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一个人淡淡的说道:“今天是贵宝号发财的日子,难道你看不见有生意上门了?”
这人的声音有如击木,令人听来,不舒服到了极点。
怪伯一声干笑。
只见门外一人,大步而入。
这人衣白如雪,但偏偏却脸如黑炭。
怪伯打量了这人一眼,又干笑着,道:“开饭店的不怕大肚皮,但你们的人数却未免多了一点。”
白衣黑脸人道:“难道贵宝号的饭锅无米可煮,无柴可烧?”
怪伯道:“那倒不致差劲到这等田地,但煮饭烧菜的时间,恐怕会令各位等得太不耐烦。”
白衣黑脸人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幸好咱们并不是来吃饭的。”
怪伯道:“不吃饭,只喝酒?”
白衣黑脸人摇摇头:“咱们既不想吃饭,也不想喝酒,只想买棺材。”
怪伯一楞,继而笑一笑,道:“买棺材也是生意呀,本店的棺木,保证价廉物美。”
白衣黑脸人道:“价钱不成问题,躺下去舒服与否也不重要。”
怪伯咳嗽两声。
躺下去舒服与否,这句话大有问题。
躺在棺材里的当然是死人。
死人躺在棺材里,又怎会知道舒服抑或不舒服?
除非躺进棺材里的是活人,那又自当别论。
白衣黑脸人又道:“听说这里的棺木,数量并不少。”
怪伯道:“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白衣黑脸人道:“如果鄙人欲购买棺木一百副,未知能否如数供应?”
怪伯一呆,眼睛瞪得比平时最少大三倍。
“一百副?”
白衣黑脸汉淡淡道:“数量不足?”
怪伯苦笑声,道:“远远不足。”
“有多少现货?”
“十九副。”
“太少了,不敷应用。”
“那也没有办法,大爷贵姓?”
“鄙人花如炭。”
“噢,失敬,失敬,久仰,久仰!”
花如炭眉头一皱。
怪伯道:“是否为了棺材的事而烦恼呀?”
花如炭道:“不错。”
怪伯道:“花大爷何以要购买棺木百副之多?”
花如炭道:“因为咱们要去杀人。”
“杀人?”
“不错,杀马家大屋的人。”
“他们人数共有多少?”
“八十余人。”
“既然有八十余人,那何以要棺木百副?”
“预多不预少。”
“妈的!”
花如炭的眼睛顿时瞪大,冷喝道:“你在说甚么粗话?”
怪伯重复一次:“妈的!”
花如炭突然亮出一根四尺长的铁竹,直指着怪伯的胸膛:“你是甚么人?”
“人人都称呼老汉为怪伯。”
花如炭冷冷道:“真人不露相,看来你并不是个普通的生意商人。”
怪伯悠然一笑:“老汉的确不是个普通的生意商人,那又怎样?”
花如炭的脸沉下,铁竹突然向前用力一插。
飒!
怪伯的身子,却像一片叶子般,轻灵地飘到另外一个位置。
花如炭一招落空,冷笑道:“八年前三股流匪在这里被杀,想来阁下也有参战罢?”
怪伯笑道:“老汉专砍盗贼们的小祖宗,一砍下去,哈哈,保证他们做鬼都难再风流。”
花帅炭的脸色一变。
他的脸本来就黑墨墨的,现在更加黑得发亮。
“你用的武器是不是斧头?”
怪伯嘿然一笑:“兔崽子知道的事情倒不少,老汉从十一岁开始练斧到今,已足足超过五十年。”
“你就是风流魔斧霍一笑?”
怪伯笑道:“好小子,居然道破了老汉的来历,不错,我就是霍一笑。”
花如炭沉声道:“你的斧头呢?”
霍一笑忽然伸手向上一指。
“老汉的斧头,一向都喜欢放在屋梁上,花老二,你想见识见识吗?”
花如炭冷冷一笑,不待他说完,便已用左掌一连三掌向霍一笑的胸膛上推去。
他这三掌力道威猛,非同小可。
但他真正的杀着,却仍然是右手的那一根铁竹。
这时候,霍一笑已巧妙地避开花如炭这三掌,而且身如巨鸟般,向屋上飞跃而去。
他身形拔高盈丈,风流魔斧很快就落在他的手中。
花如炭不敢怠慢,全力对付霍一笑。
霍一笑是甚么人?
地狱镖局的杀手为甚么会来到平窑这一个小市镇呢?
