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恐怕你早已经死在南宫千枫的手下。”
张两刀微笑着道:“那么你认为我的大老板究竟是谁?”
海鲸王皮笑肉不笑地,良久迸出了三个字:
“黑杜鹃!”
“黑杜鹃?”张两刀好像更加不懂了:“脂粉楼中有个姑娘,也叫杜鹃,不过却是红杜鹃,怎么忽然又会弄个黑杜鹃出来?”
海鲸王冷笑,忽然把左手戴着的一只碧绿玉戒指除下,递给张两刀。
张两刀也不避忌,伸手就接。
“好一枚碧云玉板指!”张两刀淡笑着:“你打算把它送给洒家?”
海鲸王点头,冷冷道:“这是送给你陪葬的。”
张两刀皱了皱眉:“据说你以前每杀了一个人,都总要送点陪葬礼物给对方,好让死者安息。”
海鲸王道:“你知道的事并不少。”
张两刀道:“可是洒家现在还活得很好,而且你想将我摆平,也绝不如你想像中般容易。”
海鲸王懒洋洋的叹了口气,道:“今天我不想动手杀人,但你却迟早必死。”
张两刀忽然向他身后的书僮瞪了一眼,道:“刚才他一举将无敌三王毙于筷下,想必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徒弟了?”
海鲸王摇头道:“错!”
张两刀道:“他不是你的徒弟?”
海鲸王道:“他是个兔崽子,却也是我的师父,我是他的徒弟才真!”
张两刀呆住了。
直到现在他才听见书僮第一次开口说话:“劣徒所言,半点不差,告辞了!”
说完,两人就头也不回,大步离开酒家。
张两刀脸上疑云阵阵,没有下令截杀两人。
他从不愿打无把握的仗。
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没有把握将这两人留下。
他没有把握对付海鲸王?
还是没有把握对付海鲸王的“师父”呢?
腊月十七,洛阳南宫府飘然堂中,杀气腾腾。
飘然堂原本就是杀气腾腾的地方,但今天这里的杀气又比平时更大。
因为南宫千枫派出去刺杀张两刀的人,现在已全部回来。
躺着同来。
九个杀手变成了九具死尸。
这九具死尸,现在都直挺挺的躺在飘然堂之前。
尸体并没有发臭。
甚至远在六天前,便已死在大陆酒家的无敌三王,他们的尸体也并没有发臭。因为尸体已被一种“十日香”的药剂涂抹过。
在十日之内,这些尸体不但不会发臭,而且还会有一种兰花的香味。
这九具尸体,自己当然不会从郑州回来。
押送这九具尸体回到这里的,赫然竟是张两刀!
南宫千枫坐在那张红垫阔椅上,一双眼睛像是睡着了觉似的,连看都没有看张两刀一眼。
张两刀却瞪大了一双眼,直瞪着他。
飘然堂里,除了南宫千枫和张两刀之外,就只有司马血还在那里欣赏兵器架上的各种兵器。
他也和南宫千枫一样,好像根本不知道张两刀色在飘然堂中。
过了好一会,张两刀终于首先开口说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故事,四公子你当然不会不知道。”
“你觉得咱们像鹬蚌之局?”南宫千枫总算抬起了头,看了张两刀一眼。
张两刀反而又转过脸,叹息着:“你以为杀了我,便可以控制大局,你错了,事情并不如想像中般简单。”
南宫千枫冷冷道:“现在我想知道的,就是鹬蚌相争,谁是渔人?”
张两刀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海鲸王吗?”
南宫千枫的神态,彷佛被射了一箭:“他岂非早已死在北海?”
“错!”张两刀皱眉苦笑:“他不但没有死,而且还另投明师,拜了一个好师父。”
“他拜谁为师?”
“他的师父,就是杀死无敌三王的那一个。”
“这人是谁?”
“一个书僮,”张两刀用一种说神话般的语气道:“这个书僮武功极高,但决不会超过十六岁。”
南宫千枫忽然叹了口气,慢慢的站起来,道:“看来咱们暂时还是要化于戈为玉帛,先对付了海鲸王,至于其他的事,大概总可以商量商量的。”
张两刀冷哼一声,道:“现在你不杀我,将来恐怕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南宫千枫面不改色,淡淡道:“咱们毕竟是同一阵线上的兄弟,何不携手合作,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酒家不想干什么大事,只想发大财,这是人各有志。”张两刀山站起来:“你想干大事,你自己去干个饱!”
