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陀耶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便进了自己的帐篷。
经过了这样的巨变,他本来启程返国的打算。当然是立时胎死腹中了。佛兰珂变成魔人只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性格已经扭曲得如此不堪,若是再多拖一些时候,可不知道会恶化成什么样子。在众人收拾营地准备启程的当儿,索朗陀耶已经和艾诺维、娃蒂作成了决议:带着佛兰珂一同前往土隆平台、神代的地妖精圣地、地封印所在的地方,以便封印一解,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头,为她将入侵的负能源排去。
只不过经此一来,搭小空舟往回走的路上,大家伙儿的情绪便都恶劣到了十分,妮亚自从服侍佛兰珂以来,从来也不曾被小姐呵责过半句,红着眼睛缩在角落里头、全然不晓得接下来该当怎么办才好。塔莫伊、霍尔拿两个闷在她的旁边,僵得跟两颗石蛋没有两样。索朗陀耶的郁闷焦心,自然更加的不用去说。方才吉托解释事情只解释了一半,更憋得他出不了气。只是佛兰珂这一路上一直死死地粘着老人,显然对自己“攻击”她的事还挂意得厉害,便有心想问个详实,也找不着开口的机会。只有娃蒂乐观成性,倒还和艾诺维说说笑笑。只是她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心事,说话时有一搭没一搭。若不是众人心情如此之坏,或者早就会发现了:她常常在沉默之中露出一丝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异常温柔、异常女性的微笑来。
近午时分,他们回到了狄凡夏居住的那个村子。茉咪在旅馆旁边的空地上停妥了小空舟,便开始检查机件,作例行的保养;狄凡夏招呼着众人进了旅舍,便到厨房里去帮他老婆了。
这旅馆虽然不大,倒也分成前后两个区域:大门入口处是奉茶休息的大厅,再往里才是用餐的所在。楼上布置了几间客房。此刻厨房里头尚未将餐点准备妥当,众人便先在大厅的沙发上零零落落地坐定了。佛兰珂在受到艾诺维的攻击之后,由于艾诺维一直没作出什么道歉的表示,心中的不满越积越高,因而扯着吉托避开了对方,坐在与艾诺维相对的另外一头,妮亚和塔莫伊几人,自然是跟着她走的了。大门入口左手边的三张沙发经此一来已经占满。索朗陀耶连迟疑也不曾迟疑,便往右方走了过去。
客栈里头那个受雇帮佣的小伙计阿喜,端着一大盘子的茶水,从厨房里颠了出来。茉咪的母亲手艺甚佳,再加上来的全是贵客,泡出来的乃是上等的碧莎草茶,气味极是芬芳,除了身为妖精的娃蒂之外,众人纷纷取过一杯来喝了。却是来到艾诺维身前之时,突然听到艾诺维低喝一声,托盘茶杯跌得哐啷满地。大家伙儿根本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阿喜连续朝后翻了几个跟斗,自大门口倒跃而出,塔莫伊、霍尔拿两个置身于大厅的另一端,眼见如此突变,职业军人的本能立时发动,追着阿喜奔了出去。同一时间里艾诺维整个人仆跌了下去,眼看着就要跌在满地的碎片上头——若说速度之快,在场无人可以及得上火妖精王。众人连红影一闪都没能看清,娃蒂已经牢牢地拉起了艾诺维,叫道:“火水晶?他额上的火水晶让人给拿走了!啊,老师……”声音里充满了惊惶之急。
众人虽然不明白火水晶被劫何以这般要紧,吉托却是再清楚也没有了。艾诺维倒地之时他已经冲了过来,听得这两句话更是骇然变色,一面检查艾诺维的状况,一面叫道:“大家小心,这些入绝不是等闲角色,一定还有其它的埋……”
