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人,又岂止有一个儿子?”
宰一刀的神情变得更是难看。
白无浪又笑了好一阵,才缓缓的说:“在方家集,你有一个儿子叫宰一清,但在掦州,你还有另一个私生子叫宰维智。”
宰一刀的身子开始发抖。
显然,白无浪的说话就像是一支箭,深深的插在他的心坎里。
白无浪忽然从此中一个小暗袋里,取出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玉戒指。
戒指上镶着的一颗碧玉,比拇指头还大,而且色泽碧绿可爱,乃是价值不非的珍品。
看见了这一枚戒指之后,宰一刀就像是被人在胸口上重重的打了一棒。
白无浪又笑了。
他的笑容神秘而愉快。
“这是宰维智的戒指,是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你送给他的。”
宰一刀的脸开始扭曲。
但他仍然要保持冷静。
冷静。
绝对的冷静。
面对着白无浪,就算自己完全没有出错,也随时会面临到死亡的威胁。倘若自己有丝毫的错误,那更是非死不可。
宰一刀不能算得上很怕死,但也决不是个视死如归的人。
最少,他目前还不想死。
他有两个妻子,一个在方家集,另一个却在数百里外的扬州。
他并不是个很老实的人,却也不能算是太过风流。
在那个时候,拥有三妻四妾的人多得很,而宰一刀却只不过比普通人多一个妻子而已。
当然,一个人的艳福越大,他的麻烦事也总会越多。
宰一刀有两个家,两个妻子,还有两个儿子。
可惜这两个家的距离实在太远,而且他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有两个家。
可是,白无浪居然已查出了他的这个秘密,而且他送给宰维智的玉戒指,也落在白无浪的手中。
白无浪冷冷一笑:“你的第二个儿子,已被我囚禁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宰一刀怒道:“我不相信。”
白无浪道:“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说话,但你的第二个儿子,可能就会因此而给你害死!”
宰一刀的额上满是汗珠。
过了许久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要怎样?你想得到些甚么?”
白无浪立刻道:“我只要一个人的脑袋。”
宰一刀的脸色一变:“我的脑袋?”
白无浪摇头。
“不是要你的。”
“那么你要谁的脑袋?”
“那人既是你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你现在唯一的大老板。”
宰一刀陡地提高声音,大声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岂能出卖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白无浪已将手中那枚玉戒指抛起,然后又是剑影一闪。
——好一枚玉戒指,立刻就被分切成十二小块。宰一刀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剑。当白无浪的剑回鞘之后,他呆住了。他现在最少已明白了一件事。
白无浪的剑,一定比目己的刀更快。不是快一点点,而是快不知若干倍!
太阳渐渐升起。白无浪走了,但宰一刀仍然僵立在那个小小的山岗之上。白无浪临走的时候,只说了两句话:“你若不出卖赵天爵,就得出卖宰维智。”
白无浪的背影瞬即消失得无踪无影。草地上,只留下那一枚已经碎裂成十二小块的玉戒指。
白云飘飘,今天已是五月初九。
白无浪很快就回到了方老爹的小农庄之中,他坐在鸡棚的隔邻,从怀中取出一块染满血渍的白绢。
——三十七月二十四日,狗。
——三十八月初五,羊。
——三十八月十一日,黑芝麻。
——三十九月初九,赵天爵。
前三行的二十六个字,早已被怵目惊心的血渍所涂掉。
还有九个字未沾上血渍。
白无浪咬了咬牙, 喃喃道:“赵天爵,我说过在四十个月这内定取你的性命你,看你今天还能躲到那里!”
这一天,是五月初九。
同样,也就是白无浪的“三十九月初九”!
