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错。但封印这事已经惹得全世界鸡飞狗跳了,何必再让别人有机会围过来乱打一气,伤及无辜?”
卡鲁奇哼了一声,胡髭颤动,伸出手来摸了又摸。但这一路往日光平原而去,短期之内确实只有他和霍尔拿能够行动;而这回又不像他和吉托在一起时那样,可以只挑荒山野地去走。逼不得已之下,虽然嘀咕不休,还是乖乖地将胡子全给剃了。他面目其实颇为端正,但陡然间将留了十几年的大胡子全给剃了,着实的千般不能习惯;每隔一两分钟便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嘴里头咕咕哝哝。茉咪笑道:“可是这样很好看啊。要是真的不能习惯,过些时候再留回来就好了嘛。”卡鲁奇喜不自胜,说道:“真的?你真的觉得这样好看?”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留胡子。
补充物资过后,一行人继续往西南方赶路。再过得两个时辰多些,索朗陀耶身上药性渐退,慢慢地开始可以动弹了。但那毒药发作时固然迅速无比,退去时却慢得教人难受。
打从索朗陀耶的眼皮子可以开始眨动起始,到他终于有办法开口说话为止,又足足经过了半个时辰。而且也不是他一能开口说话便算没事。试想如此霸道的毒药残留在身体里面,如何可能不造成某种程度的伤损?只略略和艾诺维说了几句话,便即倦极睡去。
日光平原位于米西亚山脉中段,高达海拔一万七千公尺;即使是较之稍低的日环西侧、向天崖所在的位置,海拔也有一万六千。因此艾诺维虽然吩咐霍尔拿直奔日光平原,但其实他们真能落脚的地方,是在日环东侧山脚下的日光镇——因为再住上去,至多只能再飞个三四千公尺;往后山势越来越是险峻,就不是小空舟或风毯所能为力的了。
日光镇可以说是日环东侧的入口,是黑曜石矿采收的必经之地,商业行为颇为热闹。但由于处地实在偏远,官兵一时之间还追不到这里来。因此他们一行人晚上八点多钟到了地头,便即堂而皇之地投宿在旅舍里。索郎陀耶所中毒伤如此严重,要他露宿实在太折腾他了。
这一路上,索朗陀耶虽然曾经试着想为艾诺维、以及自己,去除体内残留的毒素,却因为有力难施而只得作罢。所谓的有力难施,是因为要想配出完全对症的解毒之药,如若缺乏了设备精良的药房,他就必须土法炼钢,使用医疗系统的魔法,彻底分析出毒素的内容以及成份,才有可能做到全然的对号入座。在他目前的体能状况之下,这种解毒法无异于神代的传说。因此他虽然设法拟出了一些药方子,在霍尔拿两人去补充食粮燃料时让他们顺便去抓药,得出来的效果却并不是很大。
艾诺维倒是还好,得力于他本身的排毒本能,二十七八个钟头下来,他的体力已经复原了将近一半:可是索朗陀耶自己却一直到他们在日光镇上歇下来的时候,还只能够勉强地走动。至于狄凡夏几个,由于当初中的毒比较寻常,又经雷富尔他们妥善地加以处理,其实都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能够好好地调养几日,并不需要索朗陀耶再来费心。
问题是,艾诺维这回上向天崖去,真正需要的人便是索朗陀耶。上山的道路崎岖难行,有许多地方根本连猿猱都难以渡过;自古以来,这一片山脊便有“山羊的坟场”之称。
险恶不言可喻。若不是艾诺维这样的特异体质又或者像卡鲁奇这样具备了变身魔法的术者,根本没有可能越得过一万多公尺的绝崖峭壁,上得了向天崖。狄凡夏他们几个虽说体力已经恢复十之五六,艾诺维仍然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跟去,魔导师们好生泄气。
狄凡夏兀自不肯死心,说道:“传承者,您体力反正还没有完全复原,不妨在这里多休息几天。我们几个去弄点爬山用的器具,先走一步,到向天崖去等您,这就不会误了您的大事了。您看怎么样?”
