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间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一幅奇异到他忍不住重重地甩了甩头,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的景象——没有,他没有看错,眼前所见千真万确是存在着的!但是……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在密织如网的闪电雨间,在已经变得颇为空旷的山谷之上,居然——居然有着一个小小的小妖精,在地里跳来跳去!赛拉飞尔明明看得非常清楚:即使他个子极小,霹雳仍然至少有两三次打到了他;但是这个小妖精居然……居然半点事也没有,还在那里手忙脚乱地跳来跳去!
足足有两秒钟的时间,赛拉飞尔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才是了。这怎么可能呢?小妖精是所有妖精里等级最低、生命力最弱的呀!不要说精灵了,连比他强上不知道多少倍的战士和智者乃至于长老都已经大批倒地,这个小家伙到底凭了什么还在那儿活蹦乱跳?而且自己是在绝大多数的火妖精都已经倒地之后才看到他的。在这之前,他可不知道已经挨过几道劈雷了!这不可能嘛!这不合理!呼荷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诡异的。
想到这个地方,赛拉飞尔心念一动,猛地站了起来。真是的,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是有,有那么一个——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全呼荷世界绝无仅有的、奇形怪状、不可理喻的小妖精!只不过剧烈太远,小妖精们又绝大多数长一个样子,以致于他一时间竟没认出他来!
"丁多!"他喊:"是你吗,丁多?"只一开口他就知道错了。震耳欲聋的雷声里头,他的喊声根本不可能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赛拉飞尔仰起头来长吁了一口气,真气一鼓,在自己身外造成了两层真空的风壁,以最快的速度冲将出去,一把抓着那个小妖精就转了回来。
"好久不见了,丁多,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定下神来看清了这个小妖精的面目,赛拉飞尔忍不住笑了:"这一向还好吧,老朋友?""丁多不好。丁多痛!好痛!"丁多气愤地道,圆睁着大眼睛去瞪那些兀自落个不住的闪电:"坏雷,欺负丁多!"赛拉飞尔这才知道那种乱闪乱吵的东西叫做"雷"。"可是,"他微笑着说,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毫发无伤的小妖精:"看来你应付难关应付得还满好的嘛。""丁多厉害。"小妖精得意地说。可是这得意没维持多久,只看了外头的情况两眼,他的脸色就垮了下来:"火妖精,没有了。不喜欢。""不要担心,他们很快就会再生的。"赛拉飞尔微笑着说,轻轻地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小头:"你怎么会到火之谷来的?来参加祭典吗?""娃蒂,"小妖精简单地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祝福。""你要娃蒂祝福你?"赛拉飞尔笑了,很清楚这是娃蒂当上火妖精王之后的第一个祭典,也是她第一次给小妖精祝福:"她祝福你了吗?""没有。"小妖精跳了起来,激烈地比手划脚:"坏人,火水晶,抢跑了。追追追!祭典,没有了!""啊,"赛拉飞尔笑了起来:"这没关系的,以后机会还很多呀?""咕!"小妖精沉默了下来,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地下:"没有用。大概。""耶?""丁多长不大。"小妖精闷闷地说,一轱辘跳到了赛拉飞尔的膝盖上,睁着明亮的圆眼睛看着他:"为什么?""这我也不知道呀。
"赛拉飞尔还真让这个小东西给考倒了。事实上何止是他,呼荷世界所有的妖精王哪个没遇过这个问题?小妖精要经过妖精王的祝福才能升级为精灵,这是妖精世界的铁规;但是无论是哪一族的妖精王,只要是一碰到了丁多,就没有一个不破功的——无论是谁祝福他,也无论祝福了多少次,这个小家伙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什么都长不大!搞到后来这个小家伙简直比妖精王都还更出名。因为没有一个妖精王没祝福过他,所以也没有哪一个妖精不认识他。到后来大家其实都已经死了心了,对小妖精丁多的祝福变成一种例行公事。妖精界无形中养成了一个默契;丁多要去什么地方都随他高兴,他要到哪一族去玩就可以到哪一族去玩……
"你是长不大,可是也不还原啊。"赛拉飞尔慢慢地说,皱起眉头来追想:丁多究竟这样子流浪多久了?
"你几岁了,丁多?""不知道。"小妖精答得干脆。
"哄……"赛拉飞尔越算越是吃惊。只因为这个小东西一直如此无害,而且也着实可爱,所以他的存在虽然古怪得很,却也没有谁真的在意。但是这样仔细一算……乖乖,这个小家伙指示至少,已经以这种形态生存了一万多年了!
