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地冒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人一现身,唐老人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厉害,陈红阵白。
他的脸忽然间红如火,忽然间又白如雪。
“反了!反了!”唐老人绰起红缨枪,恨不得一枪就把这个人的肚皮刺出几十个大洞。
但他没有真的动手。
因为这个人竟然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唐竹权。
唐竹权是天下间第一号醉酒鬼。
但现在他并没有捧着那个大得吓死人的酒坛。
在父亲面前,他还是要装模作样一番的。
唐老人在家里的时候,他喝酒总是会比平时少一些。
此刻唐竹权虽然没有捧着大酒坛,但他刚才那三句说话,已足以让唐老人暴跳如雷有余。
但他们毕竟还是父子。
否则唐老人恐怕已经动手对付他了。
唐老人铁青着险,道:“你什么时候学到这种本事,连父亲都要骂是瞎子?”
唐竹权道:“别的事情孩儿可以不管不理,但你们冤枉龙城璧,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唐老人冷冷道:“你凭什么理由足以证明他是冤枉的?”
唐竹权道:“凭我的一颗良心,两只眼睛。”
岑老夫子忽然冷笑一声道:“你喝醉了。”
“谁说我醉?”唐竹权敲敲自己的大肚皮道:“今天我只喝了十五斤酒!”
岑老夫子冷哼了一声,道:“这句也是醉话。”
唐竹权笑了笑,忽然脸色一沉道:“我说的是醉话,但你女儿说的却是谎话,鬼话,她所讲的事,没有半个字可靠。”
岑老夫子怒道:“胡说!”
唐竹权道:“这二十三个道士绝不是他杀的,我比他更早来到这里,他还未到九虚观,这二十三个道士早就已经气绝身亡。”
岑老夫子瞧瞧道:“这些道士不是他杀,难道是你所杀?”
唐竹权道:“凶手也不是我。”
岑老夫子冷笑。
“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些道士们也早已死了。”唐竹权的表情很严肃,绝对没有平时那种醉薰薰的样子:“但你的女儿却已站在这个位置,等龙城璧跌入她所布下的陷阱。”
岑老夫子好像忽然间不再发怒了。
他没有发怒,却在发笑。
但这种笑,却是充满了讥嘲讽刺的味道。
唐竹权接着说下去,道:“龙城璧没有点她的哑穴,也没有撕开她的衣服。”
单五梳悠然一笑,淡淡的道:“难道是岑姑娘自己点了自己的哑穴,自己撕毁了自己的衣裳?”
唐竹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道:“事实上的确如此。”
刹那之间,连空气都仿佛被唐竹权的这句说活凝结住了。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动一动。
他们是否已相信唐竹权的说话?
唐竹权为什么会比龙城璧更早来到九虚观?
原来他也认识丁黑狗。
丁黑狗本来不打算把龙城璧的行踪告诉任何人的,但唐竹权很聪明,他没有直接的问丁黑狗,却把大酒坛里的酒与丁黑狗共享。
丁黑狗的酒量,如何及得上唐竹权。
唐竹权喝得快,他也跟着唐竹权喝得同样快。
于是,他也醉得很快。
唐竹权趁他将醉未醉的时候,施用了邪魔外道的一种摄心术。
他曾练过半年魔法,几乎走火入魔。
后来虽然不再练了,但魔法中的摄心术,他居然已练成了五分火候。
如果一个人醉了,他就有办法令这个人把心里任何不愿意说的话都讲了出来。
这种方法,自然只能适用于一般平庸之辈。
幸好丁黑狗的内力并不深厚,喝了酒之后,更加迷迷糊糊,终于被唐竹权问出,原来龙城璧被一个叫做屠夫的剑客相约,前往九虚观半里外的九虚观赴会。
丁黑狗又说连唐竹君都已被屠夫禁锢了。
唐竹权乍闻此讯,不禁又惊又疑。
他所疑惑的,就是唐竹君何以会被人掳去。
他当然知道,唐竹君已和父亲一起到了九虚镇,去探访八姑妈。
八姑妈是唐老人唯一最关心的老妇。
他们一相都是好姐弟,由三岁到七十岁都没有改变过。
八姑妈很疼爱唐竹权唐竹君兄妹。
但唐竹权却很怕八姑妈。
因为八姑妈每次看见了他,都少不了要骂他三几百句。
她骂他快四十岁了,还不要老婆。
她也骂他喝酒太多,吃肥肉不戒口,以肚子越来越是胀大。
所以,唐竹权没有陪唐老人和唐竹君到九虚镇。
但到最后,为了唐竹君,为了龙城璧,他却非要赶到九虚镇半里外的九虚观不可。
岑蜜儿料不到自己所设下的圈套,居然给这个大胖子看得清清楚楚。
但那几个老头儿,是否会相信唐竹权的说话?
