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指法的大行家,唐竹权早就想领教领教。
蓦然,卓万千右手猛然疾伸,一指戟向唐竹权的咽喉。
这一指,最少有八分与唐门的五绝指法相似。
但唐门五绝指法却比这一指还更精深博大,最少,五绝指法不会像卓万千的指法般,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同时一指,也有正邪之分。
这就是不同类型的人,不同类型武功的分野。
但姑且勿论这一指是走正道也好,邪道也好,它的威力都是极大的。
唐竹权是使用指法的大行家,他当然知道对方这一指厉害之处。
但他毫不畏惧。
常言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现在唐竹权却是名副其实的“以手指还手指”。
你一指击过来吗,老子也一指回击过去。
谁胜谁负?
谁存谁亡?
指底下见个真章!
两指相交!
笃!
唐竹权右手的食指,与卓万千右手的食指相碰在一起。
随着“笃”的一声之后,接着却是一阵丝丝声作响。
两人食指相接的中间,竟然冒出了阵阵热气。
上官金胆不再犹疑,立刻出手。
他和卓万千是同一类型的人,有机会乘人之危而下手,简直比吃烧鸡腿还更过瘾百倍。
只见一道青光疾闪,上官金胆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色泽青淡的短剑,就向唐竹权的背心上插去。
好阴险的一剑。
但就在此际时,另一道雪亮的银光骤闪。
上官金胆猛然一凛。
他想不到,龙城璧竟然能在鬼脸大阵紧缠之下,仍能向自己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刀。上官金胆来势汹汹,存心一剑就把唐竹权刺死。
猝不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这一剑虽然阴险,但速度却及不上龙城璧的雪刀。
飒!
刀在啸响,血花飞溅如雨。
上官金胆的眼珠子突然向外凸出,张大了嘴巴。他的双手却缓缓的垂了下去。看他的表情,好像死也不肯相信龙城璧竟然能够刺出这一刀。
但那是事实。笔直的一刀,刺在上官金胆的胸膛之上。
这一刀虽然并非刺正他的心脏,但却已绝对足以致命。
鬼脸大阵已濒于崩溃的边缘。
倘非如此,龙城璧又焉能在这种环境之下,仍然能够把上官金胆置诸死地?卓万千的心中又惊又怒。但此刻他已和唐竹权斗得难分难解,在未击倒唐竹权之前,他再也无暇顾及龙城璧。
只见他俩的右手食指,渐渐变得比平时粗胀起来。
而两指相碰的地方,更冒出了腾腾的白烟。
卓万千的双腿微微在颤抖,而唐竹权的上半截身子却有摇幌的现象。
龙城璧一刀刺死上官金胆之后,又再与鬼脸大阵中余下来的人展开激战。
那几个戴着鬼脸面具的汉子,已消失了刚才的凶猛气焰,招数间已只求自保,不求杀敌。
这一来,龙城璧更感轻松。
但他只是轻松,而并非轻敌。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乘人之危,用风雪之刀去袭击卓万千。
他并不是上官金胆那种人。
同时,他也知道唐竹权绝不会喜欢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暗算卓万千。
这是公平的一战。
无论谁胜谁负,唐竹权都喜欢在公平的环境之下,与卓万千一分雌雄!
鬼脸大阵已完全崩溃。
龙城璧已控制了整个战局。
原本有八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现在只剩下了三个。
但他们能够支撑多久呢?
龙城璧突然回刀入鞘,冷冷的盯着这三个剩下来的人。
他们没有脸,只有面具。
面具狰狞可怖,他们的一颗心也是否同样可怕?
龙城璧不喜欢随便杀人。
但每当遇到该杀的人,他也绝不会皱眉手软。
然而现在,他忽然又感到有点倦意。
他觉得这几个人未必可恶到非杀不可的阶段。
他回刀入鞘,余下来的三人相顾愕然,也暂时停手。
龙城璧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三位的武功,虽然相当不弱,但你们还不是在下的敌手。”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极其诚恳的。
没有人觉得他骄傲。
事实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绝非虚假。
“地狱镖局是一个邪恶的组织,三位又何必为他们卖命。”
戴着鬼脸面具的三人同时一阵苦笑。
龙城璧挥了挥手:“你们还是离开这里,离开地狱镖局,别作无谓的牺牲。”
但那三个人毫无撤退之意。
其中一人突然说道:“咱们可以死在你的刀下,但却绝不能离开地狱镖局。”
龙城璧轻轻一叹,道:“莫非三位有甚么难言之隐?”
