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商讨着如何解救自己,深知就算有艾诺维插手,对索朗陀耶而言依然危险至极,心痛如绞,暗自思量:“我有什么值得你救的?更别说是还得付出如此庞大的代价了。如若你有了万一,难道我一个人还活得下去不成?
”言念及此,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手中的培灵梭远远地抛了出去。
索朗陀耶骇然变色,想也不想便扑身而出;却是身躯沉重,才刚扑出便即跌倒,培灵梭自他肩头呼啸而过。他急急捏动手诀,想呼唤疾风。但身体虚弱到这步田地,匆忙中没想到手上还有一方无量虚可以使用,风来得既缓且微,根本阻不住见风即长、已然化作长鞭的培灵梭。这平台本是为了开采矿石才开辟出来的,范围本就不广。右手边是矿区,左侧斜面已是峭壁;佛兰珂使尽全力一掷,那红色的弹丸在飞掠的过程中化作长鞭,落在道路尽头滚了两滚,直直地坠入深谷之中。佛兰珂喘息着笑道:“这下子……你可就……没有办法了吧……”神情一松,就此晕了过去。
索朗陀耶眼睁睁看着培灵梭落入深谷,只觉得心脏都冻结了。万想不到几经艰难,费尽周折,好容易唤回了她清明的神智,却难道要在这个地方束手无策,看着她血尽而亡?
不顾一切,将无量虚在身前展开,念道:“月之女神席拉蒂亚,水精……”艾诺维叫道:“快些住手!你不要命了么?
”飞身过来,劈手便夺。索朗陀耶此时哪里争得过他,无量虚立时让艾诺维夺了过去。他牢牢握着艾诺维的手腕,喘息剧烈,叫道:“你别管我!若是连她的性命都不能救治,我学了这么些年的魔法还有什么意义?”艾诺维心想救得回来也还罢了,以目前这个状况,只怕那个还没救回来,这个倒先死了,无量虚如何可以给你?说道:“你别莽撞,待我再想想办法……”费妮丝雅也不知道哪一样法器有用一些,说道:“我下到谷底去,看能不能将那条鞭子找回来。”没等艾诺维回答,便自动消失了踪影。
索朗陀耶心想佛兰珂伤势如此沉重,多拖一刻就危险一刻,哪有那个耐性去等她找回培灵梭,眼看着无量虚抢不回来,牙关一咬:“就算没有法器也得试试,总不成这样一直放着不去管她?”松开了艾诺维的手腕,将佛兰珂抱入怀中,自顾自地捏起了法诀。
艾诺维微微苦笑,知道若是费妮丝雅遭遇到了如此重大的危机,自己也必然是这样的反应,在索朗陀耶身后坐了下来,紧紧地将他与自己贴在一起,展开了无量虚,说道:“你记清楚了,这只是救急,不是治疗。只等她稍微稳定下来便得收手。否则就别怪我使出重手,将你震晕了。”索朗陀耶双目紧闭,手诀颤动,也不知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没有,摇了摇头,正待呼唤虚空之力,忽然间听到尖锐的破风之声,自他们上山的小径那头传了过来,心下一怔:“是什么人运用了游丝回风之法,沿着这山径一路窜了上来?”抬起头来一瞧,当先映入眼帘的人,赫然竟是札南威。只见他和月领地的凡坐在一方风毯之上,由小径尽头荡了进来。那小径虽然狭窄,但越往上去越形宽阔,已经可以容许风毯通过而有余。高山上风势虽然险恶,但札南威手上好几条长绳随手抛出,钉入山壁,凡手诀颤动,两个人合作无间,竟是将浮移多变的气流平衡得宛若平地,以是虽在风毯难以为力之处,也依然履险如夷地飞了上来。艾诺维大喜过望,立时捏散了索朗陀耶的手诀,说道:“快瞧瞧!这可该放心了罢?”索朗陀耶本有些摸不着头绪,睁开眼睛一瞧,大是错愕,双拳不自觉地握紧,说道:“妈?怎么你们会到这里来了?”
凡见到眼前场景乱七八糟,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至少爱子安然无恙,松了一口大气,跳下风毯,说道:“雷富尔那个混帐,轻信谣言,居然把咱们几个都给坑了进去…
…”才刚刚说道这个地方,便让艾诺维给截断了话头,说道:“这些事不忙着说,先请你为佛兰珂治伤如何?”索朗陀耶对母亲的出现多所疑惧,一时间竟没想到这一层,心中忐忑,患得患失;双眼直直地看着母亲,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凡一见到爱子怀中的女子赫然竟是佛兰珂,怫然不悦,说道:“什么?要我救她?传承者,索尔,你们有没有搞错?这个丫头已经成了魔人啦,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端,连索尔自己都险些没了性命。”佛兰可此刻已然命在旦夕,索朗陀耶哪有那个精神和母亲多加辩解,叫道:“妈!”声音里充满了焦切求恳之意。
凡窒了一窒,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自从过了少年时期,索朗陀耶便从不曾向自己要求过任何东西,如今开口求情,却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臭丫头的性命;在昭城受人暗算的记忆尚在眼前,这口气教她如何咽得下去?踌躇间只听得札南威在她身旁说道:“就依了他罢。你没见那姑娘已经不再是什么魔人了么?”
