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揉了揉胖大的肚子,道:“冷碧桥是甚么东西?”
龙城璧淡淡一笑,道:“冷碧桥并不是东西,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唐竹权裂嘴一笑:“他奶奶的,老子可未曾听过她的名字!”
龙城璧笑道:“你对女人的兴趣一向都并不大。”
唐竹权冷哼道:“女人又不是酒,有甚么好值得研究的。”
但他随即又接着问龙城璧:“冷碧桥是个怎样的女人?”
龙城璧叹息一声:“她是二十年前武林中十大美人之一,她不但貌美如花,却也毒如蛇蝎。”
唐竹权似懂非懂,非懂又似懂地点点头:“原来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
龙城璧接口道:“昔年少林寺的千字辈高僧,竟有三人受不住她的诱惑,自动把自己的一身内功,贯输到她的身上。”
唐竹权瞿然动容,道:“好厉害的妖女。”
龙城璧叹道:“自此之后,冷碧桥就成为了江湖上最凶残最厉害的女妖精,她对武林灾害之烈真不下于洪水猛兽。”
唐竹权道:“冷碧桥又和贺誉有甚么关系?”
龙城璧道:“贺誉一直暗恋冷碧桥,直到八年前,冷碧桥与黄山五毒发生激烈的火并,结果她身中毒掌,几乎就此死掉,但贺誉及时赶到,把她的性命救回。”
许窍之缓缓接道:“冷碧桥中的是下崖蛇焰手,除了下崖蛇尾草之外,别无其他解药可救。”
唐竹权道:“如今已事隔八年,她倘若仍然能够活着,想来贺誉必已找到了下崖蛇尾草?”
许窍之摇摇头,道:“下崖蛇天竺极西的一个荒芜之地,除了医谷第一号神医时九公之外,谁也没有到过那个地方。”
唐竹权道:“黄山五毒能练成下崖蛇焰手,难道他们也没有到过那个地方?”
许窍之道:“黄山五毒是在无意中得到一本练功秘灵,才练成下崖蛇焰手的,但他们只懂用蛇焰手,但却无解药。”
赵天爵悠悠一笑,道:“等大之下,只有两个人能把冷碧桥身上的毒解除。”
唐竹权的眼睛立刻睁大:“谁?”
“时九公。”
“还在一个呢?”
许久已没有开口说话的彭大鹰突然缓缓接道:“那是我!”
※ ※ ※
彭大鹰不但是个富翁,同时也是一个下毒解毒的名家。
蜀中唐门使用暗器毒物的本领天下第一,但若论解毒的本领,彭大鹰的本领恐怕犹在唐门之上。
彭大鹰的声音有点激动,他喘着气续道:“十五年前,时九公曾赠送了三种稀世罕有的药物给彭某,其中有一种就是下崖蛇尾草。”
龙城璧恍然大悟。
贺誉一直都向彭大鹰压逼,目的就想得到下崖蛇尾草。
唐竹权道:“那个女妖精中了毒掌八年,又没有蛇尾草作为解药,何以仍然能够活到现在?”
赵天爵道:“贺誉虽然没有下崖蛇尾草,但海魔教中仍有不少灵丹妙药,可以暂时保住冷碧桥的性命,但她却已成为了一个瘫痪之人。”
唐竹权哼一声:“害人的女妖精,正合当受此报应。”
许窍之叹一口气,道:“近几年来,海魔教已多次邀请时九公前往东海为冷碧桥医治伤毒,但像冷碧桥这种人,若把她治好,将来又是江湖上的一场浩劫,是以时九公决不肯前往东海。”
唐竹权哈哈一笑:“时九公这个老怪物倒还颇有点见地,他若治好冷碧桥,说不定她立刻就会拿时九公开刀,试一试自己的武功是否已经恢复。”
他说这几句话时,脸上的神态很滑稽,彭小鹰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但龙城璧和司马血的脸上,却是毫无笑意。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发笑的事,唐竹权的说话并不荒唐,以冷碧桥凶残暴戾的性格,痈痪了八年之后若一旦复原,说不定真的会把治好她的人一掌劈死,以消除闷气。
许窍之忽然长长的吸了口气,道:“海魔教今次自东海大举进师蝴蝶城,是具有多种目的的,赵城主、彭家父子,沙帮主以及医谷的时九公,都是贺誉的主要目标。”
赵天爵轻轻一咬,道:“赵某鉴于敌方来势太过汹涌,所以并不打算来一个硬碰硬,我已把蝴蝶城中全部精英高手,调驻在一个隐密的地方。”
龙城璧目光一闪,道:“这一支精兵,对于歼灭海魔数这一个邪恶的组织,具有极重要的作用。”
许窍之缓缓退:“赵城主早已与敝谷有所协定,咱们联手对付海魔教。”
唐竹权笑道:“这一战必定十分灿烂可观。”
许窍之背负痛双手,脚踱着步,道:“海魔教虽然高手如云,但他们想一口气攻破医谷与蝴蝶城,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赵天爵冷冷的道:“总有一天,贺誉将会面临到最无情的反击,那时候,就是海魔教的未日。”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
他的目光,直盯在那三副漆黑的棺木之上。
黑芝麻已经死了。
就算他能够歼灭海魔教,为师父报却四海镖深仇,并得到八绝神功秘笈,那又如何?