艾诺维啼笑皆非。心想山羊的坟场是什么样的险地,就算是最容易攀登的盔夏时分,也已经是满地积冰,艰险至极了,更何况现在还只不过是初春而已?你们就算叨天之幸,一路履险如夷地上了向天崖,只怕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完事的,这还叫什么速战速决?摇了摇头,说道:“都歇着去吧。不用再说了。”
狄凡夏几人与他相处时日虽说不长,却多少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性子,知道艾诺维一旦下定决心。只有比索朗陀耶更难撼动,垂头垂气,不再说话。艾诺维站起了身子,迳自朝屋外走去。
这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到此地来投宿的人都是起早赶晚的商人,差不多都上床去睡了,院落里十分安静。艾诺维来到后院的水井旁边,深吸了一口长气,便即展开了召唤魔法。过不了多少时候,井里头一声水响,费妮丝雅乘着—股水柱浮出了井面,投入了艾诺维的怀里。
艾诺维笑得柔和,在她娇艳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韦阿大坝那个水利工程进行得怎么样了?我没干扰到你吧?”费妮丝雅轻抚着他的背心,说道:“并不该我忙的地方都忙完了,剩下的他们尽可应付得来。说是昨天傍晚可以完事。其实不过是哄我过去的说词。韦阿大坝的淤泥盐化得厉害,灌溉的渠道有不少处都已经塞得超过了堤防,水流情况乱七八糟……”将脸蛋埋进了他的胸前,柔声说道;“贝贝妮一直到娃蒂他们赶过去相助之后才和我联络,我当时实在抽不开身。也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艾诺维笑道:“封印都还没解全呢,我怎么死得成?”拥着费妮丝雅进了屋子。
妖精王的精神层次之高,那是不肖说的了;艾诺维也不是凡夫俗子可比。虽是倾心相恋的爱侣,也没有所渭的以生以死、性命相随。因为他们都各自知道:人世有着比爱恋更紧要的功课,是他们必须各自独力去完成的。对费妮丝雅而言,大坝关乎成千上万平民百姓的生计,和法王们的阴谋毫不相干;对艾诺维而言,那既然是她非做不可的要事,自然要竭力加以成全。到了日光镇才和她联络,一方面是不想打扰她办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空舟飞行耗费时日,没有必要让她受这种折腾。
事实上费妮丝雅现在虽然归队了,艾诺维却并没打算让她也跟着上向天崖——最低限底,是不认为她有必要跟着他们穿山越岭、走这一大段崎岖难行的道路。因而到了第二天清早,一行人乘着小空舟来到望海坪之后,除了卡鲁奇和索朗陀耶之外,艾诺维便将所有的伙伴全部给留下了。
所谓的望海坪,是由日光镇入山的最后一块可以容许小空舟升降的平台,离镇已有八百公里,海拔四千两百三十公尺。由这个地方看向米亚西山脉,群峰起伏宛如海浪,天色阴沉的时候更是悉数笼罩在云海之中,因此唤作望海坪。
一行人将近五点的时候出发,到望海坪时天色已然大亮。艾诺维抱起索朗陀耶,领着卡鲁奇一路朝前行去。狄凡夏几个虽然颇为泄气。但好歹已经陪着传承者到了这个地步,或多或少也有几分与有荣焉。眼睛眨巴眨巴,目送着他们越去越远,不约而同地想道:“日封印解开的时候,我们这里可不知道看不看得到?”
由望海坪一路往上走,由于到了海拔六干公尺左右的高度,还有三处黑曜石矿,因此山路虽然崎岖,却都还走得了人。超过六千公尺,可就真的什么道路都没有了。艾诺维当然没有可能一脚高、一脚低地爬山,可是抱着索朗陀耶,一小段、一小段地飞行。卡鲁奇则是运用了混合式的变身魔法,半截身子化作了大鹰,双脚却变成了猿掌;遇有风势劲急的地方,便手脚并用地抓着岩壁飞掠过去。平常人走来大约要费上半天时间的、六千余公尺的山径,他们三个只花了一刻钟不到,便已经走完了四分之三。
却是来到这个地段,地势越来越是险恶:小径转弯之处的两边峭壁狭窄得几乎只容许一个人通行,视野所及之处除了岩块还是岩块,逼得艾诺维前行的速度不得不迟缓下来。
差幸这个狭缝并不算长,开口处宛如漏斗一般,硬从山壁之间削出了一小片平台,宽有四五公尺左右,呈s形状接同内里的黑曜石矿入口。但艾诺维一步才刚刚出了小径,蓦地里一条人影凌空下扑,手中长剑寒光森森,对着艾诺维面门直刺而来!