凡偏过脸去瞧了他一眼,心头一热,脸上神色大见缓和,举步朝索朗陀耶走了过去,说道:“罢了,把她交给我罢。可从没见你急成这样过。否则还听不到你叫我呢。”
索朗陀耶见母亲答应出手救治,宽心大放,对她的冷嘲热讽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眼看着凡将佛兰珂抱了过去,盘膝坐定了,双手手诀展开,念道:“月之女神席拉蒂亚,水妖莉罗恩娜,听从我的请求,将能量转借给我。月的能量宁静如宇宙,奔腾的潮水在子夜里歇息。溃决的返回原处,在漩涡深处重新开始……”她双手所戴的十个指环里头,有四个同时发出了银红相间的光芒,绷紧的神经乍然放松之余,突然间一阵头晕眼花,险些便呕了出来。
札南威在一旁扶住了她,将风毯掸了一掸,铺在地下,将他放倒在自己膝盖上头,一面抓过他的手来把脉,一面说道:“你自己身子怎么样了?为什么非得赶成这个样子,自己不晓得先医上一医?还幸亏我们来得及时……”他对索朗陀耶的脾气甚是明白,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往下多想。
索朗陀耶挂心着佛兰珂的状况,对父亲的问话浑没精神搭理;更何况耗损过巨,一时间也没有气力说话。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眼看着佛兰珂身边笼罩的光芒越来越是柔和,也越来越少波动,便知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这才略略地松了口气,转向札南威,问道:“你们怎会赶到这个地方来了?难道……”满肚子都是疑团,一时间却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札南威眸光一冷,说道:“用预言魔法找过来的啊。赶到日光镇的时候,全镇搜寻你们的踪影,却竟然发现了一名女刺客用什么琉璃镜在和一个叫亚拜罗尼的通消息。知道有人埋伏在这个地方等着对付你们。我和你妈急得马不停蹄,连早饭也没吃就赶了上来。雷富尔那个老小子,居然还敢说什么这是为了全世界的安危,不得不对我们多有得罪。哼,我管他什么全世界的安危不安危!他们要是敢伤了你们娘儿一丁半点,整个神官堰势不与他罢休!”
索朗陀耶听到这个地方,脸上才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本来颇有一点疑心,母亲在昭城出现得突兀,难不成居然也在这事变中插了一脚?追究之下才发觉是自己多虑了。雷富尔几人由于顾虑到“万一行动失败,可不能让艾诺维怀疑了索朗陀耶”,整件事一起始便没打算让索朗陀耶参予,连带着凡也就跟着蒙在鼓里了。他两人中的毒针其实和塔莫伊几个没汁么两样,但雷富尔心中有愧,不免尽力救治;因而一群人在客房闹得天翻地覆之时,他两个硬是昏睡到人事不知。等到晚上九点多钟醒来,发觉人事大改,多方追问。雷富尔等人则由于发现佛兰珂原来竟是魔人,阵脚大乱。虽然还想避重就轻地把事情带过去,但这两人岂是容易打发的?雷富尔一想佛兰珂既已脱身而去,索朗陀耶、艾诺维也不是哑巴,这件事岂有可能真的再瞒?只得自承轻信小人之言,将大半的责任都推到了佛兰珂头上。这对老情侣挂心爱子的安危,浑没精神理会雷富尔等人的道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赶到了日光镇再说。
他两人少年时相恋,暌违多年才再度聚首,当真是乍喜还惊,一方面甜蜜欢喜,一方面尴尬迟疑。但既然有了一个紧要的共同目标必须携手合作,而这一路由昭城赶来,又有专职的小空舟驾驶为他们效力,则他两人有了整整一天一夜还多的时间可以商谈、共处,自然而然地生涩渐去。反正他两个连儿子都已经这般大了,再要害羞未免太迟了些。万想不到赶到此地来救到的不是儿子,居然是那个罪魁祸首的佛兰珂!
