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告诉他。
因为丁黑狗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自称屠夫的剑客,究竟是什么来历。
屠夫找到了了黑狗,要他找龙城璧,说屠夫正在等他。
三天之内,龙城璧若不赶到,屠夫就会切下唐竹君的一只手!
龙城璧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
他对于自己,从来就没有关心过。
他可以三天不吃不喝,也可以在大热天时三个月都不洗澡一次。
他不怕捱刀,也不怕喝着有毒的酒。
好几次,他几乎死在毒酒之下,但他仍然不怕。
他可以三个月滴酒不沾嘴唇,但接下来三个月所喝的酒,简直就可以醉死十头大象。
尽管他可以不关心自己,但他不能不关心别人。
有时候为了一个陌生人,他可能会为这人做些冒大险的事,甚至替这个人去跟别人挥刀拼命。
为了一个陌生人,他尚且如此。
为了唐竹君,他又会怎样?
唐竹君竟已落入在屠夫手中。
屠夫是个什么人,龙城璧不知道。
但唐竹君既然已在屠夫手上,那么就算屠夫是个会吃人的恶魔,龙城璧也是非去不可。
丁黑狗说:“屠夫只许你单刀赴会,否则唐竹君就死定了。”
所以,龙城璧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甚至没有向司马血和唐竹权道别。
尤其是唐竹权,这个第一号醉鬼,更不能够让他知道唐竹君已被人掳走。
龙城璧希望自已能够解决这件事。
显然,屠夫的目标对象,就是自己。
又是黄昏。
秋风吹,黄叶落。
龙城璧迎着西风。踏着枯叶,走进了九虚观。
这一座九虚观耸立在九虚镇东南半里之外,究竟是先有九虚观还是先有九虚镇,到现在还有许多人弄不清楚。
这一座观院规模并不很大,建筑也已相当残旧。
此处距离九虚镇虽然只有半里,但四周环境却好像荒芜得很。
这也难怪,九虚镇的大路在镇的西北,而九虚观却在镇的东南,大路不经之处,环境当然比较偏僻。
观门表面上看来紧闭着,但龙城璧双手轻推,门就被打开了。
道观门外荒凉。
里面也和外面差不多。
看来九虚观的香火,并不怎样旺盛。
龙城璧来到九虚观,因为屠夫约他相见的地方,就是这里。
九虚观虽然香火并不旺盛,但最少应该还有些道士。
但这里没有。连一个小道士都没有。
道观里看不见道士,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龙城璧忽然开始嗅觉到一种可怕的气味。
这种气味越来越浓,他终于发现了第一个道士。
这道士的年纪很老,老得连牙齿都没剩下几颗。
龙城璧敢保证,这老道士身上所中的飞镖,数目远比他的牙齿更多。九虚观内有道士。
一共二十三个道士,其中有老有少。
但却没有一个是活的。
九虚观后有个后园。
园子里没有道士。
死道士和活道士都没有。
这里只有一个活人。
一个笑得甜蜜温柔,说话声音比银铃更清脆动人的女人。
“你果然来了。”
龙城璧怔住。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的道:“你就是屠夫?”
甜蜜温柔的女人柔声道:“你看我像个满手血腥的屠夫吗?”
龙城璧笑了笑,淡淡道:“的确不怎么像。”
甜蜜温柔的女人道:“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屠夫。”
龙城璧忍不住问道:“屠夫呢?”
甜蜜温柔的女人叹了口气,道:“他跑了。”
“跑了?”龙城璧的脸色倏地一变:“他为什么要跑了?”
甜蜜温柔的女人道:“难道你看不见这里有二十三个死道士?”
龙城璧目光闪动,道:“这些道士都是屠夫杀的?”
甜蜜温柔的女人点点头,道:“不错,他杀了九虚观的所有道士,在这里呆了两天。”
龙城璧道:“他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两天?”