中间那人道:“咱们都已服下一颗卖命丹。”
龙城璧的面色一变:“卖命丹?”
“不错,”左边那人接道:“咱们一定要在地狱镖局中工作三年,否则就不会得到解药。”
龙城璧道:“这是地狱镖局总镖头的杰作?”
左边那人道:“可以这样说。”
龙城璧淡淡一笑“二位何以见得服下卖命丹,三年之后,若无解药就必然会死?也许那是总镖头的恫吓之言?”
左边那人摇头道:“这绝不会是恫吓的。”
龙城璧道:“却是何故?”
左边那人道:“现在咱们身上的卖命丹毒性,每隔半个月,即每逢初一与十五两天,都例必全身肌肉疼痛不堪,有如刀割,如不依时服下朔望小还丹,势必全身肌肉抽搐而死。”
中间那人道:“但朔望小还丹并不能把毒性完全解除,除非能获得七七四十九颗‘忠心大还丸’,才能够把毒力完全根治。”
龙城璧冷冷一笑道:“你们的总镖头好歹毒的手段,但你们相信他到时一定会依诺言,把‘忠心大还丸’给你们服下吗?”
三人同时一楞。
显然,龙城璧的说话,已在他们心中掀起了一层巨大的波浪。
过了半晌,三人突然同时一声长叹,虽然脸上的神情被面具所遮掩,但从语声之中,不难想像得到他们的情绪都极为颓丧。
龙城璧又叹了口气:“地狱镖局的残暴行为,已使武林中掀起一股血腥风暴,三位都是武林中人,又何必助纣为虐?”
中间一人亦长叹一声:“照龙大侠的意见,又该当如何?”
龙城璧道:“未知三位是否愿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三人同时点头,左边一人则道:“老夫年已六旬,早已无意在江湖上打滚,不意晚年却罹此灾劫,倘若能另有生路可走,当然不愿再在地狱镖局这种魔鬼统治的组织中再混下去。”
龙城璧道:“三位可知道医谷在甚么地方?”
中间那人道:“莫非龙大侠准备把咱们三人带到医谷治疗体内的伤毒?”
龙城璧道:“在下确有此意,只不过现时在下还有若干急务非办不可,医谷之行,三位可持在下所写的书笺,去求许谷主遣派神医为三位治疗。”
左边那人朗声道:“如此甚好,医谷之中,神医比比皆是,区区一点伤毒,老夫深信他们必能把它连根拔除出来。”
龙城璧很快就找到了笔墨纸砚,匆匆修函一封交给三人。
他一方面修函,另一方面却不停地注意着唐竹权与卓万千的指力比拚。
书函修妥,那三个戴着鬼面具的人取过之后,匆匆赶路直往医谷。
龙城璧心中有一种舒畅的感觉。
因为他挽救了三个陷入苦海的人。
看来,那个神秘的地狱镖局总镖头,当真可恶可恨得很。
龙城璧绝不会放过他。
就在此际,唐竹权与卓万千的两只右手指突然分开。
唐竹权脸白如纸,“咚”声倒下。
龙城璧悚然一凛。
但卓万千的情况,却比唐竹权更糟得多。
他的双脚.已陷入石砖之下,但一双眼睛却满布血丝……
不是血丝,而是流血。
他竟已七窍流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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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唐竹权虽然“咚”声倒下,而卓万千仍然站立在地上,但胜利者却是唐竹权。
唐竹权虽然倒下,但没有死去,贝是内力损耗太大,全身虚软而已。
龙城璧检视过唐竹权的身体之后,总算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白玉楼并非久留之地,他扶起唐竹权,匆匆离开。
唐竹权忽然睁开眼睛,道:“老弟别太紧张,老子还没咽气,地狱镖局的总镖头,又将会有甚么诡计行动?”
龙城璧眉心一聚:“咱们来此的目的,是要想给予地狱镖局一个沉重的打击,最好就是能把那总镖头擒下,但现在看来,他的行动竟似比咱们犹快速得多。”
唐竹权道:“莫非他已亲自率领局中的爪牙追击马象行,近夺取百马图?”