※ ※ ※
五月初八,风和日丽。
雨后天晴的景色,总是比平时美丽得多。
在蝴喋城西南二十五里外,有一个小小的市集。这个地方的名字叫方家集。方家集里绝大多数的居民都姓方,但百掌镖局的总镖头却例外。
如此一个小市集,居然也有镖局?
不错。这里有镖局,而且规模还不小。
百掌镖局的总镖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独臂汉子。他姓宰,名字是德苗。但江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叫他宰一刀。他用的兵器是一把薄而锋利的快刀。
他宰人从来只用一刀。一刀便已分胜负。
当然,他从未败过一次,自从百掌镖局成立以来,还未曾有人能接得下他的第一刀。
※ ※ ※
江湖传言,宰一刀其实只懂得两招刀法。第一招,是最可怕的一招。这一刀出手,敌人的脑袋立刻就会被他的刀锋捣个稀烂。他的刀就像是一个钻子,无论是谁的脑袋,只要他一下杀手,刀的就会像钻子般钻到对方的
脸上、额上,或者是后脑之上。
从没有人能避得过他这一招刀法。
而他的另一招,却是“砍手式”。
“砍手式”这一招刀法不会致命,但却能把敌人的右腕,在一刀之内,砍了下来。
宰一刀的刀法,是天下间最残酷的刀法。
他出道仅十八个月.就已经砍下了整整一百个人的手掌。
就在他砍下第一百只手掌的时候,他创立了百掌镖局。
他选择方家集这个地方开设镖局,许多人都认为并非明智之举。
就算宰一刀的本领再大,又有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找他保护货镖呢?
※ ※ ※
在百掌镖局的左邻,是一个养鸡鸭的小农庄。
养鸡鸭的,是一对年纪已很老迈的夫妇。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小农庄外突然来了一个头戴阔边草笠的白衣汉子。
虽然他这一顶草笠帽边很阔大,但仍然掩盖不住他的一头长发。
他长发披肩,步履沉实,但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脸。
在方家集这种小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这样子的人,自然难免令人为之侧目。
但没有人理会他。
这种人,很可能是个流浪汉,而流浪汉的脾气,通常都不大好。
这是一般人的见解。
无论他是流浪汉也好,是个叫化子也好,甚至是阎王老子派来的催命煞星也好,只要不沾惹他,就不会有麻烦。
所以,看见这个白衣汉子的人尽管为之侧目,但谁也没有停下来再观察他的行动。
少管闲事,是明哲保身的不二法门,这一个道理,他们都很明白。
小农庄的一双老夫妇,早就已注意到这个白衣人的行动。
他们只盼望这个人不会来找自已的麻烦。
只可惜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实在太多。
他们不希望与这个白衣汉子打交道,但白衣汉子却偏偏一步一步的向小农庄逼近。
这一双老夫妇,在方家集已居住了六十多年。
这里的人,都称呼他们方老爹,方大嫂。
方老爹对方大嫂低声说道:“千保祐,万保祐,望菩萨保祐,他别拍咱们的木门。”
但他的祷告还未说完,白衣汉子偏偏已走到小农庄的木门前,轻轻的敲了三下了。
方老爹打个眼色,暗示方大嫂千万莫开门让他进来。
但白衣汉子又再敲门。
他再度敲门的力度大了一点,仍然是连敲三下。
但这一次,他竟然是用一只手指来敲的,而且每敲门一次,木门上就被戳穿了一个小洞。
方老爹夫妇看得呆了。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人这个样子敲门的。
门上被敲穿三个小洞并不打紧,但若再不开门,一旦给他连门都卸了下来,那倒是更麻烦的事。
方大嫂叹口气!低声对方老拳道:“看来这一块木门绝对阻不了他,常言有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已穷得连鸡鸭都快饿死,难道还怕他来抢劫?”
