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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 佚名 4894 字 4个月前

水晶法杖牢牢地握在手中,一个字也不敢开口。便连那个平日里飞扬跳脱的派垂安,这会儿也乖得跟个哑巴没有两样。

艾诺维对艾雷所说的言语,由于几乎都是在脑子里进行的,索朗陀耶几人完全听它不见;但艾雷由于心理年龄幼小,又哭又叫,一面数落一面骂,倒是人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索朗陀耶这才弄明白了狄利昂的死因,一方面有几分感伤,一方面也觉着这事实在是无可奈何:“要依了他的脾气,那时节必然也已经将自己逼到极限了。若非实在无法分神他顾,怎能眼看着这样的终天之憾发生?”摇了摇头,又想:“都说狄利昂性子和我相似。这小子想必是都已经油尽灯枯了,还不肯吭上半句。自己许下的承诺自己担,干艾诺维什么事了?可他自责到这步田地……”

才刚刚想到这个地方,眼前两团柔光闪了下来。赛拉飞尔轻推着他,说道:“跟我来。有紧要的事等着你办呢。”

索朗陀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和佛兰珂分了开来,吃了一惊,说道:“等一等,佛姬……”赛拉飞尔停也不停,抱着他朝小空舟飞去,说道:“别担心佛兰珂。有娃蒂在,冻不着她的。而且你没发现气温比方才暖得多了么?费妮丝雅还要过一会子才会放心离开艾雷身边,到那时我们会需要做她补足元气。再要不了多久。艾雷身上的负能源便会开始散发出来,可不能再耽搁了!”才刚刚将索朗陀耶放下地去,皇都抱着派垂安也来到了众人身边。

经过了皇都的解释之后,大家伙儿知道时间紧迫,全神贯注,向索朗陀耶学习大回天逆尘平波诀,若不是修行如此深厚的高人,原也没有可能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即准备就绪。而后由日长老们将索朗陀耶等—个一个、带到那阵法中各自应该占据的定点上去。

由于必须考虑神官们的体力和年纪,地上这个阵势分布开来,方圆不过是三四百平方公尺的大小,事实上众人等于是围坐在月浴湖的中心;眼下虽说满地积冰,可也不能冒险就直接坐在冰上——因为再过个半日一日,冰雪定然会全数消融。因而在神官们学习咒法的时候,狄凡夏已然伙着让神官们释放开来的塔莫伊,回到神官堰去抱回来十几张风毯,好让大家伙儿都能离地七尺,确保施法时不受环境变动的干扰。地上的阵势完成之后,日长老们这才飞上天去,张开了另一个六芒封魔阵。天上这个封魔阵,由于考虑到了负能源释放出来的时候,需要的空间不能太小,因而范围比地上那个广大多了,拓开来少说也有二里方圆。

所有这一切的安排,都是在派垂安和皇都的安排之下进行的,佛兰珂半些也插不上手。事实上由于她对其它魔法的涉猎一直不够精深,这时候就算想跟着学大回天诀,也根本没有可能。因而在艾雷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之后,便将费妮丝雅拉到了一边,准备为她补充元气。费妮丝雅微笑道:“不急。我只不过是累着了,又不是受了什么重伤,非得赶紧救命不可,才说了这么几句话,气力不继,止不住要停下来歇几口气。佛兰珂低声说道:“那咱们就尽可能退得远些。待在这个地方,对你身子不好。”费妮丝雅轻声说道:“……好。负能源……已经开始散出来了。再不走我可……不成的了。“娃蒂横眉竖目,说道:“撑不住了怎不早说?你呀你实在……”她自己既已摆脱了妖精的轮回,以及能量属性的限制,则能源的正负,对她而言便没有什么影响;以她的个性,自然也就不怎么会去留意——而,这也就是为了什么、能够组成封魔阵的,非得是景晖他们这些能量体不可。

且说费妮丝雅才说了一句“不成的了”,佛兰珂抱起她来,往外便奔。妖精的身体本来轻盈,虽是佛兰珂这样的纤纤女子,抱起她来也只如抱婴孩。这时节细雪早已停止,气温不断回升;冰壁虽然一时间不得消融,但视线无有阻碍,籍用了一点风魔法的帮助,很快便来到了神官聚集的所在。

一直到天上地下、两个六芒封魔阵都布置完成了,她才心无二用的为费妮丝雅施展了医疗魔法。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费妮丝雅阻止了佛兰珂,微笑说道:“好了,佛姬,别累坏了你自己。剩下的部分让时间去工作罢。”原来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闹到现在,已是清晨七点多钟;佛兰珂结结实实地一夜没睡,如今要与经过了调养的费妮丝雅相比,可真难说是哪一个的脸色差些。当时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呵欠。塔莫伊在旁说道:“佛兰珂小姐,你要不要先到小空舟里去睡一会儿?要是想先吃点东西再睡,早膳也已经准备好了。”在大家伙儿忙于布阵之时,他和狄凡夏两个可半些也没闲着。