最后一个“伏”字尚未出口,身后的佛兰珂大声惊叫。另一头的卡鲁奇看得清楚:一名男子自天花板上的横涩上跃下扑击,挟持了佛兰珂之后往外便冲,赫然是那个跟他结了许多梁子的克坦利。
本来若说到应变之快,在场中人当然以娃蒂居首;但她才一将艾诺维抱入怀中,便赫然见得他心口下方插着一把短剑,深已没柄,一时间脸都青了,哪还想得到要去追截敌人。吉托赶将过来,只朝短剑插入的位置瞧了一眼,便镇定下来,说道:“别担心,没刺到心脏。一定是在火水晶离体的那一刹那他本能地避开了。”
他双手握住剑柄,便待将短剑抽出。
娃蒂大急,叫道:“老师,这样可以吗?剑一拔出,他不是立刻会大量失血……”一面说,一面眼睛越睁越大。原来吉托对她的问话理也不理,自顾自将短剑抽了出来。那短剑色呈暗紫,显然淬过了剧毒;却不知为了什么,剑身四周全让一层半透明的胶质包了起来,浑没沾到半点血渍;艾诺维的伤口之上,也是一丝血液都不见流出。老人笑了一笑,说道:“我说他怎么会火水晶只一离体便昏迷不醒呢,果然是把所有的能量全逼到了伤口四周,形成了这样的一层护膜…
…嗯,中毒倒是没中毒,不过这样一来,这小子也就很难再支撑多少时候了。
非快些把火水晶找回来不成……“一面说,一面快步朝门口走去。
却说这边厢变故一起,索朗陀耶和卡鲁奇两个立时一声不吭,追了出去。却是才刚刚追到门口,便见到塔、霍两人一前一后仆倒在地,竟不知是死是活。不远处三条人影,有高有矮,各自拖着一个佛兰珂,分成三个方位,正在全力往村外奔驰,当时心中一惊:“设计得这等周密!果然不愧是使徒十三!”他是冷静沉稳的人,既然知道对方有备而来,埋伏算计,只怕不止一日,自然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一味追赶,否则怕不中了更大的计?但卡鲁奇可不会想到这一些,一见敌人距离不远,往外便冲。
只听得轰一声响,一道锐风自地底旋了上来,登时带起了大片沙暴,二十丈方圆的视野全给遮蔽得什么也看不真了,风声尖厉中只听一个悠缓飘渺、不知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在说:“再要轻举妄动,就等着给佛兰珂收尸吧!”
1计时仪是索摩人用来计算时间的法器,有各种不同的设计和造型。索朗陀耶用的这一个外型像是沙漏,每一刻钟作一刻度;每半个时辰沙子漏尽,就会自动翻转。沙漏两端一共镶有二十四颗小珠。每翻一次,就会亮起一颗珠子。一天结束,周而复始。
第四卷 (地之传奇)第二话 危机
作者:纳兰贞
索朗陀耶听那声音飘忽不可捉摸,知道是对方使用了回声魔法来混淆己方的耳目;就算立时用咒文平息眼前这一阵遮天蔽日的沙龙卷,怕也已经难以追索对方的形影了,眉峰紧锁,脑子里风车般地思索着解决之道。忽然身旁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沉声说道:“用风魔法放话出去,就说你们劫走了火水晶也没有用。
艾诺维的生命能量虽然大减,却还够逼出藤沙之毒。而,娃蒂已经赶回火之谷、下到地心去取新的火水晶了。”说话的正是吉托。
索朗陀耶微微地怔了一怔。但他对吉托早己心悦诚服,知道老人既然这般吩咐自己,定然有他的用意,当时毫不迟疑,照本宣科,将这一段话远远地送了出去。
两句话才刚刚说完,身边红影一闪,娃蒂奔了出来、问道:“老师,真的要我下到地心去找火水晶吗?从他们手里头抢回来不是比较快吗?人家没有把握…
…”吉托沉声说道:“让所有的火妖精全下地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对方的目的在于艾诺维的性命,如我所料不差,他们一取到火水晶便立时将它给毁了,便追到了也取不回来。没有了火水晶,以艾诺维此刻的能量而论,绝对撑不过三天。一旦绝了气息,你能不能想象那个后果?快去。一秒钟都不能耽搁!火水晶可不是容易找到的东西!”
