置正确不正确,总之是不由分说先往他头上一套再说。娃蒂五指才刚刚追到,那少年已经抬起手来,轻而易举地将娃蒂的手腕接在自己掌中!维爱拉早已翻过了少年的头顶,藏在他的背后,手忙脚乱地帮少年调整火水晶的位置了。
手腕一落入少年手中,娃蒂的胸口不由自主地近紧缩了一下,自己知道良机已逝,再没有可能追得回来了。但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她心灵深处,居然无法为这结果而懊丧,反而……反而像是有那么几分欢喜。只是这欢喜来得如此不应该,莫说不能够让它浮处表面,甚至连想都不应该去想……
她心中那极度复杂的情感一一显现在眼眸深处,既苦恼,又忧伤。她含泪的眸子注视着对方的脸孔,完全不知道要把这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情感怎么办了。少年静静地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眸微微地闭了一闭,他慢慢地放开了她的手腕,伸处手来朝底下招了一招。
只他手腕如此拂动,便是一股子劲风自他袖底生起,直直地朝他放在祭台上的竖琴卷了过去!风势便如同有形的飘带一般,将那竖琴整个儿卷了起来,迅速地送回少年手中。
能够把风的力量运用到这种地步,火妖精们别说没看过,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但这魔王要竖琴做什么呢?大家伙儿全让他给搞迷糊了,一个个呆呆地瞧着。
没错,理论上人人知道他是魔王;可是打了这么半天连人家半点皮毛也没伤到,不要说火妖精个个气馁,而且再怎么打人家也没还手,这个架也实在不容易再打得下去了……
"唱歌!"一片沉寂中有个清脆的声音突然间冒了出来,又开心,又欢喜:"歌好听。丁多喜欢!"唱"歌"?先前魔王一直在念的东西就叫"歌"吗?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拍着手嘻笑的小妖精丁多,很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而且——魔王要唱歌?在这种时候?
可是显然丁多没有说错。因为竖琴到手之后,那少年轻轻地拨了拨弦,又拨了拨弦。他的眉峰因专注而微蹙,显然陷入了苦恼的沉思;他弹出来的调子只是一小组简单的旋律,重复了又重复。虽然简单,却很优美。思索了半天之后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娃蒂,眉头突然间舒展开来,脸色却变得更柔和了;指下的旋律开始变得复杂,并且——渗入了一种动人心弦的甜意。在那样专注的凝视里他慢慢地开了口,一支极动人的歌便自他口中流了出来:用我的一生为你织梦,将星子串成坠饰好闪烁在你发中;用我的一生伴你翱游,驱策着日弧飞越六个王国的领空……
"不!"娃蒂浑身颤抖了。歌很美,非常美;或者,就是因为太美了?美到她所有的意念都开始消散。这太可怕了!要是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不,不要!不要再唱了!"她喊,恐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流下来,使她不顾一切地掩住了耳朵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奔下了神坛。所有的本能都在警告她:快走,快走,再不走就太迟了!仅止是唱了那么小小的几句,她的意志已经开始消散;如果她纵容他继续唱将下去,那么……那么……何止是意志而已啊?她的思想,她的灵魂,她的心……而,最可怕的是,即使有了这样的认知,那在她身后持续不断的歌声却仍然以一种强大的力量在呼唤她回去,强大到——简直就像是娃蒂每奔出一步,就将自己心上的伤口拉开了一寸一般!
值得庆幸的是,那歌只唱了四句便停止了。娃蒂微微一怔,本能地停下了脚步;她这时候已经奔到了谷的中央,火妖精们拥上前来围着她乱转:"天呀,王,你在哭呀?那魔王欺负你了吗?""王,你伤了哪里了吗?很痛是吗?""我…
…"娃蒂还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竖琴声已经再一次响了起来。仍然是方才那个调子。很像是那少年记不齐全这一首歌,唱了一半又打算从头再唱似的。但就算是如此,也已经够可怕的了!娃蒂脸色大变,排开众人就往前冲——她直直地冲进了一副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怎么了,娃蒂,什么事情不开心?"一个温和的、熟悉的、亲爱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了起来,一只温暖而强健的臂膀拢过来温柔地抱住了她:"真是的,笑一笑嘛。我可从来没看过这么爱哭的妖精呢!""赛……赛拉飞尔哥哥?真的是你吗?""不是我难道会是西丝莉吗?"风妖精王微笑着说,伸出手去温柔地拭去了娃蒂满脸的泪水:"可怜的孩子,劲风岛上的变化一定吓坏你了吧?所以我一复原就立刻赶来了……不,"他深思地笑了一笑:"不能说是'复原'。""啊,你还没有完全恢复是吗?"娃蒂大为紧张,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颊:"烧退了嘛!