"丁多!"惊愕之余不暇多想,赛拉飞尔一句话冲口而出:"你……你该不会是喀尔提吧?""丁多?喀尔提?"小妖精叽叽咕咕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凶,显然是觉得这句问话非常荒唐:"丁多?喀尔提?"他笑得从赛拉飞尔的膝盖上滚了下去。
不,这小家伙不是喀尔提。光凭他的反应就知道他不会是了。赛拉飞尔看着满地乱滚的小妖精,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喀尔提,不必笑成那个样子嘛。"他好笑地说,将小家伙从地上拎了起来,放在手掌心里:"喂,再滚下去要撞到头了!"小家伙又笑了一阵,这才慢慢地回复了正常。
"丁多!丁多!"他指着自己鼻子强调道,又猛力地摇头:"喀尔提?""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赛拉飞尔笑着说,很清楚地知道,小家伙是在用肢体语言表示:"我是丁多。丁多就是丁多,不是什么喀尔提!"事实上,"丁多不是喀尔提"这个问题,以前倒也不是没有人问过,只不过深入一想,就知道绝无可能了。喀尔提们固然千变万化,什么样的外貌和能力都有可能出现,但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们都拥有相当强大的、能够外放的能量,如果有人想对他们不利,绝对讨不了好起。但这个丁多可是绝对无害的。半点伤人的能力也没有!只不过在今天以前,丁多居然拥有那么强大的抵抗力,能够承受得住雷电的攻击,恐怕也是绝没有人料得到的……
然而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赛拉飞尔沉默了下来,视而不见地看着手上的丁多,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没有到答案的问题。只因为赛拉飞尔的疑问也是丁多自己的疑问,看着赛拉飞尔一脸孔沉思的表情,小妖精的圆眼睛睁得更大了。
"丁多,是什么?"他问,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妖精?""无论怎么看,你都是一个小妖精没错呀!"赛拉飞尔柔和地说:"只不过有些地方跟大家不大一样罢了。这样子不成吗?"小妖精猛烈地摇头。
"丁多奇怪。"他的大眼睛里有着真正的悲伤:"丁多不喜欢!""那……"赛拉飞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实在话,对这个小家伙的真相,他已经产生了高度的好奇;只不过这话当着丁多的面是不能说的,因为这个小妖精已经够伤心的了。迟疑之中他突然注意到:周围的大气已经安静了下来,隆隆的雷声逐渐止歇;扭过头去一看,除了偶然劈下的一两道闪电之外,那惊人的雷电雨已经收束得差不多了。盖满了整片天空的乌云犹未散去,火之谷依然笼罩在阴暗之中;遍地的妖精水晶点着无数凄凉的小火,那少年依然抱着娃蒂高居在神坛之上……
"也许,"赛拉飞尔沉沉地说,眸光远远地落在那银发少年的身上:"有一个人能够回答你的问题……"几乎是在火封印解开的同时,几万公里之外,呼荷世界的另一头里,花岗岩砌成的秘室之中,黑桧木精制而成的长桌上头,那只精巧绝伦的定量仪猛然一震,开始激烈地旋转起来。围坐在桌边的十三名黑衣人全都情不自禁地站起了身子。
定量仪原是索摩族的占卜师为了测定能量高低而造成的法器,精粗美恶因制造者功力的高低而有着相当大的不同。眼前这一只显而易见,是精品中的精品。
三枚白金圆环套结成外框,框中虚虚地浮着一只黄金打造的六角星芒,芒角上各镶嵌着一颗质地、颜色都不一样的宝石。正常状态底下,这六角芒星本来应该是静止不动、至多有着些微的震荡罢了,但是现在,它的摆动不止是激烈而已,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规则:不止是左旋右翻,而且是忽上忽下。更有甚着,那速度快得——有时几乎是肉眼难见!