方老爹的身子在发抖。
他虽然不是个武林中人,但从门上那三个小洞看来,这个白衣汉子的武功显然很厉害。
这种江湖煞星,把他放进屋子里固然不妙,但若给他闯门而进,激怒了他,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诚如方大嫂所说,他们除了有几十只鹳,几十只鸭子之外,可谓一贫如洗,就算这个白衣汉子真的是个强盗,也只好认命了。
但方老爹的心里,又有另外的一种想法。
白衣汉子既然是个武林高手,他绝不会找到自己这等贫苦人家来下手罢?
就在他的心中卜卜乱跳的时候,方大嫂已走上前把木门开敔。
白衣汉子的白衣并不根白。
严格的说一句,他这一身白衣差不多已变成了黄衣。
人在江湖,风尘仆仆,再纯洁的人也难免被染上垢污,又何况是衣裳?
方老爹的心在跳。
方大嫂的胆子虽然比丈夫大一点,但她现在的一颗心却跳得更厉害。
因为她已看见这个白衣汉子的脸!
※ ※ ※
阔边的草笠向上掀起,冒出了一张青白的脸。
这人的年纪并不大,但脸上却已有太多的皱纹。
皱纹并不可怕,也绝对不会令方大嫂心跳。
但这个白衣人的脸上除了皱纹之外,更有一道长达五寸的疤痕,由左耳一直横过面颊,几乎伸展到喉头之上。
若果在三十年前,方大嫂看见这张脸一定会被吓得昏倒过去。
但她现在的年纪已有一大把,胆量总算比以前大了不少。
她居然还能鼓起勇气首先说话:“这位相公敲门,未知有何贵干?”
方大嫂是个目不识丁的人,她能够说出这两句说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得体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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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白衣汉子露出了一个平淡的笑容,缓缓地道:“我姓白,白无浪。”
方大嫂勉强一笑,道:“原来是白公子。”
白无浪摇摇头。
“我不是公子,而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方大嫂陪笑着:“公子说笑了。”
白无浪的脸突然沉下。
他冷冷一笑,一双眼睛发出逼人寒光,直盯着方大嫂:“我是个说一就一,说二就二的人,我为甚么要跟你说笑?”
方大嫂给白无浪这几句话吓呆了,一时之间,嘴里竟然甚么说话也讲不出来了。
方老爹虽然个子绌小得可怜,但在这个时候,他也不能不站出来,代替妻子对白无浪说话。
“这位白……白先生,想必是从外地来到这里?”
方老爹一面说,一面牙齿震得格格作响。
白无浪淡漠地点点头。
方老爹喘一口气,道:“白先生莫非是想找一间客店歇歇脚?”
他伸手向左一指,道:“从这边走,不远处有一间悦宾楼……”
“我不喜欢住客栈。”白无浪截然道:“今天晚上,倒要打扰两位,希望你们能腾出一个地让我住一晚。”
方老爹的脸立刻又青又黄。
他看见白浪的相貌,便已暗暗叫苦,这种人,准是以江湖上的魔王煞星,如何能够让他在屋里睡上一晚?
“白先生,这里的地方又臭又脏,只怕……”
“没有甚么怕不怕的,”白无浪冷冷一笑,道:“你可知道我昨夜睡在甚么地方?”
方老爹苦笑。
他并不是能知过去未来的神仙,又怎会知道白无浪昨夜睡在那里?
白无浪冷冷说下去:“昨夜我睡在一间客栈里。”
方老爹一怔,道:“既然你昨夜睡在客栈,今天又何以例外,莫非……”
他言下之意,再也明显不过,分明是指白无浪已身无分文,虽然昨夜住在客栈里,但今天却再也付不起房钱。
白无浪的瞳孔慢慢收缩,阴冷的目光却逼成一线地直盯着方老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