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可未必有这等合意,只迟疑了极短的刹那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便出发罢。”
这一路往西去万里迢迢,光到威尔勒便得花上两天的时间。既然要前往威尔勒,就顺便将妮亚送回青禾镇与家人团聚——横竖佛兰珂已经不在,她一个弱质女子跟着大伙儿长途跋涉,实在没有必要,而且也太辛苦了。
索朗陀耶旧地重游,自然百感交集,不过他为人自持,表面半些也瞧不出来。只耽搁了片刻便又朝前行进,往威尔勒出发。妮亚看着那两艘小空舟远去,惆怅怔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和家人互道别后景况。忽然间咦了一声,说道:“怎没看到沙库沙它们,啊,我忘了……”
妮亚的父亲哈曼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你离开村子没有多久,它们就启程回千龙窟去了,这会子大约还没孵化罢?别伤心,有缘总会再相见的。”妮亚嗯了一声,痴痴地瞧向远处的蓝天,心想:“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可不知道佛兰珂小姐变得回来么?”
却说艾诺维、索朗陀耶一行人到了威尔勒之后过了一夜,改搭空浮舟,朝日领地出发。空浮舟的路线颇为固定,两个定点之间往往无法直线进行,而必须绕上一个大弯子。这回的情况也是这般:急巴巴地往南折向坞城之后、才得以直飞昭城。整段航程足足飞了一天一夜,在早上九点钟抵达了目的地。
本来依大家原来的计划,到了昭城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筹备粮食饮水然后租一艘小空舟继续出发的。想不到才刚刚步出舱门,便见得空塔大厅上仪仗齐整,摆出了迎接国宾的阵仗。那张开双臂带着笑容迎上前来的,是日领地的当代法王雷富尔,这倒也还罢了;最教人吃惊的是,和他并肩前来、神情在僵硬中带点无措、却依然风情万种的中年美妇——那是、月领地的当代女王,索朗陀耶的母亲:凡!
索朗陀耶吃了一惊:“怎么她也来了?就算全世界都在留意我们的动向,她也没有可能知道爹爹是为了什么来加入我们的呀?”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已经被雷富尔抱了个结结实实,声如洪钟,笑道:“小子;都已经跑到昭城来了,居然打算连个照面都不打便开溜,太不给面子了吧?要解日封印也不急着这一天两天……”话还没完全说完,便自转向了艾诺维,脸上笑容变得十分谨慎:“不请自来,尚请不要见怪。本座是日领地的领主雷富尔。传承者远来辛苦了,费妮丝雅陛下也辛苦了。”
艾诺维点了点头,说道:“不敢当。艾诺维江湖草莽,怎当得起陛下的厚意。借道贵宝地去办一些事,不嫌艾诺维吵扰,已经是十分承情。”雷富尔仰头大笑,说道:“太客气、太客气了!封印的开启是呼荷世界多少世代以来的夙愿,难道还能教我们袖手旁观?就算帮不上忙,最低限度,也让我们敬阁下一行数杯水酒,慰劳一下旅途辛苦。诸位这一路旅途所需,自然也是我这个东道主全权负责了,难道还能教阁下为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操心不成?”
艾诺维本不是个拘泥小节、婆婆妈妈的人,见对方邀得热切,朝索朗陀耶那个方向瞧了一眼,笑了起来,说道:“那就叨扰了。”原来索朗陀耶的双亲在他绝末预料的状况之下再度相见,已经闹得他不知该当如何自处;此时此刻,就拿九条吼月犀来拉他,他也不走的了,那又何必在这个地方与雷富尔达牵扯不清?
且说札南威一见到凡,心神大震,脑子立时变作了一团浆糊:“她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了?难道是索尔告诉她的?