方家集距离医谷并不远。
可以说,它是医谷的门户。
如果有人从东向西走向医谷的话,方家集乃是必经之路。
就在五月初九这一天,虽然天色很好,但却蕴藏着一场足以令风云变色的风暴。
海魔教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东来,当然是具有志在必得的决心。
医谷群医不肯医治冷碧桥,尤其是时九公,更加坚决拒绝了贺誉的要求。
虽云医者父母心,但像冷碧桥这种杀人如麻的残酷女魔头,的确不宜把她的伤毒治好。
纵虎归山,固为不智。
若把一头已受了伤的恶兽治好,令它有机会再去沥杀其他人,这种做法则更为不智。
时九公虽然脾气暴躁,但他也有做人处世的一套原则。
他的原则就是:“逢恶不治”。
“恶”者,并非指顽恶的疾病,而是指那些顽恶的人。
冷碧桥虽然是个女人,但她凶恶的程度,比起江湖上绝大多数的江洋大盗都还更令人感到可怕。
这样的一个女魔头,时九公当然不肯帮他医治伤毒。
而彭大鹰也是一样。
这两个人,是唯一能够解除冷碧桥身上奇毒的人,但贺誉用尽种种办法,仍然无法得偿所愿。
所以,海魔教不惜倾尽全力,向蝴蝶城和医谷方面进军。
贺誉的雄师,在沙一杀的那间小客栈里遭受到挫折。
但他攻到蝴蝶城!却反而不费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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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然而,这绝不能算是胜利。
因为赵天爵的实力仍然保持完整,他们之间的一战根本就未曾爆发。
海魔教在蝴蝶城中逗留了一晚。
那一夜,蝴蝶城的气氛是死寂的,以前最热闹的蝴蝶院,更加冷清清得令人感到可怕。
贺誉知道,他和赵天爵的生死决战,将会在医谷的附近,甚至是在医谷之中爆发。直到这一天的正午,海魔船终于来到了方家集。
过了方家集,还有半里左右,就是江湖中最神圣,也最受人尊敬的医谷。
远在海魔船还未来到方家集之前,赵天爵早已在悦宾楼的帐房里。
悦宾楼的帐房,除了帐房先生顾一叔之外,就只有这里的老板才能进人。赵天爵正是悦宾楼的老板。
从外面望去,这间帐房很狭窄。
但这间帐房还另有一扇竹门。
这一扇竹门,平时绝对没有人会注意到,因为它是被一座书架遮掩着的。通过这一扇竹们,里面竟然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早已有十二个黄衣人在等候着赵天爵的命令。
赵天爵是蝴蝶城主。
而这些黄衣人,就是赵天爵最引以为傲的十二杰士。
十二杰士每人都带领着二十五至三十名剑手,他们辖下所统领的三百名剑士,就是蝴蝶城真正的主力所在。大战正逼近眉睫。他们将会带领着蝴蝶城所有的剑手,与医谷的高手并肩作战,抗拒海魔教的侵犯。赵天爵决定,要给贺誉一个严重的挫折。
而且他更希望这一战能把贺誉的脑袋割了下来,为师父八绝上人报仇。
大厅中,除了有十二个黄衣人之外,还有一个独臂人。
这一个独臂人,就是百掌镖局的总镖头宰一刀。
方家集是蝴蝶城与医谷之间的桥梁。
而宰一刀却是赵天爵与许窍之之间的桥梁。
他在这一战所扮演的角色根重要,他负责把蝴蝶城与医谷的高手安置在最隐密的地方,随时准备向海魔教发出致命的一击。
大厅里,每一个人的神态都很严肃。
但赵天爵却希望他们能够轻松一点。
这是许胜不许负的一场决战,但过份紧张并不是一件有利的事。
赵天爵觉得他们虽然很负责、很忠心,但却太紧张了。
在悦宾楼不远,有一丛茂密的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间小石屋。
这间小石屋的主人,是个卖烧饼的老婆婆。
在方家集里,人人都叫她萍姑。
萍姑在方家集卖烧饼,已整整有二十年。
虽然方家集只是一个小地方,但她每天总是很快就把自己烧烘出来的烧饼卖光,二十年来,她的烧饼从来没有一天断过市。
但今天,方家集的市民没有烧饼吃。
因为卖烧饼的人,现在已去了卖碱鸭蛋。
“卖碱鸭蛋”是广府人的一句俗语,意思就是说某人已经魂归极乐。
萍姑是怎样死的?