张两刀说完之后,就大步踏出了飘然堂。
直等到张两刀的人已无影无踪后,司马血忽然对南宫千枫道:“你为什么不杀他?”
南宫千枫悠然一笑道:“因为这个张两刀是冒牌假货,本公子杀了他,岂不是贻笑武林?”
“假货?”
“当然是假货,”南宫千枫淡笑道:“这人大概是张两刀的心腹手下,他的任务,就是代表张两刀讲话,真的张两刀就算吃了豹胆熊心,也绝不敢这样闯进南宫府。”
“难道他的手下就有这种胆量?”
“当然有。”
“我想不出这是什么道理。”
南宫千枫微笑道:“因为他的手下已被逼服下一种毒药,而这种毒天下间除了张两刀的解药外,绝对无法解除。”
司马血总算明白过来。
一个人身负奇毒,就自然什么险都要冒上一冒了。
南宫千枫忽然冷冷地对司马血道:“今天已是腊月十七,还有十三天期限,别忘了你的杀人酬金,已增加了十倍!”
司马血目光闪动,一字一字道:“我知道。”
南宫千枫又道:“希望你不会像那九个人一样,躺着回来见我。”
腊月十九,郑州。
卫空空骑着一匹又老又丑,活像只大猴子般的马,来到了郑州的锦秋园。
锦秋园一共有十一座楼,二十八个院子,三百多间客房,其中当然不乏豪华,舒适的休憩之所。
事实上,这里最差的一间客房,已几乎比其他客栈最好的头等房间还要好上三倍。
当然,价钱也自然最少贵三倍以上。
卫空空三天之前,还在潼关贩马商人木索达的家里作客。
木索达出价三万两黄金,想买卫空空的那匹丑马。
当卫空空还在与木索达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丐帮传来的一封信。
那是龙城璧给他的信。
信上只有九个字:“郑州热闹无比,别错过!”
卫空空接到这封信之后,立刻就骑上那匹猴子般的马,他最后给木索达的价钱是:“黄金三千万两!”
木索达当然明白他三千万两黄金才肯卖马的理由。
因为卫空空根本就不会把这匹马出售的。
锦秋园的管事,是个三角眼,胡子稀疏的中年人。
他一看见卫空空牵着一匹如此难看的瘦马而来,脸孔便已拉得比马脸还更长上几分。
他在这里已工作了十几年,什么客人都见过。
这里不但房钱很贵,连喝一杯清茶都比别人的酒贵几倍。
这种地方,当然不是普通人可以住得起的。
中年管事看来看去,觉得这个年轻人除了衣饰还不过不失之外,似乎并不怎样有钱。
尤其是他牵着那匹怪马,更加不伦不类,简直连猴子都比他长得漂亮。
不过,卫空空走近柜台的时侯,他总算还能勉强的堆起一抹笑容。
“在下是这里的管事卢老三,公子想在这里住几天,还是饮酒听曲?”
卫空空沉吟片刻,道:“我要一间价钱最贵,但要住得舒服的房间。”
卢老三皱了皱眉。
忽然间一阵冰冷的声音响起,冷冷的道:“这里的房间,价钱很贵,你付不起的。”
卫空空只见眼中一晃,眼前已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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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那是一个全身上下都穿着豹皮的人。
这人的年纪,不会超过四十岁,头戴豹皮帽,身穿豹皮衣,裤子也是用豹皮造的,甚至连靴子也是用豹皮铺造。
他身上的一件皮袍,看来似乎不是豹皮,黑黝黝的像是黑熊皮。
但其实,那件皮袍也是豹皮缝制,这种豹皮是属于黑豹的!
卫空空没有皱眉,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微笑着对豹皮人道:“你怎知道我付不起这里的房钱?”
豹皮人脸上一片死寂:“你应该把钱留着,别花费在房钱之上。”
卫空空的声音仍然平静如初:“阁下认为我的钱应该怎样用法?”