也没再发寒。""不是那个意思,娃蒂,"赛拉飞尔捉住了她的手,笑意渐渐地收缩了,换上了一脸孔极度严肃的神情:"大家仔细地听我说:我们的判断错了。
""判断错了?什么意思?""只因为喀尔提一开始是在不作任何解释的状况之下夺取了火水晶,使我相信他们的来意十分不善,这才得出了魔王复活的结论。
"赛拉飞尔沉声说道,抬眼环视着已经凑拢了过来、专注地听他说话的各级火妖精:"事实上,如果大家不健忘的话,应该知道呼荷世界里还有另一个传说。""赛拉飞尔陛下,你说的是……"英格妮瞪大了双眼:"'圣法王传说'吗?""时间太久了,传说太多了,搞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楚究竟谁是谁非,孰真孰假了。
圣法王传说……"赛拉飞尔有些莫可奈何地笑了一笑,慢慢地点了点头:"如果好好整理一下的话,圣法王传说的内容应该是:神代末期,世界动荡,圣法王与魔王大战。由于魔王藉用了自然界所有的能量在作乱,所以圣法王在封印魔王的时候,也同时封印了自然界绝大多数的能量。传说魔王终有苏醒的时候。在那之前圣法王的传承者会先行醒来,解开封印,释放能量,以便与魔王相互对抗……
"说到这个地方,赛拉飞尔伸出手去招了一招。只这一招手间,一股子劲风自他腕底疾卷而出,扫向了五十公尺之外的一个火精灵;如同大风浮起羽毛一般地将那火精灵托将起来,滴溜溜地带进了赛拉飞尔怀里。那火精灵高兴得咯咯直笑,显然是觉得这个动作有趣得很,其它的火妖精则发出了惊羡的叹息。这种能力他们片刻前才刚刚看过,可谁也料不到风妖精王居然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力量。
"赛拉飞尔哥哥!"娃蒂又惊又喜地叫了出来:"你这是——风的封印……解开了吗?可是你那时候病得……还有,所有的风妖精……"她乱七八糟地问着,却已经不真的在意赛拉飞尔的回答。纯然的欢喜从心底不受控制、也不必再受控制地涌将上来,使她快活得几乎要爆炸了。赛拉飞尔哥哥好端端地在她眼前出现,带着比从前强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能量出现,而魔王不再使魔王;那就是说,他并不是她的敌人,并不是妖精界的敌人,当然也不是整个呼荷世界的敌人……
"释放出来的能量太过庞大,生命力不够强的妖精当然承受不住了——至少至少,我是这样猜的。"对于娃蒂的情绪,赛拉飞尔当然不可能弄得明白;解开封印这码子事对他而言,虽然值得欢喜,可并不是完全没有苦涩的。轻轻地将那火精灵放下地去,他的眸光远远地看向依然停立在神坛顶端的少年:"这也是我一定要赶到这里来的理由之一——我有太多的疑问,必须当面跟圣法王问个清楚。
"随着赛拉飞尔的视线往上瞧去,娃蒂的眸光与少年的相遇了。仿佛是意识到事情有了变化一般,他不再弹奏竖琴,也不再唱歌,仅只是沉静地望着娃蒂。虽然隔了那么遥远的距离,她却可以感受到他那照透她心灵的眼睛——一对使她甘愿沉溺其中、永不醒来的眼睛!