可是……可是……索尔明明说过:当年他到神官堰来见过了我,见我对往事一问三不知,生怕黛玛伤心,便骗她说我已经死了。横竖她和我一样,到得后来,也宁愿当年这事从来也没发生过……为、为什么……”心神紊乱,浑没注意到自己正痴痴地盯着对方瞧个没完。而对方、对方也以同样的神情回应着自己。好几秒钟之后,才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辨认出了同样的讯息:他认出我来了!他还记得我!不,他从没忘记过我!呵,天,这一切原来全是真的,这一切原来真的发生过,切切实实地存在过……”
在这惊心动魄的刹那里,三十三年的距离仿佛从来也不曾存在过,三十三年的岁月仿佛从来也不曾流走过;究竟这三十三年里彼此有过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曾经运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忘记、扭曲、重整自己,在四目相接之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他还是原初那俊逸飘洒的青年,她还是原初那甜美天真的少女;知道只有对方能够触及自己的灵魂,知道他们彼此相属……
然后,四周嘈杂的人声将他们震回了现实。多少年来积累而成的身份与自重,使得两人都因了如此强大的失态而倍觉尴尬。在红潮上脸的同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瞥开了视线,而后,有志一同地将眼神投向了索朗陀耶。札南威的眼神里清楚明白地写着求救,凡的眼神则要复杂得多:除了求救之外,还带着几分责怪。
索朗陀耶镇定了一下心神,走过去抱住了母亲,说道:“怎么你也跑到昭城来了?存心想给儿子一个惊喜吗?”凡勉力镇定自己,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这个恐怕要教我的宝贝儿子失望了。娘这回可不是专程到这里来见你,而是听说你与传承者同行,特地到这个地方来请教他一个问题的。”说到这个地方,情不自禁,朝札南威瞥了一眼。
札南威心头大震:“难道她跟我一样,在浮岛相见之后,就慢慢把往事都想起来了?想见传承者,要问的是……和我同样的问题?”这两人年纪虽然都已不小,而且地位尊崇、见多识广,但是在情爱的经验上头,和初尝情味的少年男女没有两样;心态反应上的一厢情愿、自说自话,也就和初恋的少年少女没有两样。
比起他们两位来,索朗陀耶的经验虽然也还称不上多,到底高明了那么几分。母亲的神情落在他的眼睛里头,刹那间已是心知肚明。心情一放松下来,脑袋便灵光了,笑道:“这可巧极了。我有个朋友,前几天才专程到土隆平台来见艾诺维,也问了一个极其紧要的问题。母亲大人有兴趣的话,先跟他聊一聊如何?”不由分说,将凡推到了札南威身前,两个人都是大窘。
幸喜就在这个时候,雷富尔插口进来,说道:“这边请,大家请。等歇下来再好好地叙旧罢。有两位老朋友也在这里,说是绝计不能错过了这场热闹呢。”索朗陀耶微微一怔。雷富尔没等他开口,便道:“是塞当和衣吉贝莉。”
索朗陀耶甚是意外。但他此刻心绪浮荡,浑没心神多问其它;反是艾诺维饶富兴味,说道:“水领地和地领地的当代领主也来了么?这倒不能不拜见拜见。”雷富尔解释道:“目前整个呼荷世界的地理状况,都有着不少需要调整的地方,因此各国的法王与大祭司都忙碌得很,四处奔波。我们主修日系魔法的人目前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只好先把这个人情欠着啦。哈哈,哈哈。”
这话说得虽然含蓄,艾诺维也知道他是在讲封印开启之后冰层融解,火山爆发,以致于地势变动,有不少水利工程需要进行这码子事。日月两个封印由于尚未开启,魔法力相形之下,自然是很不够看的了。当时微微一笑,并不接腔。
说话之间,雷富尔已经领着一行人出了空塔。早有迎宾用的小空舟在外头等着,几名法王推让了一会,最后按着年龄依次登舟。
这小空舟是专为迎宾设计的,虽然是二十人的机型,却除了驾驶舱外,只安排了十二个座位,两两相对,因而甚是宽敞。札南威身份特殊,本来坐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说话,但他自己有些扭怩,挣扎了半晌之后,只在凡的斜对角坐了下来。幸得这一行人加上雷富尔,需要座位的一共只有十个人。索朗陀耶自然是与雷富尔、艾诺维、费妮丝雅几人面对面坐定了;而,狄凡夏几人可不致于呆到去跟那对老人挤……
些微的震动里,小空舟离地起飞。雷富尔与艾诺维两人絮絮闲谈,介绍日领地目前的一些状况,索朗陀耶听得有一搭没一搭,全副心神,都只在爹娘身上。见他两个尴尬了好一会子之后,到底是开始交谈了;初时生涩,但渐渐融洽起来,情不自禁,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
