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间厉喝道:“上!”
然后,他身上袈裟一扬,八枚寒光闪闪的银袖箭快速射出,直罩龙城璧全身八处死穴。
在八枚银袖箭射出的同一刹那,其他十四个老僧,老道士和老尼姑,已将龙城璧重重围困,而且好几种奇形怪状的兵器已向他身上招呼。
但当八枚银袖箭射到,而其他兵器亦已攻击到龙城璧身上的时候,风雪之刀已经发挥了它巨大无比的威力。
八枚银袖箭,被齐中削断,分成十六截跌散在地下。
另外三根拂尘,俱被刀锋削断,有一根六十三斤重的镔铁禅杖,亦竟被震飞数尺。
独目老和尚冷笑道:“果然不愧是近十年来最杰出的年轻高手,可惜今天此处,就是你埋身之地!”
冷笑声中,望冰楼门外,突然又出现了三个白袍老人。
“凡释大师,你错了,天下间今日纵然会死一万人,龙城璧也绝不会死。”中间的一个白袍老人悠然地笑着,向独目老和尚处而去。
独目老和尚脸色一变,怒喝道:“你们是谁?”
中间的白袍老人仍然笑容满面:“老朽临风,其他两位是老朽的哥哥李临渊和李临崖。”
空门帮十五人闻言,最少已有十四个人的脸色变成纸般苍白。
唯一例外的就是那个独目老和尚。
他的脸并不白,但却变成瘀蓝色。
因为李临风在表明身份的时候,手中已发出一枚惨绿色的铁钉,直钉进独目老和尚的唯一独眼上!
惨绿色的铁钉,不止一枚。
接着,又发出了十五枚。
李临风这十四枚铁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之内,分别向空门帮其他的十四人射去!
甚至连龙城璧都在怀疑,这十四枚铁钉能否同时击中十四个人?
而且,这十四个人都是武功极高的好手!
但他的怀疑,完全多余!
十四枚铁钉,都已正确地,分别钉在十四个人的眉心上。
然后,十四个空门败类,都遭遇到独目老和尚的同一命运,纷纷脸色变成瘀蓝,继而倒毙。
直到现在,龙城璧终于相信,这三个白袍老人,就是三十年来江湖上人人闻名变色的雪山三圣。
雪山三圣是三兄弟。
老大李临渊,外号红焰手!
老二李临崖,外号黄龙扇。
老三李临风,外号绿蛇钉。
这三兄弟加起来最少已超过二百岁,但精神依然饱满充足,而且武功比三十年前更加精进不少。
空门帮在中原势力并不等闲,谁知来到了塞北,一遇上了雪山三圣,便全军尽墨。
龙城璧忽然露出了一个黯然的表情,向李临风道:“老祖怎么了?”
李临风的表情,比龙城璧更黯然,他叹着气说道:“还有十八天便是老祖的百龄大寿了,可是老祖已没有信心活到那一天……”
龙城璧默然!
老祖也许根本就没有病。
但人太老了,就随时都有无疾而终的可能性。
如果说那真的是“无疾而终”,也并不妥。
因为老也是病的一种!
而且比任何病都是受令人感到可怕。
李临风慢慢的接着道:“老祖等你,已经等了足足两个月了,想不到原来你在杭州。”
龙城璧叹息着。
他的叹息,一半是为了老祖。
而另一半,却是为了唐竹君。
他想起在杭州耽了三个月,居然连唐家的门也没有跨进半步。
想起了唐竹君,他实在恨不得冲进唐家,找唐老人决斗。
“你不让我见你的女儿,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这是龙城璧心里的一种冲动。
但他没有真的这样做。
毕竟唐老人是唐竹君的父亲。
如果他真的杀了唐老人,后果如何,当真是难以想像得很。
结果,他白白在杭州耽了三个月。
到最后一天,他想离开杭州的时候,忽然就接到了一封信。
那是老祖笔写的一封信。
信上最末两句,写着:“吾老而将死矣,速来最后一聚。”
龙城璧接到这封信之后,立刻就飞马望北而去!