甜蜜温柔的女人道:“还有一辆马车,车厢里还有一个漂亮极了的大美人。”
龙城璧勉强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马车里的大美人,就是唐竹君。
但现在屠夫已跑了,唐竹君也不在这里。
他当然感到很失望,而且痛苦。
不但痛苦,而且焦急。
但他仍然尽量不动声色,眼前这个样子甜蜜温柔的女人,就是唯一的线索。
她忽然笑了。
“江湖传言,雪刀浪子对唐二小姐痴情得要命,看来倒是真的。”
龙城璧皱眉道:“芳驾是……”
她爽快地回答着道:“我姓杨,杨蜜儿。”
“原来是杨姑娘,”龙城璧眼中好像露出了赞赏之色:“你笑着的时候,果然甜美如蜜。”
杨蜜儿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但和唐二小姐相比下来,我这个甜美如蜜的就比河里的水更加淡而无味了。”
龙城璧失笑道:“如果你真的是河水,恐怕甘愿被你淹死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
杨蜜儿忍不住“卟嗤”的笑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龙城璧这个人很有趣。
但她现在准备做的一件事,却绝不有趣。因为她已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的计划早已展开。
现在正是这个计划进入高潮的时候。
龙城璧突然发觉杨蜜儿的行动有点奇怪。
她忽然把自己的头发弄得散乱。
然后,她竟自已点了自己的哑穴。
接着她竟然撕开自己的衣襟。
她的胸膛已很成熟,很丰满。
龙城璧看看她,已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一个圈套。
现在无论是谁从外面闯进来,都一定会认为自己正在向这一个女人施暴。
他没有逃避。
因为外面已有一大群人冲进来了,他已掉进这一个圈套里。
杨蜜儿已完全取得这一群人的信任。
她面上那种甜蜜而温柔的表情已完全消失,却换上了一张苍白,极度惊惶而又楚楚可怜的脸。
从外面冲进来的,最少超过十人。
从这十几个人冲进来的速度,和脚步所发出的声音,龙城璧敢断定他们都是武林高手。
——这些人若不是高手,杨蜜儿的计划又怎会发生功效?
这一切一切,当然都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这里没有屠夫,屠夫这个人根本就并不存在。
唐竹君也没有落在任何人手上。
但龙城璧不知道杨蜜儿为什么要设下这个圈套,布下这个陷阱。
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但龙城璧并不考虑这一点。
他有太多的朋友,也有太多的仇敌。
杨蜜儿很可能就是他仇敌的亲友。
至于丁黑狗,龙城璧绝不疑心他是和这个女人串通好的。
因为杨蜜儿要骗过丁黑狗,实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
这个陷阱对于龙城璧来说,就是一种挑战。
他不怕挨刀子,不怕喝毒酒,当然也不怕这个女人的挑战。
但当他看清楚冲进来的是什么人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看见了这群人之中,有一个手持红缨枪,身穿灰袍的老人。
平时他一看见这个灰袍老人,便已不禁连自己的脸都变成灰色。
因为这个灰袍老人,就是唐竹权、唐竹君兄妹的老父,在杭州有老祖宗之称的唐老人。
不但唐老人到了,连唐竹君都到了。
这果然是个要命的圈套。
比一刀杀了龙城璧更要命千百倍!
幸好龙城璧毕竟还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
若换上了别人,说不定立刻就会冲上前,把那个狡猾阴险的女人活生生掐死。
如果龙城璧真的这样做,他的罪名就一辈子洗脱不掉。
也许杨蜜儿正希望他走过来,掐自己的脖子。
有这许多高手在场,龙城璧就算真的想杀她,也绝不容易得手。
唐老人左右,还有几个老头儿。
这几个老头儿,龙城璧认得两个。
站在唐老人左面的,是长白山冰梅谷的老谷主,他姓单名五梳,平时甚少离开冰梅谷,更绝少涉足江南,龙城璧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是在长白山下一间酒馆。
至于站在唐老人右面的,却是九虚观九大长老之首,他姓岑,人人都叫他岑老夫子。
岑老夫子完全不像个武林人物,他只像个老儒士,又像个随时随地都会病死的衰翁。
他二十年前已经是这个样子,当时曾有人打赌他活不过两年。
可是,连打赌的人都已经死了十几年,这个瘦骨嶙峋,满面病容的老儒士仍然活得很好。
他活得很好,别的人可就活不下去。
以前九虚镇方圆百里内外,最少有五伙势力强大的盗匪。
但现在,这里连一个小毛贼都没有出现过,那五伙强盗都已变成了一堆一堆的白骨。
杀贼最多的并不是官府的捕快和士卒,地方官府根本就不是这些强盗的敌手。
真正剿灭强盗的人,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岑老夫子。
现在岑老夫子的一双眼睛,正冷冷的盯着龙城璧。
龙城璧突然发觉,岑老夫子的目光,甚至比唐老人的目光更凌厉可怕。
他盯着龙城璧的目光,就是像盯着一个十恶不赦,极端可恶的江洋大盗。
龙城璧并不是汪洋大盗。
但他了解,现在自己所犯的“罪”,也许比一个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更不可饶恕。
他自己当然知道这条“罪”是被人冤枉的。
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又有谁会相信他的分辩?