没有人能说得出。
因为她的脸上有掌伤,胸前有刀伤,而双手上却又扎满着十几件不同类型的暗器。
当龙城璧、司马血、唐竹权、许窍之四人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方家集东西半里之外狂奔。
他们马上抓住她,施以拯救的行动。
但那时候,她已筋疲力尽,全身软绵绵的,但呼吸却急促得有如蝉声鸣叫。
许窍之虽然是医谷各主,他本身的医术也极为高明,但无奈萍姑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虽然马上给她喂服下灵丹妙药,亦于事无补。
萍姑终于还是死了。
她临咽气的时候,只说出了三个字。
“毒秀才……”
她还想再说下去,但她的嘴巴突然僵硬,全身也已冰冷如雪。
龙城璧等人连忙把她抱起,并把她送回到方家集。
她在方家集卖了二十年的烧饼,人人都只知道她叫萍姑,而不知道她的真正来历。
她的秘密,就只有医谷谷主许窍之知道。
她是一个痴心的女人。
她唯一爱过,直到现在还深爱着的人,就是医谷中的第一号神医时九公!
姻缘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它可以使人快乐,也可以使人痛苦。
美满的姻缘带来甜蜜。
但萍姑没有美满的姻缘。
她唯一深爱着的男人叫时伯涛。
但直到时伯涛变成了时九公,他俩还是没有结合在一起。
时九公并不是个浑人。
他知道在医谷半里之外有个方家集,方家集里有一丛茂密的竹林,竹林里有一间小的石屋,石屋里有一个已经等待他足足二十年的女人。
她就是萍姑。
“萍姑”,只是她在方家集所用的名字。
在二十多年之前,她并不叫萍姑,而是回风三十六剑山庄的女庄主慕容晓竺。
回风三十六剑山庄,现在已在江湖上消失掉,原址现在变成了一间豪华的大赌场。
慕容晓竺把山庄一买了给一个富商,然后把所有的钱,在一天之内花光。
她把这一笔巨额的财富,分赠给回风三十六剑山庄的每一个人,然后就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甚么地方。
更没有人知道她为甚么要这样做。
只有许窍之知道这一个秘密。
原来时九公一直不与慕容晓竺结合,是因为她的父亲慕容飞叟看不起他。
慕容飞叟是江湖上最出名的老顽固。
杭州老祖宗唐老人虽然也是个老顽固,但他顽固的程度仍然远远及不上慕容飞叟。
谁知道时九公也是个脾气古怪得可以的怪物。
他明明是深爱慕容晓竺的,同时他也知道慕容晓竺对自己情深义重,但为了慕容飞叟的缘故,他竟然狠下心肠,立誓永远不娶慕容晓竺。
直到慕容飞叟病逝之后,他仍然坚决不改变自己的主意。
他居然说过一句这么样的说话。“就算天下间的女人都死光了,我都决不娶慕容飞叟的女儿!”
这一来,却苦了慕容晓竺。
她朝夕都在盼望时九公能够回心转意,但时九公顽固得就像是一块连钻子都钻不开的硬石头。岁月不留情。
他们结识的时候,年纪已不轻。
如此这般再蹉跎了二十多年,他们都老了。
但时九公仍不肯回心转意,而慕容晓竺也一直在方家集等他。
她为他卖了二十年烧饼。
那是一段寂寞而艰苦的岁月。
她甘愿为他牺牲一切。
青春、权势、甚至性命,她都愿意为他牺牲。
真挚恋情可贵之处,并不是占有,而是牺牲。
她做到了。
当然,在大多数的人眼中看来,她这种牺牲是不必要的,而且更迹近乎疯狂、愚蠢。
但当龙城璧、司马血、唐竹权三人从许窍之口中知道这一段辛酸的故事之后,他们没有这种想法。
相反地,他们都很尊敬这一个卖烧饼的老妇人。
慕容晓竺死了。
她是死在毒秀才手下的。
海魔教大举进军侵袭医谷,而且目标是对时九公,慕容晓竺当然不能容忍。
她绝不是个软弱的老妇。
她的胆量,比任何人都不输亏。
她居然悄悄的跑到海魔船上,要行刺海魔教教主贺誉。
可是,她的行刺计划并没有成功。
在海魔船上,她遇上了一个极厉害的对手。
那是一个身穿杏袍,年纪大约三十岁,腰悬长剑的文士。
但这个杏袍文士的年纪真的只有三十岁吗?
不!
绝不!
其实这个杏袍文士的年纪,最少也超过了五十五岁。
但他驻容有术,虽已年近花甲,但望之犹是有如三十出头的年青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