老祖,就是北极异人风云老祖。
龙城璧腰悬的风云之刀,就是风云老祖赐赠给他的。
风云老祖能将一柄如此珍宝的宝刀送给龙城璧,他与龙城璧关系之深厚,自不待言。
雪山三圣虽然俱已是七十岁外的老人,但和风云老祖的年纪相比,却几乎差了三十岁。
雪山三圣并不是风云老祖的弟子。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和师徒无别。
雪山三圣的武功,最少有大半是风云老祖传授给他们的。
但风云老祖却从不肯接纳他们的要求,将雪山三圣正式收为门下弟子。
风云老祖喜欢孤独,清静。
在近三十年来,和他谈话的人绝不会超过十个。
而且,他已很少再杀人。
也许在他二十岁到七十岁这五十年之内,他杀人杀得太多,感到厌倦了罢?
所以,他在九十岁大寿那年,将风雪之刀赐赠给龙城璧,也不是毫无理由的。
何况,凭他现在的武功,手里有刀抑或没有刀,已经几乎毫无分别。
风云老祖虽然不是浪子,但他也和龙城璧一样,有个坏习惯。
这个坏习惯就是居无定所。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冰峰之巅喝酒独自下棋,或者是人占熊巢,把大白熊赶出熊窝,自己却在熊窝里睡到天亮。
虽然他已老得连牙齿都只剩下几枚,但他也居然会想念女人。
当他想念女人的时候,他一定会到春天楼。
春天楼就在望冰楼的西北面,不足半里。
这里的北地姑娘,每一个都很漂亮,皮肤白滑如脂玉,燕瘦环肥,尽皆千中选一的娇媚佳丽。
有漂亮女人的地方,就有春色。
春色无边,正是每一幢青楼的最大特色。
所以,这一幢铺满冰雪,四周冷冰冰的地方,就叫做“春天楼”。
因为这里永远都只有春天的温暖,这种温暖能使每一个男人血脉贲张,神经冲动!
龙城璧想不到的就是:风云老祖已拣了“春天楼”,作为他百年归老,寿终正寝的地方。
“春天楼”的老板,是个大胖子。
唐竹君的胞兄唐竹权也是个大胖子,但和这个大胖子相比,却几乎“瘦”了一半。
龙城壁见过不少胖子,但最胖的一个直到如今才总算大开眼界。
李临风在给替两人互相介绍的时候道:“这位大老板,人人都称呼他鲸爷。”
“鲸爷?”龙城璧眼睛里光采倏现:“莫非就是北海之鲸的海鲸王?”
鲸爷笑了笑。
他笑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跳跃。
他实在是长得太胖,太胖了。
他一面笑,一面道:“龙兄弟见多识广,海胖子这等无名小卒,居然也会给你连姓名外号都捧了出来。”
龙城璧微笑着:“鲸爷的故事,在下十岁的时候便已听家父提起过不知多少次,想当年在北海,十七艘巨船在冰海中剧战,鲸爷力挫九大飞鲨之役,至今依然脍炙人口,鲸爷又何必太自谦?”
鲸爷忽然露出了一个哀伤的神色,叹道:“可惜,当年的北海之鲸,现在已不再在北海,而在这里摆下脂粉阵,做其青楼老板。”
他彷佛有很多心事,都已被龙城璧的说话勾起。
李临风忽然轻轻一咳,对龙城璧道:“老祖正在碧荷厅中等你。”
龙城璧没有说甚么,跟着雪山三圣,向碧荷厅而去。
风云老祖果然就倚坐在碧荷厅的一张鹿皮椅上。
他的脸色并不苍白,但却是焦黄如蜡纸。
龙城璧看见这副模样,不禁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风云老祖确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
所幸他虽然垂死,依然神智清醒,连说话的声音也并不如想像中般衰弱。
他忽然挥了挥手,对雪山三圣淡淡道:“你们都出去,老夫要和龙老弟谈谈女人经。”
雪山三圣俱是一呆。
人都快要躺进棺材里了,居然还有兴趣谈什么女人经?
风云老祖立刻又挥手大呼:“出去!出去!”
雪山三圣不取再逗留,匆匆退出碧荷厅。
厅中刹那间变成一片死寂。
风云老祖的神态,忽然变得很严肃,两眼直盯着龙城璧的脸。
龙城璧倏地发觉,这个垂死的老人,眼中竟然露出了一股浓厚的杀机。
过了好久,风云老祖才沉声道:“我要你替我办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龙城璧毫不考虑就答充下来:“只要能力所及,晚辈万死不辞。”
风云老祖声音平静,但语气却加重不少:“为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你听过黑杜鹃唱歌没有?”
黑杜鹃!是一朵花?是一只鸟?