对龙城璧来说,别人是否相亿唐竹权的说活,并不重要。
最重要的,就是唐竹君是否会相信她哥哥的说话。
但唐竹君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却一声不响的走了出去。
龙城璧不顾一切的追前。
唐老人大声叱道:“大胆!”
唐竹权却叹息一声,道:“爹,你越来越好管闲事了。”
唐老人瞪大限,须眉皆竖,怒道:“什么闲事,她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
唐竹权道:“难道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我的妹妹,就一辈子都不嫁人?”
唐老人被儿子气得七窍生烟,但他没有去追龙城璧。
因为追龙城璧的人已太多。
龙城璧一冲出去,岑老夫子,单五梳和几个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的高手,已喊杀连天的追出。
显然,他们都不相信龙城璧和唐竹权的说话。
唐老人却在这个时侯轻轻一叹,道:“她快要嫁人了。”
唐竹权一怔:“她会嫁给谁?”
唐老人忽然从宽阔的灰袍中,取出一个不能算细小的盒子。
一个很华丽,但却已很残旧的锦缎盒子。
唐竹权忍不住脱口惊呼道:“彩玉双狮球?”
唐老人轻轻打开锦盒,里面盛放着的,果然就有人出价十万两黄金收买下来的彩玉双狮球。
唐老人喃喃道:“贺老二和他的儿子都死了,但是这座彩玉双狮球,却仍然有效。”
唐竹权冷笑道:“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这件东西,便凭它来决定竹君的终身幸福?”
唐老人道:“为人之道,岂可言而无信,昔年为父与贺老二以此物为凭,立誓谁拥有这座彩玉双狮球,竹君就要下嫁于他。”
唐竹权道:“爹,你和贺二叔的感情,孩儿是了解的,但现在贺二叔的儿子早已病死,而贺二叔也已在隐居生涯中病逝,这一座彩玉双狮球又岂能再成为妹妹的订亲信物?”
唐老人板者脸孔,道:“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要她嫁给那个浪子?”
唐竹权道:“嫁给浪子有什么不好?何况龙城璧若已结婚,他就会变成一个有妻室的人,浪子就会变成不是浪子了。”
“荒谬!你比你的老娘还更荒谬!”唐老人怒道:“难道你把妹子嫁给一条猪,这条猪也会变成不是猪吗?简直狗屁不通。”
唐竹权振振有词,道:“难道有个和尚捧着彩玉双狮球送给你,你也与把她嫁给个和尚?”
唐老人怒气略为平息道:“幸好把彩玉双狮球交回来的人,并不是个和尚。”
唐竹权道:“他是谁?”
唐老人脸上泛起一层得意的光芒,道:“他就是黄金船的船主,也是天下无双的黄金岛主人。”
唐竹权先是一怔,终于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是谁,能够出得起十万两黄金买下彩玉双狮球的,原来是黄金船的主人秦四公子。”
唐老人道:“秦四公子是秦棠最杰出的一个儿子,他比他的三个哥都更有本事。”
唐竹权冷笑道:“奏棠最毒辣的儿子也是他,如果不是秦四公子,秦棠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
唐老人道:“泰棠虽然已死,但他是病死的,与秦四公子无干。”
唐竹权道:“如果不是他玩弄权谋,害死了他的三个哥哥,秦棠又怎会被他气病?”
唐老人哼一声,显然并不同意儿子的说话。
唐竹权又接着说下去:“所以秦棠是被他气病,气死的。”
唐老人忽然长长吐了口气。“看来你也快要把我气死了。”
唐竹权道:“竹君嫁给什么人,我都不管,但一定是要她自己愿意,如果她自己愿意的话,就算她嫁给一个死人,我都不反对。”
唐老人道:“她也许真的愿意嫁给一个死人。”
唐竹权一愣。
唐老人冷冷的道:“因为龙城璧现在也许已变成一个死人了。”
-------------------------------------------
孤剑生 扫描 zhuyj sglineliwei ocr 独家连载
第四十一章
龙城璧没有死。
他追唐竹君,只追了一程,便已赶上了。
唐竹君虽然也轻功不弱,但和龙城璧相比,却是相差两筹。
龙城璧与她近肩飞跃在田陌间,道:“你真的以为我杀了这二十三个道士?”