佛兰珂又打了一个呵欠。虽然身上已然疲累非常,但脑子里萦绕着一大堆教她忧心的事,这会子如何可能睡着?摇了摇头,说道:“辛苦你们了,塔莫伊。我还不怎么饿。嗯,麻烦你给我倒点热汤罢。”

费妮丝雅微笑说道:“你担心索朗陀耶支持不住,是不是?再要不了多久,法王中的梅可或衣吉贝莉应该就会赶到了。他不需要再撑太久的。”佛兰珂笑得有些勉强,一面心不在焉地啜了一口热汤。一面说道:“我便是担心他们赶不到。艾雷对全发出了那么强的攻击,要是空塔受到了严重的伤损,那岂不是……”抬起眼来,不自禁地在天空中搜寻皇都的身影。

费妮丝雅微微地笑了一笑,说道:“傻子,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没注意到呢?六个法王城的分布,与空浮舟的路线交织成了什么,你以前就算从没明白过,到了现在也该发觉了呀?”佛兰珂身子震动了一下,失声道:“六芒——封魔阵?那也是一个……我的天啊!”费妮丝雅嫣然道:“这可该放心了罢?无论艾雷的破坏力有多么强大,位于封魔阵中心的斐多也,都没有可能受到太大的波及。否则的话,皇都还能这样安稳么?就算法王城的空塔受到了损伤,也那是法王们出发以后的事了,误不了大事的。”

佛兰珂略略地放下心来,便即忍不住好奇,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封魔阵留在天空上的?典籍里从没半点记载啊?”费妮丝雅笑道:“那自然是因为,这个大封魔阵是为了镇住裂月魔法制造出来的负能源而设的。既然裂月魔法在索摩人的典籍之中已然尽可能地加以销毁,大封魔阵的存在自然也就不会再有谁去谈它——最低限度,我是这样猜的。”

佛兰珂恍然大悟。许多过住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这会儿突然都有了解答。怪道下南岛的魔兽特别多,敢情便是由于它位处于大封魔阵之外的缘故。禁镜城底的负能源之所以能够镇压如此长久,只怕也不全是前辈术士之功,少说也有一部分拜了这个大封魔阵之赐罢?否则以封印时代有限的能量,焉能镇得住这些负能源如是长久?只不过裂月魔法制造出来的负能源究竟有限,大封魔阵应付起来尚不为难;到得封印时代末了,全世界的能源悉数分裂,它能够产生的作用自然就变得十分有限了。

在思惴与等待之间,衣吉贝莉赶到了。佛兰珂喜出望外,甚至等不及她的小空舟停妥,便即奔向前去迎接。本来还有些难以相信:来的人会是法王中的一名:因为到得太快了。一问之下才知道:禁镜城爆炸时衣吉贝莉等人在威尔勒附近视事,因而少赶了将近五千公里的路。

严格说来,昭城事变着实在衣吉贝莉心中结下了不小的梁子。虽说大家伙儿一口咬定:那个佛兰珂是使徒中人扮的,但衣吉贝莉心知肚明,见面时自不免于尴尬、以及冰冷。

幸得有皇都和费妮丝雅在,身为法王的人又必须以大局为重,这段尴尬的相见期倒也算不得久长。另外呢,虽然所有派得上用场的人都已经布成了阵势,再没人能教导后来的法王们应该做些什么,但神官们早在布阵之前便已想到了这一层:运用时间魔法,以地的能量固定了索朗陀耶教授大回天诀的过程,只等替补的生力军一到,便即开启“教学程序”。

以是衣吉贝莉赶到之后不及一个时辰,已然将索朗陀耶替换了下来。

月首法王喝丁一瓶清心饮之后,便即进到小空舟里,枕在佛兰珂膝上,睡得人事不知。横坚其后陆续赶到的法王,自有费妮丝雅和皇都对他们说明要旨,亦有塔莫伊、狄凡夏两人加以接待。他自己非得养精蓄锐、准备下一回合的战斗不可。塔莫伊几人就算撑得再辛苦些,也只需要撑到法王们到齐了、准备就绪之后便能休息;而索朗陀耶等人竭尽全力中和艾雷身上散放出来的负能源,那可是长程的接力赛跑,十天半月有没有办法完工,犹未可知。

