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分配,每人可以得到好几百两……
几百两银子在大财主的眼中看来,当然只是一个小数目。
但在穷人来说,那已是一笔足够命人惊心动魄的巨大财富。
司马血和阿畸又再回到那条小巷里。
阳光已升起,雾也渐渐消失。
司马血已把脸上的人皮面具解下。
他不再以“屠手”的身份出现,反正无敌门已知道屠手已死,现在来到飞驼城的人,是杀手之王司马血。
巷子里又湿又冷。
司马血的脸色忽然变了。
因写他看见面摊前竟挂着一具尸体。
他立刻问阿畸:“你是否熟识他?”
阿畸没有答复,却忽然大声嚎啕痛哭起来。
除了悬挂着的一具尸体外,卖酱肉面的人也已死了。
卖面者是死在一推又干又冷的面团上的。
他只是个小商贩,他做的生意都是穷人才光顾的。
这人看来没有值得被人杀害的理由。
但悬挂在面摊上的那具尸体,司马血一眼就已看出他绝不是平凡的人。
这人年纪已很老,脸上的神情混合着惊恐和愤怒之色,但却没有挣扎的所为。
他不必挣扎,因为致命伤是在他的咽喉上。
他捱了一掌。
掌印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脖子上,而这一个掌印竟然有四种不同的颜色的。
一掌就已致命。
这是甚么掌法?
被人杀死,悬挂在面摊上的人,就是吴老秀才。
吴老秀才是司马血一直想找寻的人,因为他知道吴老秀才一定会知道轩辕机的下落。
轩辕机与吴老秀才是八拜之交,但他们的性格却大不相同。轩辕机武功相当高,而吴老秀才却尤在他之上。
但吴老秀才不喜欢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他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
他在骆驼城这条穷巷里渡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谁也不知道这个是吴老秀才,就是数十年前曾在江湖上争夺过武林盟主宝座的五行掌圣吴铁魂。
但数十年前争夺武林宝座那一战,他败了。
他败在东方无忧的掌下。
那一次,东方无忧也没有成为武林盟主,他们都失败了。
但他们的未来却不相同。
吴铁魂经此一败,就悄然退出江湖。
当时他还年轻,还没有三十岁。
但东方无忧却再接再厉,精研武功,终于在二十年之后,成为了武林盟主。
吴铁魂决心要把以往的一切忘记,甚至连自己的武功也想忘记。
但他没有忘记,而且还忍不住时常暗中苦练武功。
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再度重现武林。
他的勇气,已在年轻的时候就埋葬掉,一直到老年之后,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凭他现在的武功,已足以再在江湖上闯一番事业。
但他仍然寂寂无闻的耽在这条贫穷的小巷中,他给人的印象,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学者,又是个以缝制衣服过活的老裁缝师。
但司马血早就知道一切真相。
轩辕机被无敌门逼得走投无路,他唯一还可以信赖的,就只有吴铁魂一个人。
司马血没有猜错。
轩辕机也没有看错人。
吴铁魂没有出卖他,他宁愿死,也不肯把轩辕机的下落说出。
结果,他死了。
他是死在一种极可怕的武功下。
司马血盯着吴铁魂的伤口看了半夭,双眉越皱紧。
阿畸也在看。
虽然他的心情很难受,但他并不如外表般愚蠢。
他要凭这个伤口的线索,找出杀死吴老秀才的凶手。
就算把他的身体割开一千块,一万块,他都要为主子报仇。
他是个可怜的人。
但可怜的人也有勇敢的一面。
他一面看,一面咬着自己的下唇。
唇已沁出血。
但他还是无动于衷,就像一具木头人似的。
木头人看见死尸,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但木头人也绝不会把自已的嘴唇咬穿,任由鲜血奔流到下颚,然后又再滴到脚尖上。阿畸的眼睛里,已露出一种怨恨和恶毒之意。
司马血知道,他一定会替吴铁瑰报仇的。
但阿畸懂武功吗?
他能报这一段血仇吗?
司马血叹了口气,他没有想下去。
他本来是以屠手的身份,来到骆驼城刺杀轩辕机的。
但现在却刚好相反。
他不是来杀轩辕机,而是来帮助他的了。
可惜他还没有看见这个不幸的老镖头,一直潜伏不出的吴铁魂就已惨遭毒手。
天下间能找得到吴铁魂的人绝少。
能够杀得了吴铁魂的高手更少。
但吴铁魂已被人找到,同时更已被人杀死。
风更冷。
冷风中,司马血问阿畸:“你是否在恨我?”