心醉神迷之中她浑没注意到:赛拉飞尔已经将自己抱了起来,以一种轻快的优雅朝神坛飞去。她全副的心神只在于彼此间距离的拉近,而他的五官越来越清晰。火水晶在他额上闪烁生辉,而他那对绿宝石般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瞧着自己。
仿佛是在等待,又像是在邀请……
纯粹的喜悦充满了娃蒂胸中,所有的本能都在催促她朝他接近;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不再有任何的挣扎,也不再有任何的痛苦,她坦白而纯真的天性使她毫不迟疑地对着他伸出了双手,几乎是在双足刚刚落在神坛上的那一刹那,便已扑进了他的怀中。
少年清澄的眸光接着了她的,而那湖水般的眼眸深处仿佛荡漾着蓝色的闪光,神秘,魅惑——而又温柔。娃蒂心血一阵激荡,想也不想地抬起脸来,将那美艳如花的唇瓣送了上去,缠绵而又热情地吻在那少年的唇上!
四唇相接的那一刹那,一道强大的闪光猛然间照亮了整个天空,带着灼热的光亮直劈而下;同时间里霹雳一声,一道蓝光自神坛底端爆开,以肉眼难追的速度沿着铜架长蛇般往上飞窜,在众人都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这一天一地两道电光已经同时贯穿了娃蒂娇小的身子,轰一声在她身上燃起了高达数丈的火焰!
火焰才刚刚冒起,另一道闪电紧接着劈将下来。就有那么准——这一回分毫不差地正对着银发少年击去!
少年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被这陡然间灌进体内的巨大能量震得——足足有一分钟或是更久的时间,眼前呈现了完全的空白。和风封印解开的时候一样,那崭新的能量虽然有力,但并不霸道,虽然前所未见,但却惊人地熟悉。他整个的身体像久旱的大地遇到了甘霖一样,迅速地、饥渴地,将这能量涓滴不遗地吸入了每一个空乏的细胞里头。而,在这吸收的过程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开始搅拌,开始成型……
是……他遗忘了许久的某些记忆么?是……他不知道收藏在何处的情感么?
像火焰一样猛烈,像蜂蜜一样甜美,像青藤一样执着。是他曾经无比熟悉且无比珍惜的情感,是他曾经愿意以自己全副的心神、意志和能力去换取的情感。叫什么名字啊这个东西?在他心底中喊着要倾泄出来的这个东西?
无论他正在经历着多么激烈的内在转换,外在的变化却自有它的意志和节奏,一步紧接着一步地继续进行,丝毫也不会停止。最初的两道闪电过去之后,天上的乌云以着比火妖精更快的速度聚拢过来,眨眼间已经密密实实地盖满了火之谷极目可见的天空,密到——简直就像是足足可以下上一年的雨一样!
火妖精们大为紧张。由于地气的影响,火之谷是几千年也难得下一场雨的;就算下了,亦不过是三五分钟意思意思地洒上几滴就完事,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正不知道该不该走避,事态的变化却哪里容得他们多想,只听得霹雳一声,一道电光直直地从云间打了下来,尔后事两道,四道,八道……
火妖精们哗然惊叫。除了英格妮几人拼命朝祭台上奔了过去之外,全都本能地往谷外奔去,要想避开这种不知名的攻击。虽然赛拉飞尔先前才跟他们说过:圣法王是为解开封印而来,但当此前所未见的异变陡然发生,谁人不会本能地觉得恐惧?但这闪电的速度远比他们的行动更快,就算想躲也没有办法。还不及片刻工夫,整个火之谷已是暴雨如注。只不过下的不是普通的雨,而是——绵密到叫人无可走脱的闪电雨!
那是一幅阴暗到叫人背脊发麻的图画:沉黑的天色底下,无情的暴雷像长枪一样地次穿大气,绝无顾惜地打在成千上万的火妖精身上。只一挨到那种轰击——甚至不必挨个正着,只那雷电擦身而过,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个火妖精能得例外,全都当场扑倒在地,还原成了妖精水晶!或者是因为雷火的力量过于巨大,这些妖精水晶并不是寻常的淡紫,反而一颗一颗,全荧荧地闪着火光!
即使曾经经历了劲风岛上的剧变,即使明知这一切都是脱胎换骨之前必经的阶段,这种凄惨的场面仍然看得赛拉飞尔心惊肉跳。只不过他比谁都清楚:这中间没有半点他能够为力的地方,因此闪电劈落的时候他立时为自己张开了护壁,同时避到了一处斜凹的山崖下,好让自身所受的冲击减到最低。眼看在密集的闪电冲击之下,火妖精的人数迅速减少,遍地布满着燃着火光的妖精水晶,赛拉飞尔很不忍心地锁气了双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