虽然变起仓卒,但艾诺维的反应原本就比一般的索摩人高出了不知有多少;半空里纵身跃起,朝平台空旷之处避去。但这一着早在亚拜罗尼算计之中,左手早已捏好了手诀;这一击虽然扑空,却只是顺势连人带剑扑跌在地,右手剑柄朝后头斜斜瞄准,一道锐利无匹的火刀立时射了出去,直奔艾诺维。
遇到了这样锲而不舍的刺客,艾诺维还真有些莫可奈何。以他目前恢复了六成左右的体力而言,应付使徒中人自然轻而易举,但在卡鲁奇身上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亚拜罗尼几人早已深知:每解开一个封印,杀艾诺维的机会少说也要减掉五成;要是再让他开启了日封印,那就绝对不是他们所能为力的了。因而埋伏在此的时候,可想而知是倾巢而出,早已立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在亚拜罗尼扑落地面的当儿,原本藏身在他身后的金季琴也跟着发动,自亚拜罗尼上方空出的空间里射出了一大篷毒粉。直直地奔向了卡鲁奇。
打从跟着师父追寻艾诺维起始,卡鲁奇已经经历了数场恶战,早已不是当初那未经世事的楞头小子可比了。这一路随艾诺维上山,虽然表面上看来风平浪静,但他始终提高警觉,并不敢松懈半点。因而金季琵手中的“毒牙啮”喷洒而出之时,他立时纵身飞起。滚向了上风之处。但对方藉由风魔法发出的毒粉范围相当宽广。发动时距离又近,卡鲁奇避开了大半,避不开全部,当时只觉得左边小腿上微微发痒,当即大惊:“这下子伤脑筋了!”惶急中只听得索朗陀耶叫道:“快过来!再不治就糟了!”卡鲁奇不暇多想,落地时顺势翻滚,滚到了艾诺维身旁,一把将索朗陀耶拉到自己身边,立时张起了地结界,将彼此都罩了个密密实实。索朗陀耶二话不说,抽出腰畔暂时佩戴的短刀。便将卡鲁奇小腿上开始泛出黄水的皮肉一片一片地削了下来。
他两人自共同经历过几场恶战之后,无形中已经产生了相当良好的默契;应变之时此呼彼应,竟不需要多说废话。
要知道金季琵这毒牙啮霸道之极。就连她自己,在藉用风魔法发出此毒时都必须戴上特制的手套;否则只要沾上了一点,皮肉便即开始溃烂,直到全身化为黄水方止。卡鲁奇明明知道小刀削在自己身上,却居然没多少感觉,脸上情不自禁地变了颜色;一直到剧痛传来,才终于松了一口大气。回头看向索朗陀耶,只见他满头大汗,握着小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方才这一阵运刀如风,已经差不多耗尽了他好不容易聚积起来的气力。
虽说这样子运刀救人,对索朗陀耶而言尚嫌勉强,但眼看着卡普奇伤口流出的血转成了正常的殷红。便是再怎么样的勉强也都有了代价。索朗陀耶慢慢地呼出了一口长气,勉力为卡鲁奇包札伤口。这才注意到两名使徒。一男一女,守在结界外头虎视耽耽。索朗陀耶自然不知道那女子便是使徒中排名十一的金季琵。那男子则是排名第九、一向驻守在禁镜城的萨拿,只是看到两名高手守着自己两人,心下诧异:“他们不是应当用尽全力去攻击艾诺维的么?艾诺维几时让他们瞧得这般瘪了,居然只用了一个人去对付他?”仔细一瞧,赫然发现自己的护命绦竟然系在那名攻击艾诺维的使徒额上!这发现便如同五雷轰顶,只震得索朗陀耶一时之间全身麻痹。还不知道该当如何整理自己的思绪,便见得狼牙交错的岩壁后头,转出了一名容色绝丽的黑发少女来,朝亚、艾二人奔去。正是佛兰珂。
原来这一段故事说来虽长,其实不过是几分钟之内的事。亚拜罗尼仗着护命绦在身,毫无后顾之忧地缠住了艾诺维,目的便是要让金季琵两人将索朗陀耶二人盯死,好教他们无法再来坏事。艾诺维并非不死之身,对亚拜罗尼的攻击总不可能完全不加理会。过手了几招之后,发觉对方对自己的攻击完全无动于衷,心下大愕:“他这用的是什么法门?难道、难道……”
蓦地里心神剧震,一阵暗云自脑海深处涌起,心神一分,差点便挨了亚拜罗尼一记火枪。护命绦虽然一直让索朗陀耶系在额上,但他从未看过索朗陀耶与人对敌,意识深处,也就一直想不起来世上还有这么一件法器。
便在这个时候,佛兰珂奔入了战局边缘,叫道:“艾诺维,你还记得月浴湖么?”
是的,这正是佛兰珂所握有的另一件致胜武器:艾诺维那如同不定时炸弹般埋仗在他意识深处的、黑暗的记忆。这记忆的效用她曾经亲眼见过,千筹万划、便是等着在关键的时刻作出致命的一击。果然这句话一经出口,艾诺维脸色大变,眸光立时便涣散了!
亚拜罗尼噫了一声。他几人只知道佛兰珂再三保证,说只要艾诺维的伙伴不来搅局,她有绝对的把握保证可以制服传承者,是什么法门她可一个字也没说。亚拜罗尼实在无法明白,为何“月浴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