阿畸摇头。
司马血道:“难道你没有怀疑我?”
阿畸遥:“你绝不是凶手,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司马血道:“如果我没有把你带到飞驼阁。这条小巷里所发生的事你一定可以看得很清楚。”
阿畸惨笑一声,喃喃道:“看得清楚又有甚么用?他也岂非看得很清楚吗?”
说着,伸手一指,指向那个卖面者。
卖面者的胸膛满是鲜血,一把明晃的尖刀几乎直入没柄。
虽然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很大,但他已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司马血叹了口气:“杀人灭口,是江湖上司空见惯的事,这位兄台未免死得太不值了。”
阿畸凄然一笑:“就算当时我在场,又能怎样?连吴老先生都不是凶手之敌,凭我三脚猫的本领,自然也难逃凶徒的毒手。”
司马血承认这是事实。
阿畸又咬着牙,冷冷道:“虽然我不是凶手之敌,但只要我查出凶手是谁,他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司马血闭上了嘴。他知道阿畸这种人只要下了决心去干一件事,就永不更改。
但他更知道,阿畸就算再练三百年武功,也绝不会胜过谋杀吴铁魂的凶手。
他已几乎可以肯定是谁……
司马血忽然想起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朋友。
就是龙城璧和卫空空。
他们是否都在骆驼城内呢?
又是一个寒星稀疏的晚上。
夜已深,骆驼城里大多数的人都已沉沉入梦。
但拜雄没有睡,他的眼睛虽然紧闭着,但他的人仍然很清醒。
他躺在一张又硬又脏的木床上,他不愿张开眼睛,是因为屋顶上结着一层蜘蛛网。
拜雄不怕蜘蛛,但却讨厌这种丑恶的小昆虫。
在木床旁边,有一张已经开始霉烂的木桌。
木桌上有酒壶,壶中有酒。
酒不算劣。
这种酒既不太浓,也不太猛烈。
卫空空把酒一杯一杯的灌进胃里。他每喝一杯,就向拜雄瞧了一眼。
拜雄没有看他,结实的胸膛不停地一起一伏。
直到卫空空喝到第十七杯的时候,拜雄突然霍声从床上坐起,道:“这一杯酒你不能再喝。”
卫空空笑道:“我知道骆驼城的规矩,任何人在酒家喝酒都不能超过两斤。”
拜雄神色凝重,缓缓道:“不错,这是我订下来的规矩。”
卫空空长长的吐了口气:“但这里并不是酒家,而是一间霉气十足的客栈。”
拜雄道:“客栈的规矩也和酒家一样,我不喜欢看见有人酗酒闹事。”
卫空空道:“你认为我喝醉了就会在这里酗酒闹事,扰乱骆驼城的秩序?”
拜雄凝视着他,过了半晌才道:“无论你喝了酒之后是否会扰乱闹事,你只能喝两斤,尤其是在我的面前,你更不能破坏这种规矩。”
卫空空道:“破坏骆驼城的人,他们都没有喝酒,但喝酒的人反而在保护骆驼城!”
拜雄目中露出了痛苦之色。
他不希望骆驼城遭遇到任何的侵袭,任何的伤害,但现在整个骆驼城都在无敌门的残酷统治之下。
从大漠飞驼族移民此地的族人,最少已有一半死在无敌门的手下。
卫空空冷冷一笑,道:“你和令尊一样,都具有崇高的品德和崇高的理想,但你若尊重朋友,就不应该只准他们每人喝两斤酒。”
拜雄紧握双拳,鼻尖上已渗出了汗珠:“我知道,我的性命是你救回来的。”
卫空空皱着眉,对这种说话有点听不进耳。
拜雄的目光紧盯着卫空空:“但你若不遵守这个城市的规矩,我宁愿放弃自已的性命!”
他说话的态度很认真、很坚决。
他绝不是在说笑。
但卫空空也没有因此而放弃喝酒的权利,他冷冷一笑,也盯者拜雄的脸:“倘若要死,首先,你得想想是否对得起龙城璧。”
拜雄的脸上的冷汗更多。
卫空空的说话,就像一柄木槌子,狠狠的敲在他的脑袋上:“真正把你性命挽救回来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龙城璧。”
拜雄擦了擦汗,脸色更青白。
卫空空目光比刀还锐利,冷冷的接着说下去:“龙城璧若在这里与我一起喝酒,就算每人喝了二十斤也绝不够瘾头,听说天下第一号大醉鬼唐竹权也到了骆驼城,咱们三人聚在一起喝百来斤酒,简直就不算怎么一回事,你的规矩若不改一改,又怎么算对得起咱们这些喜欢喝酒的朋友?”