娃蒂脸色微微一白,二话不说,立时消失了踪影。这期间卡鲁奇早已念动咒文来止息沙暴。在逐渐散去、视野渐清的沙尘之,隐隐见到三方风毯飞了回来。
索朗陀耶佩服之极。他对火水晶的作用虽然不是十分了解,但衡情度理,也应该想象得到:这东西与艾诺维性命修戚相关。对方冒了如此大的危险,当然不希望功亏一篑。一听说娃蒂要去取火水晶,哪还能不趁着艾诺维尚自昏迷不醒、无力还手之前,设法将他杀了?老人只说了这么两句话,便引得对方掉头回转,那可比盲目追赶敌人要高明得多,自己如若沉住气想上三五分钟,也许可以得出相类的结论;但那时敌人早走得远了,便放话出去人家也听不见。想到没想到,结果完全一样。
但老人固然料事精准至极,使徒十三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三方风毯来到离旅舍还有二十余公尺,可以遥遥看清彼此的地方便不再前进;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只听得佛兰珂啊的一声惨叫,叫声凄厉至极。三方风毯上一共有着三个佛兰珂,其中两人显然是真身的投影。三个人同时长声哀号,滚倒在风毯之上,只瞧得索朗陀耶脸色惨变。明明知道对方如此做为,是为了要将自己引将出去,但心上人儿受此荼毒,如何可能按捺得住?当时二话不说,立时抖开了风毯。
老人一把按住了他,说道:“等一下,先……”一句话尚未说完,佛兰珂又啊的一声大叫。索朗陀耶双目赤红,甩开老人,跳上风毯便追了出去,喝道:“有本事冲着我来便是,折磨一个弱质女子,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左边风毯上那人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折磨折磨人又算得什么?心疼的话,就来抢她回去呀。”一面说,三方风毯一面快速地移动,阵形丝毫不乱,索朗陀耶虽已将风毯速度摧到了极限,却也没有法子再多逼近一尺。
说话的人衣着形貌看来便是阿喜,但几句话说将下来渐渐改变,已然与那阿喜没几分相似。倒成了个面目平凡的中年妇人,这自是使徒中极度引以为傲的易容魔法了。
索朗陀耶怒意上涌,一言不发地拔出了水湄之光,发出了三枚“弧丸追风斩”。
这是风度法中最强的一种攻击法,发出来的是直径约一尺的真空风刃;它能跟随对方的行动所带出来的气流追击对手,而且能够避开对方的反击。因此既没有办法拦截。也没有办法硬碰,的确厉害至极。虽然索朗陀耶攻击的时候心怀顾忌,攻击的主要目标是使徒们的风毯而不是人;但在空战之时攻击风毯,正是俗语所说的“没有柴,火就烧不起来了。”先夺走了对方的行动能力,接下来自然好办得多。
眼看对方使出了如此厉害的攻击魔法,三方风毯上的几人不约而问地低嘿了一声,同时间张开了火壁结界,只有大祭司以上等级的火壁结界才能够改变气流。使风刃上升,是地封印尚未解开之前,唯一能够拿来抵御弧刃追风斩的法门。
由于风毯的驱动术是空战的基础,多少年来,呼荷世界的术士早巳研究出驱动风毯时还可以同时攻击敌人,或制造结界的种种方法;但两种法术同时施行尚不为难,若在施用结界——尤其是如此强力的结界之余,居然还有能耐施展投影的幻术。制造出三个佛兰珂。那可是天下奇闻了。索朗陀耶之所以不惜动用最大能量、一口气发出三枚弧刃追风斩,其目的也就在此。
奇的是三道火壁结界同时张起,三张风毯上的佛兰珂却居然依然存在!索朗陀耶冷笑一声,说道“这样就瞒得了我了么?”举刀在胸,对准了中央那一方风毯,两道水刀疾射而出。原来其余两张风毯上头各只坐下一个人,除了那假扮成阿喜的中年妇人之外,右边那人他亦是未曾见过;单只中央那风毯上乘坐着的独眼和克坦利,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那方风毯上既然坐了两个人,则不问可知,火壁结界由其中一人张起,另外一个就负责了幻术投影。
克坦利嘿了一声,拔刀在手,两道水刀迎着索朗陀耶发出的水刃撞了过去,他那水刃的力道虽然差了一些,作拦截的工作已是绰绰有余。三枚水刀炸出一天的水花,纷纷散落。独眼咧嘴一笑,说道:“果然不愧是月首法王,厉害啊厉害。
还有什么法宝,尽管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界如何?”说到这个地方,先前那枚被火壁结界冲开了的风刃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再度飞了回来。
独眼料不到这种风刃居然如此不屈不挠,脸色一变,方才将收了下来的火壁结界再度张开。眼看索朗陀耶又是两枚水刀攻了过来,克坦利一面发出水刀迎击,风毯一面迅疾地继续往后退去。
索朗陀耶眼角一瞄,只见另外两张风毯在克坦利收了幻术投影之后,已经见不到佛兰珂的影像了;那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里脱离了原来的队形,疾往旅舍的方向驰去。他此刻与吉托他们的距离已然相当遥远,而对方载着佛兰珂仍然不住后退。索朗陀耶虽然心知肚明:对方此举是为了将自己远远引开,好让另外两名使徒去对付艾诺维,但是此情此景,又怎能舍下佛兰珂不理?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想到就做,两枚火炮抛出一个巨大的弧形,一左一右,绕到对方风毯后头再弯过头来攻击,正是风火系魔法中的“回天炮”。
克坦利只一看那火炮作弯弧状自风毯两侧掠过,便知要糟,疾风般在风毯上掉转身形,刚刚来得及发出了两枚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