唐竹君忽然冷笑一下:“那间道观的道士没有得罪你,你当然不会杀他们。”
龙城璧道:“还有那个女人呢?”
唐竹君冷冷道:“她很漂亮,而且笑起来的时候可以把任何一个男人的魂魄都勾掉。”
龙城璧苦笑一声,道:“她不是要勾掉我的魂魄,而是与勾掉我的命根。”
唐竹君道:“什么是你的命根,”
龙城璧急急回道:“你!你就是我的命根。”
唐竹君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这个人讲的说话,比我哥哥还更媚俗。”
龙城璧现在总算能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唐竹君一向都相信他。
刚才她在九虚观里冷冰冰的不理不睬,就是想把他引出来。
“如果我不把你激出道观,你很可能就会死在岑老夫子和我父亲的夹攻之下。”唐竹君冰冷的脸孔已“解冻”,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但她仍然并不很开心。
因为岑老夫子和单五梳已渐渐逼近。
龙城璧忽然一手拉停唐竹君,道:“我们没有做过任何错事,为什么逃避?”
唐竹君叹了口气道:“难道你要和岑老夫子,单五梳这两个老前辈交手?”
龙城璧道:“我现在想和他们评评道理。”
唐竹君道:“你要他们相信你没有杀人,也没有对岑蜜儿有不轨的行动?”
龙城璧道,“事实上根本就是如此,而且这件事你哥哥可以作证。”
这时候,单五梳已首先追到。
他的轻功,居然犹在岑老夫子之上。
“大胆狂徒,快放手,”单五梳冷喝道:“你已对岑姑娘无礼,现在又想打唐二小姐的主意?”
龙城璧为之啼笑皆非,道:“我想打唐竹君什么主意?”
单五梳不由分说,已双掌击出,向龙城璧的双耳上切去!
龙城璧想不到第一个要逼自己助手的,就是这个冰梅谷的老谷主单五梳。
单五梳是长白山群族之首,这双掌切下来的威力,当然非同小可。
龙城璧仍然右手紧牵唐竹君,风雪之刀也悬在腰上。
他竟然以左掌力抗单五梳的攻击。
岑老夫子亦早已赶到,但他并没有出手。
似乎在他想像之中,单五梳一人已足以对付龙城璧。
但单五梳的双掌还未切在龙城璧的双耳上,双足便已陡地一麻。
单五梳纵横北方武林,这一次可裁了一个大筋斗。
原来他双足已中金针。
发射金针的人,并不是龙城璧,而是唐竹君。
唐竹君会用金针对付单五梳,可说出乎每一个人意料之外。
单五梳不虞有此一着,登时呆住。
他双掌疾削龙城璧,这一招力量足取掉对方的性命。
但他双足突然中了金针,这两掌的去势立时一窒。
所以龙城璧很从容的就把单五梳一笔击退。
唐竹君冷冷的道:“我的金针没有毒,但可以让你双腿麻痹四个时辰。”
单五梳面色发青,怒道:“你竟然敢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唐老人养了一个这样的女儿,可算辱及唐门列祖列宗。”
龙城璧淡笑道:“单老谷主,你骂她也就是了,却连唐门历代祖宗都要骂个够本。”说到这里,面色一寒,接道:“在我面前,你别恃老卖老,在下杀人,从不皱眉。”
岑老夫子嘿嘿冷笑道:“好一句杀人从不皱眉,老夫倒想领教领教龙三少爷的刀法。”
龙城璧道:“我的刀,是风雪之刀,我使的刀法,是八条龙刀法。”
岑老夫子沉声道:“你不必吓唬老夫,尽管动手。”
龙城璧道:“我不想和你动手。”
岑老夫子道:“你心里害怕?”
龙城璧道:“你的女儿已被人利用,你应该好好管教她。”
岑老夫子大怒道:“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语音微微一顿,突然冷喝一声:“拿刀来。”
他这三个字和出口,背后就有一个紫衣劲装大汉双手捧着一把大刀,递给了岑老夫子。
好沉重的一把刀。
这是长九尺,重七十二斤的大金刀。
岑老夫子一刀在手,眼中精光厉射,仿佛整个人都在刹