拜雄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忽然道:“贺掌柜。”
他这一声呼唤响过之后,房中沉寂了片刻。
但很快就有一个人快捷的脚步声,从房外传至。
咯!咯!
有人在敲门。
拜雄道:“进来。”
门开启,冒出了一张平凡、毫无突出之处的脸。
那是一个头发已开始花白,但精神仍然十分充沛的黄杉人。
他就是这间客栈的掌柜。
他姓贺,人人都叫他贺掌柜。
贺掌柜刚走进房子,拜雄立刻就不断的挥手,示意他不必进来。
贺掌柜立刻又退回门槛外,双手垂立,态度恭谨,就像学生碰见老师,又像一条忠心的猎犬,在盯着自己的主人。
贺掌柜是汉人,籍贯扬州。
十五年前他曾到过大漠,但却遭遇到一连串的意外。
他遭遇到仇人的袭击,连夜逃亡。
结果,他迷了路,连骆驼都已病死。
没有水,没有代步的骆驼,只有要命的风砂,和烘炉般的烈日。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沙漠里。
但就在他奄奄一息,举步维艰的时候,飞驼族的骆驼队遇见了他。
拜雄不但挽救了他的性命,同时,把追杀他的几个仇家埋在黄沙之下。
自此之后,贺掌柜就跟随着拜雄,他对拜雄的忠心,是绝对无可怀疑的。
贺掌柜站在门外,听候拜雄的吩附。
拜雄的说话,就是他心目中的圣旨。
就算拜雄叫他去跳河投井,他也绝不会犹疑。
拜雄当然不会叫他自尽,但他的命令却令贺掌柜感到极度的诧异。
“我知道你有十坛五斤装的好酒,统统拿出来,咱们要好好喝一顿!”
贺掌柜虽然大感奇怪,但他没有多问半句,匆匆退下,然后又在最短时间内亲自把十坛五斤装的酒捧到房子之内。
卫空空毫不客气,拍开泥封,仰首便喝。
酒香浓烈。
卫空堡喝酒能快能慢,有时候一杯酒他可以喝上半天,但此刻一坛五斤装的烈酒,他几乎是一口气就把它喝个清光的。
拜雄朗声一笑。
“难怪你说两斤酒绝不够瘾,可惜我身上毒力未散,未能奉陪。”
卫空空又举起另一坛酒,准备喝个痛快。
但这一坛酒还未沾唇,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叫声虽然不太晌亮,但卫空空和拜雄都听得很清楚。
他们的脸色同时变了。
惨呼的声音是贺掌柜发出的。
卫空空与拜雄互望一眼,接着两条人影同时豹子般向外跃出。
这是一间又残旧又肮脏的客栈,比起城中另一间俭记客栈,实在有天壤之别。
拜雄从不干涉这一点。
这是贺掌柜负责管理的地方,无论是干净或是肮脏,拜雄都绝不过问。
反正这间客栈的设立,并非为了做生意,而是飞驼族的另一个支部。
贺掌柜不但忠于拜雄,且也忠于飞驼族。
飞驼族民风淳朴,族人的性格,并不如汉人想像中那般顽固倔强。
贺掌柜曾在飞驼族居住了三年,族人待他如贵宾,长老们视他如子侄。
他们对他很不错,他很感激。
直到拜雄成为骆驼城主之后,贺掌柜也就跟随着拜雄回到中土。
在骆驼城里,贺掌柜虽然住在这间古老客栈内,但飞驼宫内外他同样可以进出自如。
拜雄相信他。
贺掌柜的确可以信赖,也可以赋予重任。
可惜当拜雄和卫空空出去的时候,贺掌柜的脸上已捱了一刀。
这一刀砍的很准,不偏不倚地,把贺掌柜的鼻子齐中削开,上下两片嘴唇也变成了四片。
当拜雄进一步观祭贺掌柜的伤势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更难看的还是贺掌柜的脸。
拜雄全身的肌肉都彷佛在颤抖。
但他的手还是很稳走。
他的手,就在腰间一把波斯弯刀的刀柄上。
刀远未出鞘,杀气已笼罩着拜雄整个人了。
杀气也同时充斥着整间发霉的古老客栈。
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