平窑虽然是一个小地方,但在它的北面,却有一座险峻的山峰。
这一座山峰的名字,就是九重霄!
九重霄虽然挺拔险峻,但接近峰顶之处,却有一座堡垒。
这一座堡垒的历史并不悠久,只有八年!
虽然没有人能证实住在这座堡垒的人,就是几年前力歼三股流匪的神秘剑客,但这种传说却一值在在平窑这一个小市镇之上流传着。
这一座堡垒,静静的耸立在九重霄上,而江湖上绝大多数的人,对它还是感到陌生得很。
这一座堡垒,将会发生甚么事情呢?
虽然这一座堡垒建成迄今,只不过短短∧年,但马象行与这座堡垒的主人,却有三十多年的交情。
马象行在江湖之上,一言九鼎,获得武林同道的极度尊敬与信任。
别人信任他,他也同样的信任另一个人。
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九重宵这座堡垒的堡主——庄帅。
庄帅在江湖上的名气,远在马象行之下!
马象行虽然生性随和,不求名利,但他毕竟是马家大屋的主人,江湖之上,很多人都知道这一位武林大豪的名号。
但庄帅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他出身寒微,在贫穷中活了辈子。
直到四十岁后,他忽然意外地找到一个宝藏。
这一个宝藏,就埋藏在九重霄峰顶之上。
他找到了一个方匣子,里面有五颗彩云珠,一对龙凤剑。
原来那是五百年前中原第一高手云外山人的遗物。
那一双龙风剑,和五颗彩云珠,都是稀世之宝,庄帅在京师之中,以高价把它们出售。
这是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
但庄帅的名字,却没有因此而传扬开去。
因为庄帅的编排很巧妙,连买主都不知道出售这些宝物的人是谁。
世间上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马象行。
马象行与庄帅是知己朋友,他们之间的事,可谓知无不谈,谁也没有任何秘密隐瞒着对方。
马家大屋满门老幼八十余人,现在就匿居在庄帅的堡垒中。
世间上尽管有太多见利忘义,见死不救的朋友。
但庄帅绝不是这种人。
为了马象行,他决意陪伴马家大屋满门老幼,准佣与地狱镖局的恶魔,决一死战。
九重霄与平窑这一个市镇,可谓唇齿相依。
庄帅既已在九重霄峰下,创建下自己的基业,他当然绝不容许那些流寇匪盗,在平窑这一个小市镇上肆虐作恶。
数年前,庄帅力歼三股悍匪,着实替平窑这一个小市镇造福不浅。
但现在,庄帅又面临到另一个更巨大的挑战。
马象行的敌人,也就是他的敌人。
但地狱镖局是否也和那三股流匪般容易对付呢?
当然绝不。
但庄帅毫不犹疑,即使甘冒奇险,本愿意把马家大屋的人收留,并且随时准备与地狱镖局的杀手展开生死决战。
他不愧是马象行的知己朋友。
庄帅在江湖上虽然并无名气可言,但他的武功却在马象行之上。
在他的堡垒中,总共有七十多名剑手,他们其中沾了大半,都是堡主庄帅的弟子。
而另外一小半,则是风流魔斧霍一笑的弟子。
霍一笑是庄帅的同门师兄,虽然他常用的武器是风流魔斧,但他在剑法上的造诣,却绝不下于庄帅。
霍一笑的性格,比较庄帅偏激一点,但却嫉慈如仇,遇见了为非作恶的匪类,决不会轻轻放过。
霍一笑的脾气有时候也的确很古怪。他拒绝了庄帅的提议,不肯住在那座堡垒之中,却在平窑开设公鸡栈,公鸡栈究竟是间客栈,还是一间长生店,这一点连庄帅都弄不清楚。
霍一笑在平窑中居住,无疑已成为九重霄堡垒的前哨战士。
当公鸡栈激战远未发生的时候,庄帅便已接到一个消息。
十辆马车,从东南方向平窑杀到。
这十辆马车上的人,都是地狱镖局的杀手!
庄帅立刻传召秦照烈与雷九幻到大义厅。
大义厅,也是练武厅。
庄师每逢出战盗匪之前,总喜欢在这里考虑应该用何种战略把敌人歼灭。
秦照烈和雷九幻都是他最器重的两大弟子。
秦照烈已四十二岁,而雷九幻却仅三十出头。
庄帅一看见这两人,立刻就下了一道命令:“尔等两人率领仁字组、勇字组及义字组的兄弟,速速赶到公鸡栈!”