只可惜这一段路实在太短。还不到小半个时辰,不远处便已现出了宫殿那辉煌的形貌。只不过一刻钟左右的工夫,那小空舟已经停歇在皇宫专用的停机坪上了。
1娃蒂所说的九岁,乃是指妖精年龄而言。索摩人过上十年,妖精才长上一岁。因此以娃蒂现今十四岁的妖精年龄而言,火的能量开始不稳,差不多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2以日光平原所在的圣顶峰为主轴、层层堆叠着环抱过来的群山,一共有九十九座,整体呈圆环形状拥抱着日光平原,所以呼荷人统称它们为“日环”。由于日妖精的速度非常之快,日环其实也是他们平日里活动的地方,不止局限在日光平原上,因此整个区域又有一个别称,叫做“日妖精的故乡”。(日之传奇第2话完)
第四卷 (日之传奇)第三话 昭城喋血
作者:纳兰贞
为了预防冬季里厚重的积雪压震房舍,宫殿的屋顶通常都做得甚是尖峭,只有这片停机坪是纯粹的平台,方圆约莫数百公尺,足可容得下二十艘小空舟同时起降。只是目前偌大的平台上头一共只停着四五艘小空舟,显得有些空旷。平台上七八个人衣冠飘带,穿着正式,居中赫然便是水领地的法王塞当,以及地领地的女王衣吉贝莉。其它几人不消说得,悉数是迎宾的祭司。
索朗陀耶上回与他二人见面,已经是水妖精祭典上的事;注意到塞当本来瘦削的脸孔,在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头似是又尖削了几分,心知他必是为了魔人引起的几桩叛乱劳心憔悴,不由得心下感慨:“赶紧把封印解全,便就好了。
”寒喧中衣吉贝莉身边一只小手探了过来,一个软软的童音叫道:“索朗陀耶叔叔!”正是她的独生爱子,艾达。
索朗陀耶脸上绽出微笑,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一时间有些心神不属,想道:“如果我有个儿子,不知道会不会也这般可爱?”只顾着逗弄艾达,除了初照眼时跟衣吉贝莉打了一个招呼之外,浑没留意到人家正以一对颇有几分怨怼的眼神瞧着自己。
但衣吉贝莉贵为一国的法王,胸襟气度,到底要比寻常女子高出那么几分,情绪在胸中翻得几翻,便即慢慢地平复了下去,心想:“他本来一起始便没拿我当个女人来看待,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他和佛兰珂的事,已经是人尽皆知…
…”说是这等说,但要她立时做到若无其事,也实在是势所难能。勉强摆出个微笑来走在索朗陀耶身侧,随口聊两句孩子的趣事,已经是了不起之至了。
从停机坪下来之后,他们步过一道架在半空中的长廊,往宴客的厅堂而去。由于客人不多,用不着豪华的大厅,餐宴地点因此选在皇宫西侧的日轮亭。雷富尔身为地主,一路走一路解说;这一段路走来约莫是一刻钟左右,沿途建筑极尽气派,庭园设计也各具巧思。虽说眼下还只是初春,草木刚刚萌芽,但由于有许多常绿的植物点缀其间,看上去已是怡人至极。
塔莫伊身为坦多玛国近卫队的小队长,经常出入皇宫,因此一路走来甚是自然;但狄凡夏父女出身于边陲地带,见到这种排场,便不免于夹手夹脚,颇有几分不知所措。卡鲁奇更是个土包子,这辈子几曾见过如此讲究礼仪的迎宾阵仗、辉煌气派的建筑?虽然个性倔强,拼命想摆出一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脸色,但他既非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骨子里便不免于深怀自卑。走起路来僵手僵脚,摸摸头发又摸摸衣服,深恨自己看来竟是如此寒怆。
忽然问肩上一暖,艾诺维伸手过来,搭住了自己肩膀,微笑道:“了不得。是历代法王与大祭司们魔法加持的结果吧?这宫殿维修得这般好——我当年随先师造访的时候,整个的格局与建材,也便是这般模样。”
卡鲁奇听得“先师”两字,耳朵整个儿竖了起来。雷富尔眸光微微一闪,点着头道:“确实是魔法加持的结果。即或如此,要想维持先人创建的规模也不大容易。根据宫中史籍的记载,光是大规模的翻修便有二十七次,其它的小工程更是数不胜数。幸得这一万八千年来没有什么兵灾,否则便谈也不用去谈了。”
说到这个地方,眼前现出了一座别具一格的建筑,那便是日轮亭了。这幢宴客用的小厅其名为亭,其实当然不可能真是一座亭子;只不过它占地差不多才三百平方公尺左右,比起豪华的大堂来说,可算得上是相当的袖珍;而且除了外墙的下半截子是以黑曜石筑成的之外,面向庭园的三个方向,打从腰部以上,全部是透光度极高的琉璃,乍看之下倒像是四面敞开的亭子,因此得名。艾诺维微微一笑,说道:“便连这座日轮亭,也跟当年没有两样。”
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