虽然,若往深处里去想,在这种状况底下救回了佛兰珂,也就差不多等同于救回了儿子了。这道理札南威固然看得明白,凡稍后也不是没有想到。只不过眼下虽然在一发千钓之时救回了她的性命,昭城一役把事情闹得这般大,往后可不知道要怎么收拾。眼下没有心思去计较这许多,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索朗陀耶弄明白父母赶到此地来的始末之时,费妮丝雅也已经找着了培灵松、自谷底回返了上来,连同卡鲁奇自亚拜罗尼那儿取回来的护命绦,一前一后交回到索朗陀耶手上。艾诺维瞧了瞧天色,朝索朗陀耶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索朗陀耶身子震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将眼光投向佛兰珂。这半日之间变乱纷起,他几乎都已经忘了自己此来是为了陪艾诺维解日封印的了。大丈夫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情自然无论如何也要办到。他这才想到自己方才为救心上人而不顾自己性命,根本上是已经将自己对艾诺维乃至于吉托的承诺忘在脑后了,可对方对此并无一字责备,反倒竭尽全力来帮助自己,不由得既是感概,又是惭愧。当时无可推辞,立时站起身来。只不过在心上人伤重至此的状况底下远赴向天崖,着实的牵肠挂肚,万般地放不下心。费妮丝雅柔声说道:“你放心去罢。有我们在,她不会有事的。”
索朗陀耶点了点头,说道:“多有偏劳了。她……”抿紧了下唇,欲言又止。费妮丝雅暗地里摇了摇头,知道索朗陀耶还不能明白,此时此刻,佛兰珂最见不得的人反倒就是他,就连为他转叙留言,只怕也于她的伤势大有妨害,但这话万万不能当着此刻的索朗陀耶之面说将出来,柔声说道:“等你回来,当着她的面再说不是一样么?我这儿只替你传达个一遍两遍,那可怎么够哩?”索朗陀耶笑了一笑,有几分沉重,有几分无措,抬眼瞧向艾诺维,说道:“我准备好了。”
卡鲁奇一见他两人准备要出发了,也跟着跳了起来,却听得艾诺维说道:“你不用去了,留在这里休息罢。”卡鲁奇双眼大睁,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不要我去了?”
声音紧张至极。他自己并不明白,实在是骇怕师兄不要他了。艾诺维微微一笑,说道:“从这个地方到向天崖,还有九百公里左右的路途。我带着索朗陀耶上去,来回只要两天;换作是你,非得一个星期以上。你要我们将佛兰珂丢下这许久么?”
索朗陀耶听说行程可以缩短到只要两天,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大气。卡鲁奇鼓嘟着嘴,本来还想再说,艾诺维指了指他受过毒伤、包得密密实实的小腿,说道:“别跟我说这是皮肉之伤,带着它赶路会累死人的。到时候是把你丢在路上呢,还是叫我背着两个人走呢?”卡鲁奇本来还待再说。
费妮丝雅伸过手来,将他拉到了一旁,柔声说道:“你不知道你师兄是在疼你么?山脊上冰天雪地,有什么好玩?他们早些回来,大家也好早些下山呀。茉咪不是答应了给你做奶酪八宝填鸡,还有越橘鸽蛋泡芙的么?”卡鲁奇犹豫迟疑,瞅着她道:“你不会跑掉喔?陪着我等人喔?
”费妮丝雅嫣然一笑,说道:“那是当然。要是他们回来得迟了,你就把好东西扫得精光,一样也不留给他们,这样好不好呢?”卡鲁奇粗声粗气,说道;“你真以为我有那么贪嘴啊?又不是三岁娃娃!”一面说,一面自己笑了。他也知道费妮丝雅是在哄他。虽然有些恼她把自己看得这般小,但妖精的年龄反正真的比自己大上许多,而他内心深处又无法不觉得女性对他的这种纵宠真的挺受用。一面虽然叽哩咕噜的抗议,一面其实了就不再罗嗦了。
艾诺维驾起索朗陀耶,朝在场中人都点了一下头,展开身形,宛若流星赶月,在险峻至极的绝壁之上,以着比飞鸟还快上两三倍的速度前进。除了上回在青禾镇上,让娃蒂带着跑步之外,索朗陀耶从未以肉身经历过这样惊人的速度;而娃蒂带着他前进时是在夜里,远不像此刻的视野宽广。狼牙般的山脊、绵絮般的云层,尽皆不断自脚下飞掠过去。再怎么样心事重重,面对着如此绵延壮阔的天险,罕世难逢的经历,一时间都被吹得极远极远了。突然间一个奇特的念头掠过了脑中:“如若从这个地方跌将下去,就算有护命绦在身,怕也不免要摔得粉身碎骨?”
山羊坟场,其来有自。
他们从那矿区平台出发时大约是早上十一点钟左右,抵达向天崖时还不到下午四点。时间虽然已经缩短得不能再短,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