所以,他没有分辩。
他甚至连一句解释的说活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默默地望着唐竹君。
只要她相信自己不会做出这种事,那么就算天下间所有的人都误会他,冤枉他,他都绝不会在乎。
他希望她会信任他,就像他信任唐竹君一样。
可是,他失望了。
唐竹君仍然是唐竹君。
她曾在龙城璧的怀里欢笑过,也哭泣过。
但她现在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好象已不认识这个雪刀浪子,不认识龙城璧。
就在这个时候,杨蜜儿已扑向岑老夫子的怀里,凄声叫着:“爹!”
龙城璧的脸色变了。
难道杨蜜儿竟是岑老夫子的女儿?
杨蜜儿并不姓杨,她姓岑。
岑蜜儿才是她的真正姓名。
岑老夫子的确就是她的父亲。
江湖上每一个人都知道,岑老夫子只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就等于是他的命根子。
现在突然发生了一件这样的事,岑老夫子能放过龙城璧吗?
当然不能。
就算拼断了他身上每一根老骨头,他都绝不会放过龙城璧。
岑蜜儿为了演戏演得逼真,亲自点了自己的哑穴。
所以当岑老夫子来到的时候,她只能张大嘴巴,却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但岑老夫子凌空伸手一指,就把她的哑穴解开。
这个道士的武功,实在令人有莫测高深之感。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岑老夫子替女儿整理衣裳后,第一个向龙城璧开始质问。
龙城璧叹了口气,却道:“这二十三个道士并不是我杀的。”
岑蜜儿却立刻大声道:“是你杀的,他们全都是你杀的。”
龙城璧冷冷一笑道:“蛇蝎美人四字,你大可以当之而无愧。”
“胡说!”岑老夫子面色铁青,厉声道:“大胆色魔还敢嘴里猖狂?”
龙城璧皱了皱眉,想不到自己居然无缘无故的就变成了一个色魔,而且九虚观这二十三个道士的人命,也算到他的账上了。
这的确是倒楣的一天。
他一直都很想见唐竹君。
现在唐竹君虽然在眼前,但他们却是隔了千重山,万重云雾。
她什么也不说,一张美丽的脸冰冷严肃,就像尊泥木雕塑的观音神像。
只不过就算是观音神像,也不应该脸上冰冷得令人感到汗毛倒竖。
观音菩萨是慈悲的。
观音菩萨并不是无情的神。
但唐竹君一时间似乎已变成了一个无情的人。
最少,她对龙城璧无情,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唐老人对龙城璧这个浪子,一向就全无好感。
他现在当然是站在岑老夫子的一面说话,他道:“老夫早就知道你是个浑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已无从分辩!”
一直没有说话的冰梅谷老谷主单五梳,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每个人的眼睛立刻集中在他身上,听听他会发表些什么意见。
只见他眉头紧皱,左踱三步右踱两步,才道:“龙老弟,昔年在长白山下一会,我觉得你这个人本来不错,就是性格未兔有点放荡不羁。”
龙城璧冷冷一笑:“何止有点而已,在下本来就是个放荡、凶残、乖戾的顽恶份子,你们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最好快点动手。”
“好狂妄的臭小子!”唐老人咆哮起来:“今日总教你难逃公道。”
忽然间,一人大声说道:“说什么难逃公道,你们根本就横蛮无理,你们都是瞎子!”
这三句说话才响起,唐老人、岑老夫子和单五梳的面色,全都变了。
唐老人大喝一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在一堆芦苇之后,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