龙城璧点点头,道:“这绝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幸好卫空空和司马务都在马象行左右,凭他何两人的剑法,地狱镖局总镖头也未必能讨好得去。”
唐竹权道:“但无论如何,咱们还是快点赶到九重霄去,以免那群畜生乘虚而入。”
龙城璧一笑。
唐竹权虽然与卓万千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仗,但身体复原之快,却在龙城璧意料之外。
龙城璧现在心里想着的地方,是九重霄。
他也许不应该在途中抛下马象行而赶到长安,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一个决定而感到后悔。
因为他已查出,地狱镖局的总镖头在长安,他希望能在长安把这个主脑人物解决。
然而,他毕竟来迟一步。
地狱镖局的总镖头,已亲自率领局中的清英高手,展开追杀马象行,夺取百马图的行动。
他为会么如此重视百马图呢?
百马图究竟埋藏着些甚么秘密?
腊月二十一,晴。
在平窑,今天的气氛有点异乎寻常。
因为在这一天的清晨,有十辆马车匆匆赶到这个小小的市镇上。
平窑是一个小地方。
居住在这里的,十之八九都是老弱妇孺,在一百二十五户人家里,若要找壮丁,恐怕连五十个都找不着。
平窑无壮丁?
并不。
但他们现在都已躺进棺材里。
原因只有一个。
——强盗把他们杀光了。
这一个小小的市镇,并不富裕,本来并不是盗贼光顾的理想地方。
可是,这个市镇也有值得强盗下手的理由。
这一个理由,说出来实在可怜得很,那是因为平窑根本就没有官兵驻守,当这个市镇面对强盗的时候,就只能任由他人鱼肉,毫无反抗的能力。
曾经反抗过强盗的壮男,现在都已变成一堆枯骨。
但在八年前,情况又突然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
先后三股流匪,相继杀到平窑,冀图来一个大浩动,但结果却遭遇到一个可怕的报复。
这三股流匪,人数最多的一股达八十五人,而人数最少的一股,则共有二十九人。
但他们刚杀到平窑,立刻就被一群神秘的黑衣剑士包围,杀个人仰马翻,片甲不留。
没有人知道这一群神秘剑手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们为甚么会突然出现保护平窑,大杀盗匪。
经过这三次激烈的“歼匪战”之后,平窑总算有一段太平的日子,连市面也开始变得渐渐繁荣起来。
不过,这种“繁荣”仍然是极有限度的,别忘记这里毕竟还只一们很小很小的地方。
在平窑,唯一可以有食物和美酒供应的地方,就是公鸡栈。
公鸡栈是这个小市镇唯一的饭铺。
也是唯一的酒家。
更是唯一的客栈。
同时,更是独一无二的长生店。
既是饭铺,也是酒家,并不稀奇。
酒家与饭铺,本来就经常可以给人混为一谈的。
酒家与饭铺再加上客栈,那也并无不妥,而且亦普遍得很。
发但公鸡栈不但卖酒卖饭,供应住客的房间,同时更兼营长生店,售卖棺木,那倒是奇哉怪也的事情了。
普天之下,以这种形式经营的店铺,恐怕只此一家,并无别号。
然而,在平窑这个小市镇,任何人都已再无选择的余地。
如果面对一大堆棺木而没有胃口吃饭喝酒的话,那是阁下的事。
看来这间公鸡栈的老板,也是一个很绝的人。
他若不绝,又怎会把酒家和长生店这两种截然不同性质的生意,混在一起来经营?
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驶进平窑。
第一辆马车,就停在公鸡栈的门外。
其余的九辆马车,亦相继先后停顿下来。
平窑是个小地方,别说十辆马车,就算三四辆马车同时驶到这里,也会令人感到惊讶不已。
公鸡栈的掌柜先生,是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儿。
他既是掌柜先生,也是这间公鸡栈的老板。
平窑里的人,都称呼他怪伯。
他若不怪,又怎会把公鸡栈弄成这副样子?
当那十辆马车停在公鸡栈门外的时候,怪伯的神态好像太吃一惊。
他喃喃地道:“今天是甚么日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