“拿你的钱去买棺材!”豹皮人忽然吸气作势,伸出右手向卫空空凌空飞抓过去。
卫空空神色不变,立刻双掌齐发,将豹皮人的一抓封住,但豹皮人抓力太大,居然将卫空空震开八尺。
豹皮人仰面大笑:“好一个砍脑袋大侠卫空空,原来不外尔尔。”
卫空空淡然道:“想不到大漠豹郎君居然也会来到了这里。”
豹皮人笑声倏止,冷喝道:“既知本帮主在此,还敢猖狂!”
“猖狂?”卫空空微笑道:“倒不知道在下有何猖狂之处?”
豹皮人沉下脸,冷冷道:“本帮主已把锦秋园全部包下,你滚出去!”
卫空空耵着卢老三,叹口气道:“他真的已将这里所有地方包下?”
卢老三一怔,看了看卫空空,又看了看豹皮人。
一时之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却道:“两位大爷有话慢慢说,又何必动气呢……”
豹皮人叱道:“闭上你的鸟嘴!”
卢老三悚然一惊,果然立刻闭嘴。
豹皮人忽然又对卫空空道:“在你滚出去之前,你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卫空空的修养很好,依然没有发怒:“在下滚不滚出去是另一回事,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都不妨。”
豹皮人道:“龙城璧在那里?”
“又是龙城璧?”
“不错,就是那个叫什么雪刀浪子的龙城璧!”
卫空空没有回答。
因为他还未开口,就已经有人代替他回答豹皮人的问题:
“他不会知道龙城璧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也不必到处去打听雪刀浪子的消息。”
豹皮人一张骠悍的脸,现在看来已像一只愤怒中的吃人豹。
豹是吃人的猛兽。
无论是花豹,金钱豹还是黑豹,它们都吃人。
所以,猎人最怕的猛兽,并非狮虎,而是比狮虎更凶,比毒蛇更辣的豹。
豹郎君在大漠纵横二十年,一手创立铁豹帮,他的行事作风,就和豹一样毒辣、凶暴。
没有人知道豹郎君的名字。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无论是谁开罪了豹郎君,这倒人都必会遭遇到最可怕的报复。
二十年来,从没有人能抗拒豹郎君的报复。
不但没有人能抗拒,连想逃避都绝不可能。
七年前,曾有一个贩马商人,在塔里木得罪了豹郎君,事后亡命天涯,结果终于还是死在豹郎君的手下。
这个贩马商人被杀的地方,已经距离塔里木达数千里,他逃到了武夷山下。
他死了之后,曾当地的官府剖尸解验。
验尸者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这个贩马商人,浑身上下竟然已没有一根骨骼是完整的。
尤其是臂骨,腿骨和头骨,简直已被捏成粉碎!
经过这一件事之后,敢得罪豹郎君的人,更加少了。
谁知道今天在锦秋园中,居然又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好像是故意跟豹郎君抬杠。
豹郎君愤怒的表情已越来越明显。
抬杠的人又笑了笑道:“我也想找龙城璧,而且这里所有的地方都已给我包下,所以豹帮主最好马上也给我滚出去。”
现在,感到最啼笑皆非的人,应该算是锦秋园的管事卢老三了。
豹郎君说包下了锦秋园。
现在又有人说已经包下了锦秋园。
但包下这里所有地方的钱,他却从未收过。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开罪不得。
因为这些都是江湖人。
他宁愿开罪财主,官府老爷,也不敢开罪江湖里的英雄豪杰,土豪恶霸。
真正的英雄豪杰,当然不会随随便便的欺负一个毫无武功的账房管事。
但恶霸却不同了。
杀人一刀,杀皇帝老子也是一刀。
恶霸杀人,从来都是不必讲什么道理的。
只要有些小地方得罪恶霸,说不定立刻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卢老三家里有个八十岁的老母,有两个老婆,十一个儿女,他一向都把自已的性命看得很重要。
所以,他不敢开罪豹郎君。
也不敢开罪这个故意跟豹郎君抬杠的人。
——这个人既然取跟豹郎君顶撞,当然也来头不弱。
——说不定他比豹郎君更加蛮不讲理,如果得罪此人,同样也不是开玩笑的事。
卢老三从十八岁开始,便不喜欢开任何的玩笑。
尤其是拿性命来开玩笑,更加万万尝试不得。
抬杠的人,从锦秋园一条长长的走廊现身。
他出现得很缓慢!
好像每移动一步,都比拉牛上坡更吃力,更辛苦。
没有人会觉得他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