他的命令立刻生效。
秦照烈和雷九幻的行动极其迅速,三组剑手很快就向平窑进发。
当这两人离开大义厅之后,庄帅忽然又看见有两个年青剑客走了进来。
庄帅的目光一亮。
他展露笑容,表示欢迎。
大义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随便走进去的地方。
但这两人例外。
因为他们就是和马象行一起来到这座堡垒的卫空空和司马血。
虽然庄帅笑脸相迎,但卫空空和司马血的脸色却冰冷如霜。
庄帅微微一怔:“咦!有甚么事情不妥吗?”
卫空空冷冷一笑道:“你没有甚么不安,但马家大屋满门老幼的性命,却不安到了极点。”
庄帅双眉紧蹙,沉声道:“卫大侠此言,是何用意?”
司马血冷笑道:“庄堡主,你的把戏,已被咱们揭穿。”
庄帅勃然道:“你们疯了?”
司马血摇摇头,冷漠说道:“咱们没有疯,疯的是你自己!”
庄帅嘿嘿一笑。
卫空空冷笑道:“刚才你遣派秦照烈与雷九幻去送死,更加足证咱们的推断没有错误?”
庄师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射出阴森森恐怖的光芒。
司马血道:“马象行太信任你了,可惜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卑鄙的伪君子!”
卫空空道:“你已在京城之中,把龙凤剑及彩云珠,以高价出售,但你仍然不满足,因为云外山人还有一份百马图,落在马家大屋的手上。”
司马血冷冷一笑:“那份百马图,本是西域高那族的至宝,无论是谁要成为高那族的族长,都必须拥有这份百马图,因此,该族已无族长达数百年,族中情况越来越是混乱。”
庄帅深深的吸了口气,冷笑道:“你们再说下去。”
司马血徐徐地说道:“龙凤剑及彩云珠的售价虽高,但和百马图的价值相比,遇是天渊之别,高那族的某大富豪,愿付出黄金五十万两,寻回百马图。”
黄金五十万两!
这该是怎样的一笔财富?
有谁能想像得到,五十万两黄金堆放在一起的时候,是怎样的情景。
西域尽管是个荒芜的地方,但却不乏腰缠万贯的巨富豪。
高那族的黄金大王达米波,就是一个财富多得无法计算的大富商。
但他一直都无法成为高那族的族长,这是他感到不大惬意的事。
有一次,他在醉酒之际,与另一个巨富打赌,赌注是一百万两黄金。
他们打赌的,就是那份百马图。
与他打赌的钜富,认为达米波绝对无法在三年之内,把百马图找回来。
他们的赌约已生效,所以,达米波不惜出重金,务求要把百马图从中原武林之中找回来。
当庄帅把彩云珠和龙凤剑在京城中出售的时候,立刻引起了达米波的注意。
他立刻找到庄帅,要求庄帅把百马图一并出售。
彩云珠、龙凤剑和百马图,都是昔年云外山人的遗物,但百马图早已落在马家大屋一事,江湖上知道的人却并不多。
即使江湖中有人知道百马图已落在马家大屋的手里,他们也意料不到这一份百马图竟然有如此惊人的价值。
别说其他江湖人,就连马象行也不知道这份百马图竟然有人愿出五十万两黄金收购!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形势已很明显。
马家大屋之所以被弄到如此地步,完全是庄帅在从中作祟。
庄帅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卫空空与司马血何以把这件事情调查得如此清楚。
司马血已从他的神色之中,看穿了他的心事。
他冷冷一笑,对庄帅道:“那份百马图,并不在马象行的女儿身上,这一点,相信你感到很失望罢?”
庄帅并不否认。
马象行误信庄帅,把家眷迁到此地“避难”,谁料到却是送羊入虎口。
庄帅会派遣他的姬妾,对马象行的女儿进行彻底的搜索。
但她们没有发现百马图。
庄帅冷冷一笑:“你们现在都成为阶下之囚,百马图迟早都会落在我的手上的。”
司马血道:“庄堡主,你未免过份自信。”
庄帅道:“谁也不能阻止地狱镖局的行动。”
司马血冷笑道:“你给了地狱镖局总镖头多少好处?”
庄帅目光一寒:“那是本座的事,与你无关。”
司马血道:“你一定想知道咱们何以把这件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罢?”
庄帅哼了一声,并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