还是一个人的名字?
龙城璧摇头。
他从没有听说过黑杜鹃这三个字,更加没有听过黑杜鹃唱歌。
风云老祖脸上完全没有表情,眼中的杀机彷佛已被一层云雾所掩盖。
但龙城璧忽然又发觉,这个老人深沉的眼睛已露出痛苦之色。
碧荷厅中,又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境界,连空气都已被死寂的气氛所凝结。
风云老祖突然激烈地咳嗽,不停地喘气。
龙城璧立刻以掌心抵住风云老祖的背心穴,内力源源输送过去。
风云老祖咳嗽方止,立刻就厉声道:“放手!别作无谓的浪费!”
龙城璧依然不愿就此罢休。
风云老祖又怒喝道:“你再不听我说话,老夫就咬断舌根自尽!”
龙城璧悚然动容,明知这只不过是恫吓之言,但他既然讲出了这种说话,却也不能不有所顾忌,唯有依言松开双掌。
风云老祖又喘了一口气,额上汗珠滚滚而下:“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生死有命,何况老夫已高龄九十九有多,又何必强求多活十天八天?”
龙城璧默然无语,因为即使换上了自己,他也会有此同感。
风云老祖喘声稍止,忽然道:“你可知道,老夫三十年从未离北塞踏入中原,是为了在甚么缘故?”
龙城璧茫然。
“就是写了黑杜鹃!”风云老祖一声长叹,道:“老夫曾发誓,只要黑社鹃一天活着,老夫就决不踏入中原半步。”
龙城璧道:“为什么?”
风云老祖神色黯然,道:“你不必问为什么,老夫现在唯一要交托你去办的事,就是要你将黑杜鹃杀死!”
杀黑杜鹃!
风云老祖信任龙城璧,才会要他去杀黑杜鹃!
风云老祖为什么要杀黑杜鹃?
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黑杜鹃是个怎样的人?
风云老祖何以三十年来不踏进中原半步?
腊月初十,天朗气清,今天的洛阳城并不很冷。
洛阳城,位于豫西黄河支流洛水之旁,东周、东汉、三国之魏、西晋、北魏及后唐均建都于此。
这里是大城市,大地方,当然也有不少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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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剑生 扫描 zhuyj ocr 独家连载
第二十三章
洛阳城里的百万富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能够比得上南宫千枫的人,却绝不会多。
因为南宫千枫虽然只有三十五岁,但他所拥有的财产,却足以将整个洛阳城的房子都买下。
他不但有惊人的财富,更有一身惊人的武功。
——南宫世家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也正是这两点,富可敌国,技镇江湖。
——南宫千枫就是南宫世家七大公子里的老四,他唯一的外号,就是“一掷万金”。
别人一掷千金已经豪阔无比。
但南宫千枫却往往一出手,就是上万两的银票,好像他的财产,就算每天花一百几十万都总花不完似的。
一个人有钱当然也就有势。
他在洛阳城里的锋芒,简直把拥兵十万,洛阳城府尹的威风都压了下去。
他在洛阳城西的府宅,最少就比洛阳府尹韩大人的官邸大上三倍。
韩大人虽然身为朝廷大官员,但见到了南宫千枫,还得谦谦恭恭,巴结不迭。
在这个地方,的确已没有什么人敢得罪南宫千枫。
更没有人敢得罪南宫世家。
但在洛阳城以东一百里外的郑州,却有一个人,敢向南宫千枫挑战。
这个人并不是大财主。
他只是个宰猪的屠夫。
常言有道,贫不与富敌。
但这个并不怎样富有的屠夫,却居然与南宫千枫作对了整整三年。
南宫千枫已派了好几批人去郑州,要把这个屠夫收拾,但结果被收拾的,居然是南宫千枫派去的人。
这个在郑州屠宰猪只的屠夫,在江湖上也并不见得有什么名气。
他姓张,名两刀。
他宰猪的时候用两柄屠刀。
他杀人的时候,也是用两柄屠刀。
这人年纪三十五六,长相粗鲁,黑脸戟须,十足三国志里的张翼德。
张翼德的原名,是张一刀。
但张两刀比起张一刀似乎还更厉害,因为他这两柄屠刀,竟然是纯金打造的!
可以,又有人称呼他为张金刀。
无论他用的是金刀也好,生锈刀也好,他能够与南宫千枫对峙了三年,这个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