到得那天正午,剩余的五名法王和札南威,仿佛事先约妥了似的,在前后脚不差过半个钟头的时间里,全都聚得齐了。塔莫伊和狄凡夏两个撑到这个时候,也已经筋疲力竭。

幸亏接下来不过是些打理吃食卧铺等杂事,交给神官堰方面赶来支持的侍卫僮仆已是绰绰有余。他两人一前一后、栽倒在卧铺上头,就此挺尸去也。

往后的几天里头,避处在封魔阵外的几个人全神贯注、只在于艾诺维和艾雷之间的互动。起初两日情况似乎不甚佳良:艾雷脾气暴躁,容易激动;往往说上没几句话便又哭又叫,扑上前去捶打艾诺维。但艾诺维始终专注地凝视着他,艾雷暴怒时他沉静,艾雷哭闹时他同情,艾雷伤心欲绝之时,他伸手将他搂入怀中加以安慰。逐渐逐渐,艾雷躁怒的时候渐减,啜泣低诉的时候渐增。到得第三日中午,这个魔王已经回复成了:初初成型时的八岁模样,却是诡蓝色的肌肤颜色转淡了许多。满头灿烂的金发,也逐渐转成了淡金的色泽。

到得第五日的傍晚,众人已然完全听不到艾雷的说话了。只觉得这个小男孩又更小了些,恐怕连五岁都还不到;依偎在艾诺维怀中,大半的时间都只是在轻泣。低语喁喁,生气起来便往艾诺维肩上乱咬。佛兰珂看着那个小男孩越变越小,肤色越来越淡,无论是使性子还是撒娇,都看得她整颗心快要融化;爱怜之情难以抑遏,朝休息中的索朗陀耶说道:“那个宝宝好可爱喔!好想去抱一抱!”

索朗陀耶斜睨着她,笑得很坏,只笑得佛兰珂娇靥上红云飞起。扭过了颈子不去理他。这时节人人都知道大难已将过去,心情都已经放松了下来;卡鲁奇嘴里啧啧有声,说道:“真想不到艾诺维也有这样小不隆咚的时候!早知如此,跟他打架的时候,直接抓起来打他屁股,不就行了?”狄凡夏在他头上敲了一记,说道:“你莫要瞧小孩子不起。那个小家伙难缠得很呢,你只是没看到罢了。”要知道卡鲁奇赶到地头的时候,已经是封魔阵成型的第二天中午了;冰狱已然消解,大地已然复原。

除了禁镜城的残骸之外,看不出多少遭受浩劫的痕迹。卡鲁奇很花了一些时间才进入状况,自然对艾雷发起飙来有多可怕一无所知。吃了老丈人两句话,瘪了瘪嘴,不再说话:坦白一点说:刚刚赶到了这个地方、弄明白了状况的时候,卡鲁奇是颇为恼怒的:“他妈的,原来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根本插不上手的事,老子我急巴巴地赶了来干嘛?

当真是吃饱了撑着!”本来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费妮丝雅柔声说道:“就算要走,也不急着这半刻一刻罢?好多老朋友都在这里。先坐下来喝点茶,歇一歇不好么?”

这一歇下来,耳中听到艾雷哭着喊出失去了吉托的痛苦,他对师兄深怀的怨念,不知不觉就渐渐地消了:“原来这小子并不是木呆呆地没半点感情。我一直骂他是王八蛋,这个骂得只怕稍微有一点过火。”又想:“吉托爸爸生前一直挂心着魔王的事。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解决掉了,算这小子还有一点良心。”

当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解决掉了。整整七天七夜过去,到得第八日的清晨,从众人眼中望将出去,清楚分明地看到艾诺维怀中那小男孩终于还原成了妖精水晶,慢慢地没入了他的胸口。

神官与法王们并没立刻站起身来,因为空气中的负能源尚未完全清除;艾诺维也没立刻站起身来,因为他还需要时间来重新整合自己的情感。好半晌之后他才静静地睁开眼眸,远近地望向了不可测知的云天;蕾雪的声音便在这时候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心安,带着解放:“妈妈要走了喔,艾雷。这一回,可是真的走罗……”

艾诺维回过眼眸来瞧着母亲,问道:“你要去找他是吗?陪着他,护着他,一直到他成为像你一样的存在为止?”所谓的“他”不消说得,自然是指伊利恩无疑了。蕾雪微微一笑,说道:“这本来就是宇宙的定律。不过你当然已经知道了。”

倾身向前,她在艾诺维脸颊上无尽温柔地亲了一亲,轻声说道:“再会了,艾雷。妈妈放心了。妈妈很欢喜。”一面说着,那光团越散越开,越扩越淡。最后,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蕾雪既然率先离开,那就表示负能源已然不复存在,六芒封魔阵可以撤离了。娃蒂奔向前来抱住了艾诺维,在他脸上亲了两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