而,即使是在这样剧烈的摆动之中,有一个现象依然是清晰可辨的。那就是:六角上镶嵌的宝石里头,有两颗来得格外地明亮耀眼。一颗是半透明中泛着蓝光的上品蛋白石,另一颗则是火焰般熠熠生辉的极品红宝。不同的是,蛋白石的光辉明亮而稳定,那红宝则闪烁摇曳,在激烈的晃动中不断地吞吐着外射如剑的光芒。
"火的封印——解开了!"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嗓音不祥地响起,森冷一如出自地底的深处:"兄弟们,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危险!""是的,危险——极度的危险!"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比方才更森冷、更沉重:"大贤者吉托的《预言十三》最后一章清楚明白地警告了我们:'让封锁的永远封锁,不要惊扰了沉睡的恶魔';但是现在,兄弟们,圣地已经受到了污染,能量已经被大量地释放……""危险!"低沉的和音自长桌两旁响起,绕着震动不已的定量仪鸣响不休,仿佛再播放着末世的警兆。那嗓音苍老的黑衣人双臂高高举起,黑色的披风长河一样的流泄下来,露出了一双鸟爪般枯瘦的手指。
"有警兆就一定有事件,能封印就一定能解开。大贤者的预言从来就不曾落空过。兄弟们!"鸟爪一样的双手用力地往上张开,尔后紧握成拳:"多少世代以来我们守护着这个神圣的任务,如今终于等到了它出现的时候——""杀!"一个低哑而沉重的嗓子,从长桌的右上角简单明了地切了进来:"说什么都必须阻止!""杀!"他旁边那尖锐的声音加进来:"在下一种能量的波动爆开以前!
""杀!"第三个黑衣人激动得往前探出了半个身体:"请让我……""不要急。
"苍老的声音沉沉地说。看到同伴们激昂的情绪一个接一个地燃烧起来,他反而变得极端冷静了:"任务固然必须执行,代价也不能不去考虑。""代价?什么代价?"坐在桌尾的黑衣人几乎都跳了起来:"既然是非做不可的任务,哪里来的什么代价?""所以说,这就是我们幸运的地方了。"隔着遮住了大半边脸孔的斗篷帽子,那嗓音苍老的男子仿佛发出了得意的微笑:"多少世代以来,前辈和同伴们用血汗堆积出来的名声,难道是白搭的吗?呼荷世界力想要阻止那名传承者的,难道只有我们吗?""您是说……?"仿佛是在回答这个问题似的,同样以黑桧木精制而成、四角包铜的厚重木门之外,传来了金属门环沉重的敲击声响。一个细小而恭敬的声音紧接着扬了起来:"启禀教宗:贵客已经到了!""有请!""有请?"坐在桌尾的黑衣人大惊失色:"请他来这里?可是这里……
"那嗓音苍老的黑衣教宗微微地摆了摆手,再一次压伏了对方的抗议。
"来人不是等闲之辈。"他沉沉地说:"若让人发现他和我们有了任何的牵扯,哼哼,地妖精可要开起狂欢舞会来了!"(索摩族谚语:意思是"要闹大地震了"。)
"可是……""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这是彼此彼此的事。"教宗森冷地说:"被外界称为'黑暗法王'的我们,与这人的牵扯若是被人发现,对我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试问整个的幸运角里,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那坐在桌尾的黑衣人仿佛还想再说,他旁边人却轻轻地拐了他一下。原因很简单,即使隔着木门和师墙,一阵由远而近的步声也已经清楚到了可以分辨的地步。那脚步声沉重得十分出奇,不像是一个人平常行走时发出的声响,倒像是刻意踩出来的一般;偏偏它的速度又很正常、很轻快。如果单听脚步声的话,必然以为来人不知道有多么高大胖重。黑衣的教宗眼眸中发出了奇特的光芒。
"不愧是……"他低沉到难以听闻地说了一句,在门环再一次叩响时扬起了嗓子:"有请。"房门开处,一个身量中等的灰衣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服饰和他几乎完全相同的男子,很显然是他的护卫。这三人身上宽袍大袖的灰色布衣一点也不显眼,眉目五官更是平板得没有特色——即使三个人各长一个样,却是别人即使看了十遍八遍,也仍然记他不住的大众脸。只不过在座中人也不是等闲角色。只一照眼之下,倒有六七个人眼中爆出了赞赏的光芒。
"好高明的易容术!"黑衣教宗将右掌竖在胸前,朝着居中那名灰衣人点头为礼:"修习正宗魔法的人才之中居然也有这样的角色,真令吾等大开眼界!""正宗不正宗,是由施术者的意向来决定的,和魔法本身没什么关联罢?"灰衣人淡淡地说,微微眯起的双眼很快地将在场的人扫描了一遍:"而且本座所用的易容术虽然不差,各位还不是一眼就看破了?到底是黑暗界的法王,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您就太客气了。不过我们呢是不敢当。"黑衣教宗皮笑肉不笑地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